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榜題名時

柯藍趟風冒雪沖了出去,身後一群人也立馬跟了上來。

馬身上棕紅的毛發被血液黏着凍在一起,柯藍喘着粗氣站在馬旁邊,對馬背上的時進伸出了手。

“我來接你了。”

時進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也泛着白,眼神木楞楞的毫無神采,聽見柯藍的聲音,才轉過頭來,眼睛一下就亮了,像個孩子一樣,爆幹皮的嘴唇艱難的張開,說:“先生,我把太子帶回來了。”

柯藍眼眶一熱,溫聲說:“好孩子,我們回去。”

太子鼻子凍的發紫,從馬上翻身差點掉下來,被旁邊準備好的人立馬接住。

柯藍話音剛落,時進翻身就掉了下來,連人帶盔甲重重的砸在柯藍懷裏,柯藍瞬間一趔趄。

太子只有一個,自然不能幾十個人一起扶,時進是帶太子回來的功臣,扶她也是一樣,但是一上手,才發現時進倒下來之後,手也是緊緊抓着柯藍的衣服,就算昏迷了,也掰不開。

時進手背上都是猙獰的傷口,一身血腥味,衣服都凍硬了。

柯藍吸了口氣,勉強着笑的極不自然,說:“多謝各位,還是我來吧。”

把人放上準備好的馬車,柯藍脫下了身上的披風給時進蓋上,叫人快馬加鞭回了涼州城。

太子受了驚吓,受傷又着涼,兩個軍醫都過去了,兩位将軍也守在身邊,相比一下,時進這裏就冷清多了,只有柯藍在。

沒人的好處是比較方便,柯藍讓233守門,燒了熱水,就把柯藍身上的衣服給脫了。

雖然時進醒來之後會比較麻煩,但現在這種情況,作為什麽都不知道的軍醫,自然是要給時進脫衣服檢查傷口的。

只是這麽一來,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時進身上受了不少傷,幸好柯藍給她的藥早用上了,不然可能都支撐不到回來,右手臂上被削掉了一塊肉,傷口的血肉都粘在衣服上了。

脫衣服的時候,昏迷的時進疼的抽搐了幾次,中間迷糊着清醒了一瞬間,喊了聲先生,就又昏死過去了。

這次233主動給了不少好藥,不然,只能用這個社會的藥草的話,時進怕是活不了的,但即便這樣,這會兒也身體滾燙,已經開始發熱了。

縫完傷口,上完藥,換了衣服,柯藍就守在旁邊,沒過多久,太子那邊就讓人來慰問,送來了不少好藥材,柯藍都不客氣的收下了。

等人都走了之後,翁植穿着便裝來了,他一個人,手裏也提着一個盒子,進門來,看了看床上的時進,問柯藍:“傷勢如何?”

柯藍一臉悲痛,眼淚瞬間就溢滿了眼眶,擡手一擦,說:“小腿上刀傷深可見骨,肩上中了一箭,手臂上被削掉了一片肉,其他傷大大小小也有許多,失血太多,又遇到風雪,現在高熱不退,能不能醒來,尚且不知。”

翁植也皺眉,張了張嘴,卻只是嘆了口氣,看着床上還在昏迷的時進,說:“ 這就是你每天都去等的那個朋友嗎?”

柯藍點頭。

翁植點頭,安慰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每天戰場上都有人死,出去六萬多人,現在只回來了兩個,其慘烈可想而知。

“這位小将如果醒了,你叫人通知我,我有些話得問他。”

柯藍應下,又問:“太子殿下現在怎麽樣了?”

一提太子殿下,翁植臉色都變了,十分苦楚,但又盡量隐忍着,這下子,不光擡頭紋明顯,連法令紋都明顯了,他沉着臉,說:“兩位軍醫跟随行的太醫都在,想來沒什麽大礙。”

眼下涼州城只剩下不足三萬人,守城都勉強,太子親自出征受傷回來,消息傳回去,恐怕也是要震驚朝野。

柯藍擡頭看着翁植,拱手一拜,說:“如今,正是涼州城生死存亡之際,北戎這次沒抓到太子,又大獲全勝,若決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那我們到時,守城只怕都艱難。”

柯藍已經說的很委婉了,不能說守城艱難,應該說,只怕能守三日都難,

這次戰敗事發突然,補給的援軍要來恐怕也要得些時候。

翁植眼神深沉,看着柯藍半響,最後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偻,沒了一身铠甲,柯藍這才意識到,翁植也是年近五十了。

柯藍深深俯下身,懇切道:“請将軍為涼州城裏的百姓和兵卒家眷,早做準備。”

翁植一言不發,咬着牙走了。

233不解的問:“你怎麽還真的關心起這些來了?”

柯藍坐回時進身邊,看着時進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縫合痕跡,平靜的說:“好歹也是個性命啊。”

不管翁植能不能做好撤退的準備,至少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也就真的只能聽天命了。

時進昏的深沉,到下午的時候,身上麻藥藥效過去,開始疼的時不時抽搐一下,嘴唇上暴起的幹皮多的跟懸崖溝壑一樣,好在溫度已經降下來了點。

涼州城裏氣氛低落的仿佛死城,入夜之後,隐隐聽到一片哭聲,沒等到人的家眷子女心裏都有些預感了,雖然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承受不住的。

一晚上過去之後,時進醒了。

柯藍坐在時進床邊,見她睜開眼,就板着臉說:“今日,我再教你什麽叫師徒父子君臣,尤其是君臣!臨走時,我是怎麽跟你說的?讓你先管好自己,你是怎麽做的?”

時進歉疚的看着柯藍,艱難的張嘴,一開口就是道歉,“是我錯了。”

“錯哪兒了?”柯藍冷着臉,“我以前教你為臣要忠心正直尊師重道,現在我再告訴你,忠要忠于本心,正要持身以正,忠于江山社稷,可不是哪個太子皇帝,為了救那麽個玩意兒,你差點就死了。”

時進盯着柯藍看,嘴角一翹,幹裂的嘴唇上就崩開了小口子。

柯藍那棉布巾沾着水按在時進嘴唇傷,“笑什麽笑,不準笑。”

時進眼睛亮亮的看着柯藍,混沌的腦子終于清醒過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變得極度驚恐。

柯藍愣了一下,也想起了這茬,趕緊解釋道:“你傷得太重,滿身都是血,我才給你脫的衣服。”

時進立刻渾身緊繃,衣服裏的血絲很快就滲了出來,連表情都有些絕望,“你都知道了?是我隐瞞騙了你,不需要你對我負責或者如何。”

她把責任都攬了過去。

柯藍哭笑不得,沒想到時進第一反應是這個,她無奈的笑了笑,改變了以往故意壓下去的聲線,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得不告訴你一個秘密了,其實我也是女人。”

帳篷裏一瞬間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柯藍怕她不信,又說:“真的,你放松點,這種事我怎麽會騙你。”

時進表情扭曲了好幾下,震驚疑惑之後,複雜的神色連柯藍都沒看明白。

大概還是覺得無法相信吧,畢竟相處近兩年,柯藍自覺裝男人裝的真的很好,從來沒什麽纰漏,尤其是平胸。

柯藍把早就準備好的話拿出來,說:“當年我師傅收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姑娘,只是可憐我孤苦無依,就收留了,後來漸漸教我許多東西,幹脆便收我為徒。只是在外面行走,女人身份畢竟多有不便,我這才裝扮成男子的模樣,所以,你不必擔心清白有損,還和往常一樣就行。”

不過是從兩個互相隐瞞的女扮男裝,變成了兩個互相知道的女扮男裝,有啥不一樣的?确實沒啥影響。

柯藍是這麽想的,至少對任務進度絕對不會有影響。

可時進臉色就相當不好看了,一瞬間心裏湧上的情緒,有慶幸,但竟然也有失落。

柯藍還勸呢,“你可以不必在乎這個,男女本來也不是你選的,自古只道‘良才善用,能者居之。’并沒有以男居之的說法,你不用心虛,也不用妄自菲薄,只是若你是女兒身,這條路就更難走點。”

時進垂眸,微微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是,我知道了。”

聲音輕的差點就聽不見了。

柯藍見她好像情緒不高,也就不說了。

時進閉上眼,自嘲的笑了一聲,說:“當日從束陽城走時,我說等再見面,我要跟先生說句話,現在,不用我說了,先生都知道了。。”

柯藍恍然大悟。

時進又忽然睜開眼,問柯藍:“先生……先生不是騙我的?”

看樣子還是不死心。

柯藍點頭,挺胸無奈笑道:“真的,不然我讓你摸摸?”

時進:……

時進又閉上了眼。

柯藍覺得有點好玩,這酸爽,很夠味。

233不滿的發出警報聲,“你是女配,注意戲份。”

柯藍撇撇嘴,女配奧義第三條——戲都是靠搶的。她現在這個戲份充其量只是個女配一號,跟女主可沒法比。

233又說:“別忘了去叫翁将軍過來。”

柯藍站起來,把時進身上蓋的被子往上面拉一拉,被角都掖好,不太高興的說:“着什麽急啊,女主失血過多,醒過來這一會兒,又驚聞晴天霹靂大秘密,這會兒不得睡一覺消化消化啊?”

233:……行,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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