第6章 金榜題名時

時進原本是想着,這次一別,恐難再見,何況等她真的有朝一日能再見到柯先生,想必也是經年之後戰事結束,到那時,她就能坦白自己的身份。

但現在還不能。

時進吭吭哧哧半天,說:“只是想說,到時候如果能再見面,我應該就可以護先生周全了,只是沒想到,再見面會這麽快,這話現在說,就成了笑話了。”

柯藍一樂,往這邊傾身,說:“我信你。”

她目光裏是全然的相信,一絲一毫的敷衍都沒有,好像真的已經看見那麽一天了。直到現在,時進才真正松了口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自信地說:“那是自然。”

路上走了兩天,大多數人都疲憊了,柯藍更慘,兩條腿磨破了皮,往馬上一坐,簡直就像要被分屍了一樣。

“當初你說,要做一個教書先生,最好文弱風流手無縛雞之力,作為完美女配,要勇于犧牲,現在呢?!我真的好命苦啊,嘤嘤嘤——”

233信息儲存的十分完善,瞬間就調出了當時的對話,毫不留情的反駁道:“讓你勇于犧牲是讓你答應捏平胸,身嬌體弱這一點是我沒有考慮到會變成這種情況。”

柯藍又想嘤嘤嘤。

真的,太疼了。

她剛一張嘴,233就說:“你的完美主角世界。”

嘤嘤怪柯藍瞬間息聲。

233又說:“你可是唯一一個有這種機會的女配系統。”

柯藍沒多問,立馬吹起彩虹屁,“都是領導英明神武運籌帷幄高瞻遠矚體恤下屬,我一定牢牢把握這次機會,絕對更快更強更好的完成任務!”

233:……可以,怪不得老大選中她,能屈能伸,是條漢子。

時進發現柯藍掉隊的時候,她就開始往後挪了,等挪到最後邊,時進看了柯藍好一會兒,伸手一把攬着柯藍的腰就把人帶到了自己馬上。

動靜不小,周圍引起一片騷動。

時進低頭,跟身前的柯藍說:“先生,得罪了。”

柯藍側坐在馬背上,解放了雙腿,但心情實在是有些……嘿嘿嘿。

前面帶隊的百夫長回頭,策馬過來,凝眉看着馬背上的兩個人,“這是做什麽?”

柯藍剛張嘴,就聽見時進說:“禀告百夫長,他是軍醫,身體不适受了傷,為了不影響行軍速度,我帶他共騎。”

百夫長不滿的皺眉,但這樣确實也不算是違規,隊伍裏不少人連馬都沒有。

“這點磨練都過不了,到了戰場上也是送死。”

時進瞬間就冷了臉。

柯藍趕緊拉她衣袖,抱拳說:“大人說的對,我稍緩口氣,上過藥就自己騎了。”

百夫長還是有些不滿,但見柯藍态度好,他也不好再說什麽,何況這人長得确實細皮嫩肉眉清目秀,想來也是什麽公子哥一類的,又是軍醫,這次征兵,正經大夫就收了這一個,軍醫可金貴的多,何況以後說不定也有他命交到人家手裏的時候。

“算了,不要影響行軍就好。”

柯藍十分感激。

畢竟她的腿是真的火辣辣的疼。

時進把柯藍虛虛的護在身前,這麽近距離接觸的時候,時進才發現,先生是真的瘦,甚至比她還要瘦一點,腰真的好細,就算趕路途中沒有洗過澡,他身上好像也是香的。

護在懷裏,小小的一只,時進腦子裏就浮現出柯藍穿襦裙的模樣了。

讓人更想呵護他。

柯藍管233軟磨硬泡的賒賬,這次想多換點傷藥,她這個身體,數據設定的時候就是這樣,所以不管她路上怎麽鍛煉,都不可能成為肌肉萌女的。

慘絕人寰,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一路上,倆人有一半時間都騎一匹馬,互相都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小秘密,所以都保持了一個很微妙的距離。

柯藍那小矮馬一路上還長胖了不少。

剛看見涼州的界碑,還沒見城牆,就遇到了一隊北戎的騎兵,這批過來的新兵一百來個,都是沒上過戰場,也沒見過死人的,怕是連豬都沒有殺過,兵器也不全,又是一路疲乏。

還沒看見人,先聽見奔騰的馬蹄鐵掌聲,和着呼嘯夜風,新兵蛋子們瞬間就慌了,百夫長跟護送的老兵們瞬間就反應過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烏黑一片人瞬間就沖到臉上,根本就沒給這群人反應的時間。

北戎騎兵一沖過來,瞬間就吓癱了一半人,護送的老兵們心涼了半截,連撤退都組織不起來,當時就變成一盤散沙。

在一片哀嚎癱成爛泥一樣的新兵裏隊伍裏,一匹快馬嘶吼着沖了出來。

皓月當空,夜風獵獵,涼州城外的荒草淹沒了半個馬身,只見一道冷冽劍光映着月色從人群之中沖殺出來。

兵器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皮肉被戳穿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來時的提心吊膽,到現在看見這地獄一樣的場面,瞬間就化為重刃壓在心頭,身體好像被控制了一樣停在原地不能動彈,只會哆嗦哭叫。

百夫長舉起手裏的□□,高喊了一聲:“想活命的,拿起武器,跟我來!”

時進一勒馬腹,瞬間沖了出去,還低頭對懷裏的柯藍說:“先生,閉眼。”

柯藍倒沒有覺得慌張,怎麽說她從出廠到現在,完成的任務不計其數,什麽大小場面沒見過。

不過現在她可是身嬌體軟教書先生,自然該是吓的瑟瑟發抖,靠在時進懷裏,聽話的閉上眼,還說:“先不用管我,現在敵我情況不明,我們這邊一盤散沙,現在最好撤退,你先找百夫長。”

說話間,一道亮光朝着時進揮過來,眼看刀尖要劃到柯藍身上,帶起的風掀起了柯藍的頭發,時進左臂一擡,右手裏長劍直甩出去,一劍刺進敵軍咽喉,豁豁牙牙的長劍插在對方喉嚨上,溫熱的血瞬間噴了出來,濺了時進半身,眨眼的瞬間,一個扭身就接住了對方手裏落下來的大刀。

柯藍聞到了血腥味,剛睜開眼,臉上瞬間有些溫熱,眼睛被一只手捂住了,睫毛好像刷在了手心裏。

時進心跳的厲害,仿佛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她說:“先生,別怕。”

柯藍能感覺到時進應該是受傷了,但233沒發出預警,應該不是大問題。

唉,只恨自己現在太弱雞,幫不上忙。

北戎的刀比時進手裏那把便宜買來的劍好用多了,好在生死關頭,也有不少人咬牙站起來,勉強開始反抗撤退。

但至此,好像只是眨眼之間,地上已經死屍一片,血腥味撲鼻,令人作嘔。

時進左臂受傷,又帶着柯藍,她不敢帶柯先生冒險,只能且戰且退,朝着百夫長那邊過去。

沒過多久,遠處又響起馬蹄踏踏奔騰的聲音。

柯藍抓着缰繩,跟時進說:“是救兵,自己人。”

果然,來人舉着大梁國和涼州的旗幟,援兵一來,北戎的騎兵轉身就撤,援軍騎兵追趕,步兵跟随,後勤留下打掃戰場,一部分人補刀,一部分人帶傷員走。

這些老兵們對受傷的新兵,并沒有過多的情緒,顯得冷靜又麻木。

百夫長倒是沉着臉四處看了看,最後目光挪到時進身上,神色倒是好了很多,略低一絲誇贊,說:“你還挺不錯。”

柯藍從自己裏面穿的衣服上撕下來一條,把路上從233那裏賒賬來的藥粉偷偷撒上,十分利落的把時進手臂包紮好。

百夫長的誇贊并沒有讓時進太過高興,她先是低頭看了看柯藍,确認柯藍沒事,才擡頭問:“這樣的突襲很多嗎?”

百夫長嘆了口氣,也放下了對時進的輕視,無奈的說:“我們與北戎正面交鋒幾次,次次落敗,傷亡慘重,最近我們一直在擴充兵力,對方時不時就會派一小隊人出來騷擾,北戎騎兵一絕,像這種突襲小隊,人少速度快,選的都是精銳,嘗到甜頭就走,他娘的!”

柯藍插話說:“幫忙找一下我那小矮馬,那馬上背着不少草藥,有些受傷嚴重的,現在就要先止血包紮,等回去怕是就來不及了。”

百夫長這才注意到時進懷裏的柯藍,來的路上,他還說過柯藍嬌弱,沒想到雖然沒有戰鬥能力,但他看起來膽量竟然不錯,這份鎮定可不是随便裝出來的。

現在就顯出随軍有個大夫多重要了,這邊藥草比銀子都金貴,別說小矮馬,就是頭小毛驢,也得找啊。

百夫長當即安排了兩個人,專門找柯藍的小矮馬。

那小矮馬沒見過這種陣仗,但好在也沒受驚瘋跑,它丫四條腿吓的面條一樣軟,跪趴在一片屍體裏瑟瑟發抖,慫的很真實。

柯藍下馬,幫忙處理傷患,都是簡單的包紮跟脫臼正骨,中間還會跟已經救治無望的垂死之人搭句話阖個眼皮。時進不放心,非要跟着,她左手臂被劃了一刀,但還是面不改色,好像一點沒覺得疼,眼睛就盯着柯藍跟旁邊的人,生怕有人心懷不軌。

百夫長組織撤離進城,背過柯藍,悄悄問時進:“那是你弟弟嗎?你們長得不太像啊。”

時進搖頭說:“不是,他是教我讀書的先生。”

大梁國幾十年文武對立,百夫長還是第一次聽說有讀書人願意來打仗的,當時就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拽起了文詞,問:“怎麽稱呼?”

時進笑道:“先生叫柯藍,我叫時賢。”

百夫長試探着喊:“賢弟?”

時進還沒說話,百夫長就用他那幹燥粗糙的大手一揮,拍了拍時進的肩膀,說:“我是個粗人,就叫你小老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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