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榜題名時

翁植收到消息過來,柯藍已經把時進收拾好了。到了涼州城後,時進又黑了點,加上這次一身傷口鮮血帶太子回來,恐怕就算她說自己是女的,也沒人會相信了。

時進精神還不是太好,尤其受了昨天那樣的打擊,再看見柯藍的時候,眼神總奇奇怪怪的。

“……時校尉?”

時進回神,側頭看着翁植,十分抱歉的說:“将軍恕罪,我身上有點疼,沒聽清楚。”

翁植又問了一遍,“那日出兵之後,究竟遭遇了什麽?”

時進眼神從柯藍身上倉促挪走,聲音清淺虛弱,疲憊又帶着哀嘆,仿佛又看見了漫天的鮮血,聽見了震耳的呼喊,“我們跟随太子和陳将軍,一路急行追趕北戎逃兵,頭一天還且戰且追,第二天北戎人馬就不敢再與我們交手,只顧着逃跑,沿路丢棄的水壺全都是空的,箭囊也空了,連羊膻味都沒了,應該是水盡糧絕,我們一路追殺,對方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于是追的更快,眼看就要全殲敵人時,忽然殺出幾萬北戎騎兵,我們沒有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想撤也難,眨眼就死了一片。”

翁植臉色陰沉,臉頰上繃起又落下,最後還是跟時進說:“太子安然無恙回來,已經是萬幸了,你好好養傷。”

看得出,他對時是真的感激,畢竟如果太子死在涼州城,只怕涼州城裏稍稍提得起名字的人,都逃不了幹系,皇帝怪罪下來,一個也跑不了。

柯藍站在一邊,送翁植出去,走到門口,翁植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看了看柯藍,但什麽也沒說,又走了。

時進看着柯藍,按理來說,現在她什麽秘密也沒有,不需要隐瞞什麽,應該更自在才對,但看着柯藍,她比以前更不自在了。

柯藍過來,掀時進的衣服。

時進瞬間躲開,動作大了點,扯到了傷口,疼的臉都白了。

柯藍蹙眉,無奈坐在床邊,看着時進,問:“怎麽了?我看看傷口用不用再上一遍藥,你躲什麽?”

時進舔了舔嘴唇,眼神閃躲着,說:“……我,我覺得還好,不用上藥。”

她都疼的額頭冒汗了,神色卻還特別鎮定,一點不慌。

柯藍都氣笑了,實在不知道時進點在哪裏,都知道彼此是女的了,怎麽忽然還變得更羞澀了?

柯藍坐的大馬金刀叉着腿,按住時進手臂沒受傷的部位,小聲的帶着些許調侃的笑意,說:“還好?走兩步。”

時進說不出話來了。

柯藍身體前傾,懸空伏在時進身體上方,把她左邊衣袖撩開,指着她手臂上那快血肉模糊,說:“怎麽現在開始跟我客氣起來了,嗯?對女先生的态度,怎麽和對先生不一樣了?”

時進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片紙,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聽柯藍這麽說,立刻就慌了,連忙搖頭說道:“沒有,不敢,我對先生……我對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

柯藍迅速給她上了藥,退回來,把這邊衣服也撩開,手上忙着,也沒看時進,并不怎麽在意的說:“那就好。這幾天你好好養傷,別像耗子看貓一樣看着我了,還是,你還不相信我是女的?”

昨天才聽見的時候,時進是真的不敢相信的,足足一天過去之後,才開始試着接受這件事,畢竟先生在她眼裏心裏,是那樣一個卓爾不凡的真君子,現在……自然更卓爾不凡了點。

換了藥,柯藍又拿濕毛巾給時進擦臉,時進還是條件反射的想躲,只是又抑制住了。

柯藍看出來了,挑眉露出壞笑的表情,說:“你要還是不相信,等你好了,我們一起睡啊?”

時進不知怎得,就咽了咽口水,拒絕了。

“我信的,先生說什麽,我都信。”

她這麽一說,弄得柯藍還怪不好意思的。

時進沉思了一會兒,又問柯藍:“我身上這傷,還要多久能好?”

“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的,雖然都是皮肉傷,但傷口太多,失血多,就算能活動了,也不算是好了,怎麽?別的你暫時先不用操心,雖然此戰我們大敗,但北戎為了釣太子這個餌,投入也不小,死傷那麽多,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打過來,你安心養傷就行。”

時進垂眸,有些累了,卻還是用眼角餘光看着柯藍,在戰場上帶着太子逃跑的時候,她就在想,如果真的此戰命喪黃泉,她上無愧于父母兄弟,下無愧于自己,無憾無悔。只有一個人,她放不下。

沒想到她是活着回來了,可柯先生,竟然跟她一樣。

但時進對柯先生更加敬佩了,她來涼州投軍,仗的是一身武藝,柯先生體弱畏寒,竟然也來了,來的還極從容。

她從來都是從容地,連生死都不那麽在乎。

“先生,你有什麽害怕的嗎?”

柯藍手裏拿着小瓶瓶罐罐的正在配藥,聽時進問這種小孩子才問的問題,瞬間就笑道:“有啊,我怕你遇險,怕你死。”

時進就笑了,覺得心裏暖融融的,先生還是先生,比原來更暖了。

柯藍擡起頭,板着臉看她,嚴肅的說:“所以,你得讓我省心啊。”

畢竟,我特麽一開始只是來教書的,為你跑到這種苦寒之地受折磨,你可別搞我啊!

時進點頭,眼皮已經要阖上了,還斷斷續續的小聲說:“我不會忘的,先生。”

柯藍滿意點頭。

233咂摸了一會兒,試探着問柯藍,“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柯藍捋了捋,坦然回答:“并沒有,我舔的很到位。你覺得哪裏有問題?”

女主一如既往的聽話,她非常滿意,哪裏不對勁?

233自然不敢說的,這種事,它都是極力避免,更別說主動提起了,于是也嚴肅又正經的說:“沒什麽,我數據好像出問題了,回總部檢測一下。”

柯藍:……最近233好像變成了劣質殘次品,一天天的淨往總部跑。

233回了總部,這次不找111了,自己動手檢測了一下,很安全,沒有病毒。它都準備走了,又碰見了111,111沖它吹口哨,額頭前的劉海一飄一飄的,“小可愛~怎麽回來了也不知道找我啊?”

233一聲沒坑,轉身就溜,不得不說,雖然它比111晚出廠一個批次,但它絕對比111聰明,而且正常。

太子康複之後,就親自來謝時進了,帶了不少的好東西,一見面就十分親熱的坐在床邊,言辭懇切,道:“等本宮回京,一定請旨謝你對本宮的救命之恩!”

時進聲音更虛弱了,說話都兩個字歇一口氣,“謝,謝殿下,這是我……分內的事。”

太子從身上解下來一塊玉,放在時進手裏,說:“這是母後在大相國寺為本宮求的護身玉佩,這次大難不死,你救本宮有功,是本宮真正的護身符,本宮把它送你。”

時進推辭了兩句,見太子臉一沉,就收下了,又氣喘籲籲的問:“殿下,這是要回京?”

太子不太好意思的低頭,一手握拳,抵在鼻尖蹭了一下,極小聲的說:“是,明日啓程,領兵打仗這事,本宮做不來……”

柯藍站在一邊暗搓搓的挑眉,畢竟太子回去,可方吉同不回去啊。

時進也沒說什麽,連恭維都不想恭維了。

送走了太子之後,時進看着手裏的玉佩,蹙眉,問柯藍,“先生,這幾天還有回來的嗎?”

柯藍坐在旁邊,說:“有是有,但是不多,零零散散,到現在不到一萬人,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沒回來的,應該是回不來了。”

仗打到這種程度,能回來的都不能算逃兵了。

太子走後,涼州城低落了一段日子,又逐漸恢複了,畢竟活着的人都還要活,在這種掙紮求生的氣氛裏,時進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了,但她身體一好,就開始琢磨着讓柯藍走。

理由比以前充分的多。

柯藍十分頭痛,被磨的實在沒辦法,“以前你也沒這麽非要讓我走啊。”

“不,以前我也從不想讓先生留在這種地方。”

這下,柯藍算是無話可說了。

柯藍踮着腳尖,擡手按着時進的頭晃了晃,“你想點正經的吧。”

時進覺得自己現在想的這件事,才是最最要緊的,最最正經的。

王大夫端着草藥進來,瞬間臉色就扭曲了,盯着他倆看了半天,山羊胡瘋狂抖動,“你們,你們這是,這是有違常倫啊,不如我開副藥給你們吃?”

柯藍:……

這王大夫,每天都覺得軍營裏的壯漢要被她帶歪,愁的頭發都掉了。

“您說什麽呢。”柯藍把手從時進頭上拿下來,昂頭蹦了蹦,說:“我這是在量時校尉有多高,這黃芪是要剪成段嗎?我去我去。”

柯藍搶過王大夫手裏的簸箕,轉身就跑。

王大夫一臉愁容看着柯藍的背影消失,又轉而看着時進,語重心長的勸她,“時校尉年紀輕輕,救太子有功,又有一身功夫,他日定能封将軍的,要不,我給你開副藥吃?”

時進:……

時進有傷在身,自然不能像柯藍一樣跑得飛快,只能搖頭拒絕,然後緩慢的轉身,緩慢的離開。

只剩王大夫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這幫年輕人,就沒一個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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