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榜題名時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剛放火燒了北戎的糧草庫,方吉同很快就知道了,入夜不睡,找來翁植,先是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大的事情沒有跟自己商議,然後就提出此時正是領兵出戰的好時候。

翁植自然不同意,倆人吵得不可開交,正在這時,守城士兵來報,北戎攻城了。

翁植臉色立馬就是一變,方吉同也瞬間就站了起來,問:“來了多少人?”

“粗略估計,六萬有餘。”

六萬,怕是北戎舉國之力了。

翁植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涼州城現在所有能作戰的,也不過三萬人,敵我兵力相差懸殊,這城怕是不好守。

方吉同也是臉色大變,轉頭就瞪着翁植罵道:“看你做的好事!”

全不記得幾息之前還想出城迎敵。

翁植心裏發苦,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當即起身,拿上佩劍,清點人馬部署守城,只要守過三日,北戎糧草算絕,只能回撤!

北戎突然攻城,不僅帶着原來的人馬,還又有增援,看樣子是準備破釜沉舟一戰定勝負了。

軍情緊急,消息快速往京中回傳,奈何遠水救不了近火,離涼州最近的豐陽城城調兵過來,最快也要兩天多,涼州城裏的人,也只能賭上性命,決一死戰了。

牆頭架起火,滾油沸水一鍋一鍋的燒起來往下倒,澆在雲梯車上,一把火丢下去,瞬間就成了火梯,遠處流矢往城牆城裏飛落。

柯藍四處奔跑給人止血上藥。

北戎攻勢一刻也不停歇,等到天明,更是兇猛,城牆上的人已經換了兩批,翁植還在牆頭,高喊:“城在我在,萬衆一心!守國疆土!護家妻兒!北戎鞑虜已無糧草,兩日後,我們援軍必到!兩日!萬萬撐足兩日!”

時進站在翁植身邊,打落了射過來的箭,砍掉了爬上城牆的人的腦袋,過了中午,時進從懷裏掏出兩個雜餅遞給翁植一塊,說:“将軍,我們的援軍真的能到嗎?”

援軍要從豐陽城調過來,按路程算,兩日足夠,可問題是,豐陽城真的會派人過來嗎?涼州城破,下一關就是豐陽城,唇亡齒寒,是應該來救援,可萬一豐陽城只想自保呢?

時進一問,翁植沉着臉,滿是陰郁,扭頭看了時進一眼,說:“兩日,我不信他不來,如果能扛過兩日,就算不來,我們也有一線生機。”

時進看着面前顏色深淺斑駁又染上鮮血的青磚,只覺得嚼在嘴裏的餅子好像也有股血腥味一樣,幹冷,刮得嗓子生疼,又腥膩。

柯藍就在不遠處,看見了時進,提了壺水跑過來。

時進忽然扔下手裏的雜餅,飛身便沖了出去,只看見一道殘影,人就不見了。

柯藍沒有防備,忽然聽見耳邊劃過一絲破空之聲,人就被時進按倒在地,水壺也翻在地上,壺裏的水瞬間就流了出來。

時進皺眉,“先生,小心點。”

柯藍頭枕在時進大腿上,感覺這個姿勢,好像有點怪怪的。

流矢飛滿城牆,面前鮮血噴湧,耳邊慘叫連連,時進松開了手,嚴肅地說:“我會安排人送傷員下去,這裏危險,先生不要來了。”

柯藍撐着時進的手臂起來,蹲在地上,把水壺扶起,說:“我知道,你喝點水吧,受傷就下來,涼州城這麽多人呢,也不是非要你一直在上面打,手臂是不是酸了?”

時進愣了一下,點頭。

從昨夜到中午,手臂是有些酸麻了,不過也還好。

柯藍貼近時進,小聲耳語道:“方将軍身邊的裨将在軍營裏來去幾次了,找了幾位副統,卻沒見上城牆上來,你留意一下。”

眼下正是忙亂的時候,翁植守城以震士氣,翁植的一位裨将在身邊守着,另一位守在北城門,幾個人都抽不開身。

方吉同倒是還往城樓上來過,不過差點被流矢射中之後,就慌忙下去了,這會兒裨将這麽偷摸的亂竄,也不知是準備做什麽。

時進也不太明白,但柯藍說要留意,她就上心了。

“先生還是下去吧,上面危險,有什麽話要說,就找人來告訴我,在下面也躲着點,離城門遠遠的。”

柯藍點了點頭,言辭懇切,十分關切的說:“你也小心點,你跟那些人不一樣,可千萬千萬小心。”

女扮男裝在軍中到底還是多有不便的,尤其受傷的話,傷口很難處理。

時進點頭,送柯藍下去。

送走了人之後,時進提着柯藍的水壺跟碗回到翁植身邊,先給翁植倒了碗水。

翁植接過來,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我像你這麽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個這麽好的朋友。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啊,你出戰時,你那位朋友日日在城牆上等你,當時也是她,求我調兵迎接,沒想到太子福澤綿延遇到你,得以成功脫身。”

時進愣住了,她只知道,自己神志不清時,好像見到茫茫白雪中,有一人穿着她親手做的狐領披風,一路狂奔而來,原來在她沒回來時,先生就是在這裏等她的嗎?

五天,她都以為自己回不來了,原來,這裏始終有一個人,信她,等她。

下了城牆的柯藍,并不知道時進的忽然感動,她當然相信時進啊,別說合格的女配就是要無條件相信主角,就233這個千裏眼耳報神在,她也知道時進能回來。

此時233也面臨了一個巨大的困惑,等待柯藍的解答。

“你為什麽要把方吉同的異動告訴女主?你要帶她走,不應該是越亂越好嗎?亂起來,時進擔憂你的安全,自然會把你送走,到時候你再留下她,然後一起進京。”

柯藍:……

柯藍手裏抱着一卷紗布,聞言翻了個白眼,“一看你就是缺少社會的毒打!她把我送走,可不是跟我一起走,就算把我送走了,我用什麽留下她?我倒是想用我的身體,你又不願意,再說了,就算留下來,兩個逃兵,人人喊打的那種,還怎麽進京?怎麽金榜題名?”

233終于明白了,說來說去,柯藍對不允許她談戀愛這件事,意見很大。

但同樣作為系統,它就完全不明白為什麽要談戀愛,是工作不夠充實嗎?

柯藍不緊不慢的說道:“反正這種事,我不告訴時進,也總有人告訴翁植,不如我告訴時進,如果時進有所發現能立功,也能漲漲任務完成度,眼光放長遠一點嘛小老弟。”

233哦了一聲,說:“我可以跟領導申請一下,商量看能不能适當放寬對你感情需求的限制。”

柯藍完全不知道這段驢頭不對馬嘴的話是怎麽回事,但她喜聞樂見,喜笑顏開,當即表示:“你可真是個乖寶寶!”

233瞬間無語,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占便宜了。

方吉同的動作确實不夠隐蔽,但現在生死關頭,也沒有太多人顧得上這個,守城的滾木用完了,城裏已經開始拆房子抽房梁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城在人就在,城破,只能死。

北戎人多,西城門跟北城門外同時進攻,涼州守城将士們已經開始出現傷亡了,軍力分散給兩邊,能輪換的人自然不夠,換人也不過只是吃飯喝水撒尿,回去繼續。

每個人心裏都想着,今天已經快過完了,撐到後天,援軍就來了。

入夜之後,北戎西城門攻勢間歇,守城的人剛剛放松,準備多輪值一會兒,好做休息,結果輪換下來的人剛睡下,北城門攻勢又強了,兩邊輪流來,城裏士兵們幾乎都沒睡下,擔心一閉上眼城門就被沖破。

可北戎人多,兩邊輪換,還有休息。

等到了第二天,人少對人多,又體力不支,難免倦怠,死傷比前一天更多,不少人都來問翁植,援軍何時能到。

方吉同還帶着人也主動加入守城,見人便說,“援軍正在路上,明天就來,一定要堅持。”

他這是難得說句人話,時進很是詫異,連翁植都有點摸不透方吉同的心思了。

方吉同握着翁植的手,聲音洪亮,言辭懇切,道:“之前是弟弟我沒有經驗,受了賊人哄騙,這次生死存亡之際,你我冰釋前嫌吧,守城也勞累,我先來換你,你歇好了再來換我。”

說的很是坦蕩,一張白淨胖臉上盡是拳拳之心。

事到如今,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枉然了,翁植并不擔心他會帶人開城門沖殺,現在沖就是送死。

于是,見他這麽懇切,翁植就答應了,畢竟都是同朝為将,面上不必弄得太過難看,“方将軍是國舅爺,不好勞累,我倒是還好,再過一會兒再換吧。”

方吉同點頭應下,看起來也像是很不好意思一樣。

過了兩個時辰,方吉同又來,翁植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城樓去,暫時休息一會兒。

這會兒北戎的攻城設備都上了,來勢洶洶,已經到了無人可當的地步,城牆上屍體都來不及處理,城牆下也堆積成丘。

翁植一走,時進也退了下來,先去找了柯藍,柯藍正挑手上的血泡,時進一來,吓了一跳,手一抖,血珠子就冒了出來。

時進慌忙走過來,捧着柯藍的手問:“這是怎麽了?”

柯藍看着時進熟練的給她上藥包紮,疼的腮幫子一繃一繃得,龇牙吸了口氣說:“人手不夠,我給人幫忙去了。”

時進默不作聲,拉着柯藍的手,把血泡全都挑破了,裏面的血跟水擠出來,都上藥包紮,包的齊齊整整,才低聲說:“我後悔了,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帶先生過來。”

柯藍嗔道:“又說胡話了,我是蹭你的馬來,可不是你帶我來。累的很,我給你捏捏肩,抓緊時間去睡會兒。”

柯藍手剛放在時進肩膀上,時進就抓住了柯藍的手,問她:“我盡力了,可如果,如果城守不住,我就帶你走,這次,不是你蹭我的馬。”

柯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畢竟,那當然是女主去哪兒,她去哪兒啊,她就是女主的風兒,女主的沙,女主甩不掉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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