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時進語速不快, 但攻勢很強,而且伴有深情眼神勾引,和肢體觸碰引誘, 讓柯藍十分想要犯罪。-------
柯藍頭一次應對這樣的情況,不知該怎麽處理,只得求助233, 233倒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它說:“以前我給宿柱們的建議是,一時戀愛, 一時爽, 後患無窮。”
柯藍立刻明白, 興奮的說道:“我懂了, 一直戀愛, 一直爽!謝你!”
老實系統233在線暴躁:“你可真是個小天才呢,你敢爽, 我就敢讓你再下崗,別逼我。”
柯藍一秒變臉,瞬間領會精神, 擡頭看着時進, 眼神閃閃躲躲的說:“剛才只是一時情急, 還希望你別怪罪, 是我唐突了。”
時進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柯藍, 看了好一會兒, 緩緩松開了手, 低頭垂眸說:“是嗎,我不怪罪,是我讓先生擔心了。”
柯藍失落嘆氣,沖233發出嘤嘤嘤的聲音,再一次失戀,好難受哦。
233提心吊膽,終于松了口氣。
柯藍抱怨道:“上次你還說跟上頭請示一下,看能不能放寬對我的感情限制呢,現在就變成了王母娘娘,請示結果呢?”
這事要不是柯藍主動提起,233都不打算告訴她的,那天它避過111,找了老大000,請示了柯藍的問題,不能跟女主發生感情和身體糾葛的話,跟別的路人甲配角應該沒什麽影響吧,畢竟就算老大從來都沒有說過,但233還是敏銳的察覺出這個任務應該比較特別,所以給點特權應該沒問題。
以往任務下發之後,負責系統就是輔佐系統,這次老大一反常态的插手,又有111在中心幫忙,甚至系統道具都可以無限制的提供給宿主,說是賒賬,其實跟白給也沒什麽區別了。
所以,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應該一切都好商量才對,但這次老大拒絕了。
當時000沉默了一會兒,告訴它:“不可以,配角路人小花小草小動物,都不可以,總之,這次的宿主跟任務對象,都是特別的存在,你多注意,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都是特別的存在……
233想了想,露出公事公辦的冷漠态度,跟柯藍說:“請示結果,這次任務是事業型,不允許感情身體等越軌,總而言之,早日完成任務,早日給你準備完美主角世界。”
柯藍死心了。
時進看起來好像也死心了,去買了路上用的東西,又買了兩匹馬,兩人一路三匹馬換乘,快馬加鞭往京城去。
進了京,柯藍先去買了身好衣服換上,一眨眼,又變成了風流富貴小公子。
臘月二十三,全京城都在過小年,拜竈王爺,一派熱鬧喜慶。柯藍帶着時進,站在朱門石獅前,把懷裏的帖子跟一塊玉遞給守門小厮。
時進站在柯藍身邊,問:“先生,聞府的人會讓我們進去嗎?”
柯藍也不确定,“聞中丞是我師傅舊友,但三十多年過去了,舊情還剩多少,我也不知道,何況今天來的,不是我師傅本人……”
正說着呢,門開了,門內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手裏正拿着那份帖子跟玉佩,看了看時進,又看了看柯藍,問柯藍:“快進來,幾十年不見,你師父身體如何?”
柯藍拱手,大大行了個禮,道:“他老人家精神矍铄,身體硬朗,又不知去哪裏游山玩水了,半年前在蜀中給晚輩來了書信,說山清水秀,極益養老。”
聞中丞連連點頭,面露微笑,好似真的想起當年朋友一樣,說:“當年他就說過,山河秀麗廣闊,要親眼一見。賢侄何日至京?”
柯藍帶着時進,跟人進門來,颔首答道:“今日剛到,晚輩辭別恩師時,師父曾對我說,如果到了京城,可來拜訪聞先生,晚輩路上有些耽擱,一路艱難至京,略備薄禮,還望先生不要介意。”
聞中丞年過古稀,精神極好,一雙眼更是通透犀利,臉上帶着笑容,把柯藍引進了書房,又着人安排住處。
柯藍回頭介紹時進,說:“她叫時賢,我游歷到涼州城做軍醫時認識的一位朋友,骁勇善戰,功夫了得,前不久升了破虜将軍。”
聞中丞眼神挪到時進身上,樂呵呵道:“年少有為。”
時進拱手道:“雜牌将軍而已,不值一提,先生謬贊了。”
“哦?”聞中丞眼神一變,皺眉看着時進,說:“前幾天涼州戰報已傳至京中,據說涼州已失守,你從涼州過來,可知涼州那些百姓如何了?”
時進不慌不忙坐在一邊,聞言嘆了口氣說:“我與翁将軍守西門,方将軍守北門,困守三日餘,方吉同将軍開城門棄城而逃,放北戎兵馬入城,內外夾擊,血流成河。幸而攻城之前,翁将軍已安排裨将疏散了一半百姓,剩餘的那些,随我們逃出來了不足百人,城破後,由裨将護送去了豐陽城。翁将軍以身殉城,據說,現如今屍首懸于涼州城牆上。”
聞中丞手上一抖,面色瞬間嚴肅,看着時進,驚道:“方将軍棄城而逃?!”
時進點頭。
聞中丞沉默無言,柯藍起身,拱手行了一大禮,懇懇說道:“我知道聞大人與方将軍的關系,可也相信師父曾對我言,聞大人剛直胸懷天下。晚輩從涼州城死裏逃生,親見一切,絕不能裝聾作啞,無奈人微言輕,只得來求聞大人,給翁将軍一個公道。”
聞中丞花白胡子動了動,看着柯藍,斂目問道:“什麽公道?翁将軍守城戰死,自是國之英烈棟梁,你這話,說的我有些聽不懂了。”
時進緊張的看着柯藍,不知道這聞中丞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柯藍緩緩直起身,也看着聞中丞,說:“涼州城是大梁的要塞屏障,涼州城破,大梁就失一半,所以,涼州的消息應該早就傳至京中,為避免人人恐慌,這事應該是暫壓了下去,我猜傳回來的消息中應該只說翁植守城不利戰死城破,關于方将軍開城門迎敵後棄城而逃只字未提吧。”
一字不差。
聞中丞依舊不緊不慢,擡眼看着柯藍,一身能震住朝堂一半官員的威勢絲毫不遮掩的露了出來,前一會兒還和樂融融,這一秒就暗流湧動了。
他笑了一聲,說:“我又怎麽能聽你一面之詞呢?”
一邊的時進有些急了,立刻就想站起來,可看着柯藍的背影,還是咬牙忍住了,她不能像以前那樣了,這裏也不是涼州城了。
“方将軍一行人兩日後便會返京,一定一身盔甲風塵仆仆狼狽不堪,涼州城破的消息就再也瞞不住了。當日涼州死傷慘烈宛如人間地獄,方将軍一定以為所有人都死在涼州,見了陛下,他有他的說辭,大人可再做分辨,晚輩只盼屆時,大人能為翁将軍分辨一二,不求英烈棟梁,只求個清白。”
聞中丞冷淡道:“是非曲直等見了人才好說,沒想到你跟翁将軍交情不錯?”
柯藍先拜謝,又搖頭說:“涼州戰事緊風雪苦,他是将軍,我是軍醫,見過幾次而已,談不上交情,我來求見大人,也不單單是為翁建軍。”
聞中丞神色淡淡,并沒什麽好奇關心的樣子,只跟着應了個聲。
柯藍便接着說:“北戎這次所求不小,幾乎用了舉國之力攻下涼州,絕不會就此罷手,從涼州往東一片平原,易攻難守,過不了幾天,只怕就會打到豐陽城,如果豐陽城再破,大梁危矣。”
從聞府出來,柯藍一直皺着眉,走偏的任務線想要撥正實在太難了,何況,就大梁現在的樣子,搞不好都等不到時進金榜題名,就改朝換代了。-------
時進看着郁郁的柯藍,自己腦子裏把最近一個月發生的事跟剛才的對話全都想了一遍,捋的差不多了,這才問柯藍,“先生,聞中丞是太子妃的祖父,方吉同是太子的舅舅,聞中丞會相信我們說的話嗎?”
柯藍回神,笑道:“不管他信不信,至少讓他知道,大梁現在,上無将才可用,下午兵卒糧草,除了求和,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時進愣住了,她想來想去,都沒想到柯藍是打算求和的。
“方吉同是皇後的親弟弟,皇帝執政三十年,十分敬愛皇後,方吉同根深葉茂,你以為拉他下來那麽容易嗎?”柯藍無奈搖頭,點了點時進的腦門,說:“聞中丞那樣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求和,但戰與和都是手段,各有利弊,并無高下之分,只要達成目的。”
她的目的,當然就是完成任務,只要迅速且安全的渡過眼下的滅國危機,再準備揭開科舉舞弊的案子,給時進争取年後春闱的資格。
從聞府出來,倆人又去了太傅家,算起來,太傅跟柯藍還算是師兄弟,太傅比聞中丞年紀小很多,不過依舊頭發半白,身材消瘦,十分顯老态。
柯藍跟他說了師父的近況,聊到涼州城時,只說方吉同棄城而逃,翁植守城戰死。
太傅和聞中丞不一樣,身為太傅,他自然知道怎麽做是對太子有利的,而太傅,是極厭惡太子身邊像方吉同這樣的親戚。
送走了柯藍之後,太傅臉上表情就冷了,立刻準備進宮,找皇帝。
京城裏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過年的歡快中,征兵沒征到京城,邊關離這裏千裏,這邊的繁榮一點沒受到影響。
兩天之後,正中午,天氣十分晴朗,溫度略有回升,城門口沖進裏一行人,風塵仆仆,駕馬急行,驚擾了路上無數行人。
尤其身上的盔甲,又髒又臭,和京城格格不入。
柯藍站在茶館窗口朝外看,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樓下的吵嚷聲,擠成團朝外看,時進護在柯藍身側,不讓別人近身。
等人馬遠去,窗邊看熱鬧的才散開,三五成群的讨論着,軍将騎馬回來,也不知道是哪裏又打仗了。
時進看着柯藍,小聲說:“看方向,是去皇宮的。”
柯藍點點頭,方吉同大張旗鼓的回來,做出一副竭力守城無奈失敗的樣子,皇後一心疼,親戚戶們朝堂上一控評,必然不會有人追究,畢竟涼州城破都破了,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責任。
此時正是缺人少馬的時候,能在城破後還帶這麽多人回來,已經不容易了。
時進緊緊捏着手裏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柯藍拿扇子敲了敲她的手,說:“捏碎賠錢,你先生我的錢可沒多少了。”
時進趕緊松開手。
客棧最近漲價的厲害,因兩月後就是春闱會試,過後便是殿試,進京趕考舉子衆多,客棧價格聞風而漲,茶館酒肆生意也極好,中了舉就有候補官位,做官和考學不一樣,沒人脈可不行,于是相應出了許許多多名目各異的聚會。
柯藍抿了口茶,問時進:“萬一有束陽城的人來把你認出來了怎麽辦?”
時進神色一滞,忽得反應過來,說:“我這半年變化極大,倒是先生,與半年前別無二致,一定會被人認出來的。”
柯藍刷拉打開扇子,搖了兩下,還挺高興,就當時進誇她美了。
時進見她這驕傲的模樣,就覺得心裏好像養了蜜蜂,又甜,蟄的又疼。
柯藍被人認出來沒什麽,反正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倒是時進,從軍是頂着哥哥時賢的名字,要是被人認出來恐怕有些麻煩,不過這麻煩,柯藍倒是不在乎,認出來也不全是壞事。
“半年前,我想帶你來京城,要回屬于你的公道。”柯藍看着時進,低聲說:“當時機緣巧合去了邊關,沒想到轉來轉去,我們還是來了。”
時進剝了一盤松子推到柯藍面前,說:“只是這次來,目的又不一樣了,先生以前對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我也不是曾經的我了,絕不會讓先生再操心多慮,現在,我就是時賢。”
柯藍笑出了聲,連連點頭,“你長大啦,那今年就不給你壓歲錢了。”
時進也并不羞惱,“只是我們進不去宮,太被動了。”
柯藍白身,時進這雜牌将軍跟白身無異,可以操作的地方實在是少。
“沒事。”柯藍胸有成竹道:“我心裏有數。”
畢竟她有233,随時都能給她最新情報。
方吉同一路進宮,先找人給皇後遞了消息,等見了皇帝之後,二話不說,伏地就哭,自愧沒有将帥之才,監察不力,使得翁植私自行動,以至涼州失守,他率兵從敵軍中殺出一條血路才得回京。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皇帝六十多歲,已見老态,隔得遠遠的,看不清臉上神情,只是半天上面都沒有聲音,方吉同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邊的太子剛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說話,身旁的太傅趕緊搶先一步出來,說道:“依方将軍所言,是涼州失守後,你才從涼州殺出來的?可軍報上說,涼州守城人數不足三萬,北戎攻城人數六萬餘,既已攻下涼州,方将軍又是如何從涼州脫身的?”
太子皺眉,“太傅……”
太傅朝皇帝拱手,加大了音量,大聲說道:“陛下,翁将軍鎮守涼州十幾年,從未出過差錯,今年上半年與北戎交戰雖時有敗績,可涼州城安然無恙,自從……”
“太傅。”皇帝打斷了太傅的話,嘆了口氣,聲音虛弱的拖着音,“翁植守城戰死,方将軍一路奔波,先去休息吧。”
皇帝一錘定音,不管方吉同說了什麽,就定下了翁植守城戰死的名,相應的,也不打算追究方吉同的過失。
畢竟這事,太子也算是牽扯其中。
出了殿門,太子問:“太傅剛才的意思是方将軍所言有假?”
太傅擡眼,板着臉嚴厲的看着太子,說:“殿下也去過涼州,六萬人圍攻三萬人,且不說翁植将軍犯了什麽樣的錯,翁将軍及衆将皆戰死涼州,偏偏方将軍就能帶人,從鐵桶般的圍攻裏活着出來,殿下,以您在涼州親身體驗,他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太子若有所思,以往他确實紙上談兵了,以為人多打仗硬拼就能贏,可從那慘烈的屍山血海中逃出來的時候,他才是真的明白,根本沒那麽簡單的。
太傅心裏直嘆氣,太子天分本就不是極聰明的人,何況身邊的人各有各的私心。
“殿下,兵、鹽、糧、士乃是國之重事,不可摻雜私情啊,方将軍回來自有他的說法,可殿下絕不可偏聽偏信,焉知涼州城其他人又如何評價?”
太子疑惑道:“涼州其他人不是都戰死了嗎?”
太傅眉頭緊鎖,擡頭紋夾得極深,“殿下又是聽誰說涼州其他人皆戰死的?”
太子不言語了。
太傅深覺無力,嘆了口氣就要走,又被太子拉住了,“是母後,母後跟我說的。”
這些年來,不是第一次有這情況了,太傅已經不想多說了,只道:“我引薦一人給殿下,您可聽他一言,和方将軍所言對比,是非曲直,殿下自己分辨。”
柯藍剛拉住時進回客棧,就聽小二說有人來找,點名說找時賢。
倆人相視微愣,柯藍還沒吭聲,時進就說:“是太子找我?”
嘿!長進不小!柯藍點頭,說:“我跟你一起去。”
時進搖頭道:“不用,我應付得來,先生等我消息就行。”
這差不多算是小燕出巢,柯藍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時進動手能力可以,但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獨自應對,對方還是太子。
但她總有走的一天,也不能老像護小雞仔一樣對女主,柯藍想了想,蹙眉點頭說:“行吧,放心大膽的去,實在不成,回來也有我給你兜底。”
時進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柯藍嘴上說的放心,但其實慌得要死,一回頭,就關上門讓233即時轉播。
233皺眉說:“她是女主,有主角光環的,你不覺得自己關心太過了嗎?”
柯藍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後自暴自棄道:“你就當我是女主的媽媽粉不行嗎?”
233:……不是太行,畢竟她想泡你。
見了人,太子才知道太傅說的人是時進,畢竟時進是帶着他以一己之力沖殺出來的,沒有男人不崇拜武力,尤其這人還是救過自己命的。
這種人才配從涼州沖殺出來嘛,方吉同幾斤幾兩太子還是清楚的,如此一對比,方吉同确實就顯得,有些虛假。
時進面對太子的時候,倒是一如既往的鎮定,而且話是真的少,只用寥寥數語,簡單說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況,一點修飾詞都沒用,但太子就是信了。
畢竟在戰場上讓他脫衣服那次,用的話更少。
“怎麽你進京沒來找本宮?”
時進拱手道:“不敢叨擾,我在軍營裏認識的一位朋友的父輩與太傅大人是故舊,即已求了太傅,就不勞煩殿下了。”
這麽厲害又有分寸的實在人,太子攏共也沒見幾個,見了時進就更加欣賞,當即拍着胸脯說:“你在京中住在哪裏?怎麽安置?我有地方,暫時給你住着,年後在兵部給你尋個差……”
“多謝殿下。”時進行了禮,又拒絕道:“這恐怕不合規矩,要給殿下添麻煩,有暫住的地方就好,差事就不必了。”
太子還挺遺憾,畢竟難見一個投緣的人。
柯藍在客棧等了一個時辰,不光等來了時進,還等來了官差。
時進一來,就立馬先拉住了柯藍,小聲說:“這些是太子的人,給我們搬新地方的,住店的錢省了。”
柯藍:……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主,會過日子,我喜歡。
新住處房子大條件好,位置也佳,才住進去兩天,豐陽城急報入京,北戎以至城外。
朝野上下一片震怒,眼見到了臘月二十八,還沒過年,年味就染上了恐慌,霎時就沖散了喜慶之意,街上門口紅燈籠都少了。
時進這幾天倒是積極的很,天一亮就出門去,到了飯點回來給柯藍帶吃的,兩天時間,跟出入茶樓酒肆的那群閑人混的臉熟,打聽了不少消息,不過回來卻從不跟柯藍提。
要不是有233在,柯藍還真被蒙混過去了,不過時進不說,她就假裝不知道。
豐陽城告急,文官武将皆沉默,随後有人建議割地賠禮求和,有人說割地不行,可賠禮和親,說來說去,竟沒有一人說打的。
議論許久之後,皇帝問:“可還有不同意見?”
武将中才勉強站出來一個,猶猶豫豫說:“一味求和怕是不妥。”
不用皇帝開口,文官一列立刻就有人反問:“永昌侯難道要毛遂自薦?”
永昌侯看着前面的人說:“方将軍剛回來不久,正可以出戰。”
……
兩邊你一眼我一語的吵了起來,多半都反對方吉同領兵增援,從宮裏出來,聞中丞問太傅,“聽說太子前幾日見了個人。”
太傅并不打這種謎語,拱手說:“是軍中一位小将,救過太子殿下,進京之後無處落腳,殿下給了個住處。”
聞中丞略一停頓,問:“那看來是位能人,怎不見殿下舉薦這位小将呢?”
“他年齡戰功還不足以統兵,聞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選?”
聞中丞搖頭,朝廷重文輕武兩朝幾十年,現在幾乎沒有可以上戰場的将軍,但凡有,也不至于到現在這一步,皇帝心軟又不善軍務,軍中早就弊病冗重。
可求和,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求和啊。
此事朝中還沒有結論,舉子們倒是已經議論紛紛,皆誇永昌侯有志氣,個個說起來都是群情激昂。
“那永昌侯不就是婁公子的外祖?”
“正是,我外祖當年也是随軍出征過的,我大舅前不久剛為國殉身,正是滿門忠烈。”
這聲音一出來,時進就聽出來了,這不是婁旭岩嗎?沒想到果然是樹大根深,外祖父竟然是永昌侯,永昌侯的小女兒還是二皇子妃呢。
不多久,包廂裏的人出來了,婁旭岩被人擁簇在正中間,路過時進時,忽然臉色煞白,扭頭跟見了鬼一樣看着時進。
一群馬屁精察覺不對,瞬間送上關懷。
時進裝作不懂,皺眉先說:“這位公子,做什麽這樣看我?中邪了?”
“呸,你才中邪了呢,我看是你長得太醜,吓到婁公子了,趕緊賠罪!”
時進刷拉一下站起來,她在涼州磨了半年,不止黑了,還高了,一站起來,故意把身上那股沖鋒陷陣的氣勢露出來,瞬間就不像個好捏的柿子,簡直是個醜夜叉。
婁旭岩晃了個神,打眼一看這人好像時進,仔細一瞧又不是。
呔!世上長得這麽醜的人,竟然不只一個!
時進回去之後,把這事當笑話講給柯藍聽,又說:“眼下這多事之秋,就算秋闱科舉舞弊的事出了,恐怕也只能壓下來,不着急,還是得等等。”
反而是她來勸柯藍了。
柯藍應了一聲,說:“你長進很多,我很欣慰。”
這話才一說完,時進就從懷裏掏出一本書,放在桌子上,跟柯藍說:“他們走了之後掉了這個,都當寶貝似的藏着,也不知道是什麽好東西。”
柯藍瞬間就來了興趣,這書裝訂的工整,看起來經常被人翻閱,卻又沒有名字,柯藍拿起來,說:“我看看。”
打開封面,柯藍就呆住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
時進皺眉,疑惑問:“這書裏寫的什麽?先生怎麽臉這麽紅?是什麽要緊事嗎?”
柯藍:……
媽耶!第一次看這麽刺激的小黃圖,感覺有點上火,鼻血已經準備好了!
233:……
柯藍瞬間合上書,幹巴巴咳嗽了一聲,嚴肅的問:“你路上沒看這書?”
時進還皺着眉,抻着脖子,想看看書裏究竟是什麽,不假思索道:“自然沒有,我一路急着回來把婁旭岩的事情告訴先生,還沒來得及看。”
柯藍板着臉點頭,“嗯,沒看就行,這不是什麽好書,你不用看了,出去把門帶上。”
時進一臉緊張不安的問了幾遍,柯藍就是不說書裏是什麽,把人趕走之後,緋紅的臉上逐漸露出變态的笑容。
嘿嘿嘿……
233說:“親,我這邊是建議你克制點呢。”
柯藍摸了一把嘴角,翻了一頁,然後忽然笑容又漸漸凝固,問:“你說,時進是真的沒看裏面的東西嗎?”
而且就是這麽巧?婁旭岩那群小混混們竟然是百合男?這書外面看是正兒八經的書,裏面畫的可是極香豔的圖,還是彩色的,還是女女,還姿勢各異,賊好看,看了賊沖動。
233也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讓我查查嗎?”
柯藍:……
柯藍摸了摸鼻子,說:“算了算了,看就完事了,別查。”
233提醒道:“你可是以女女有違天道陰陽五行,拒絕時進的,現在看着這麽開心,很不合适。”
柯藍仔細一想,覺得233說的特別對,于是,她把這書迅速翻了三遍,正翻倒翻,仔細翻,叮囑233:“……都記錄下來啊,備份,書頁标清楚,有情節的那幾章嚴重标記,我翻過五遍的那幾頁也好好标記,嘿嘿那個姿勢看起來很爽,有機會我要試試的,保存好,一會兒給我先放一遍,最重要的是,不準私自給我打碼聽見沒有?”
233:……我為何如此嘴賤!
時進出了門,并沒有走遠,就站在附近看着,直到柯藍忽然打開窗,窗戶裏飄出煙來,雖然是燒了,可掐着時間算來,間隔的時間可不短。
尤其,她臉紅了。
時進惴惴而來,滿意而去。
豐陽城已經開打了,京中還在糾纏是戰還是和,聞中丞終于站出來,痛心疾首說道:“再拖延下去,豐陽城只怕也要失守了!”
皇帝一拍龍椅,道:“哪位愛卿請出戰,封骠騎将軍,從一品。”
依舊沒人自薦,畢竟事關生死不說,這次打到最後,肯定還是要求和的,一個求和的骠騎将軍,簡直就是個笑話。
太子回頭,看了一圈,連同往日個個跳個極高的兄弟們,竟沒有一個作聲的。
“兒臣舉薦一人,年少有為,曾于千軍萬馬中救兒臣性命,此人名叫時賢,暫居京中,父皇可傳他一見。”
太子此從涼州回來後,軍務上就不在多言過,這還是他頭一回舉薦人,而且看情況,竟不是京城裏太子的親友。
時進收到傳召的時候,幾乎是懵的,這跟原來想象的可不一樣,柯藍也沒想到,她只是想帶着時進,在京城攪混水,好找到機會查秋闱舞弊的事。
“這太子,怕不是個二愣子吧?”柯藍目瞪口呆,跟233吐槽:“骠騎大将軍啊,想舉薦誰,就舉薦誰?這太子,鐵夯夯啊!”
時進随召進宮,在朝堂上迎接了無數複雜冷眼,最後接下了這個重擔,在朝堂上,叩頭說道:“若戰敗,願以身殉城,若戰勝,請陛下賜臣一道免死金牌。”
柯藍在宮外氣的一蹦三尺高,啥玩意兒?!姥姥地!
柯藍一臉寒霜在宮門外迎接時進,接到人,立馬劈頭蓋臉一頓痛罵,“要你去?國家沒人了嗎要你去?大梁死絕了嗎要你去?你還以身殉城,你以身殉城,我怎麽活?cao!”
時進老老實實接受柯藍愛的痛罵,等她氣喘籲籲罵完,伸手将柯藍擁在懷裏,說:“先生,我一定活着回來,等我回來,我就娶你。”
柯藍:……
一時竟不知先反駁哪個。
“瞎說什麽玩意兒!”
時進看着一向雲淡風輕,處事波瀾不驚的先生,忽然生氣的跳腳,大逆不道的覺得她好可愛,想親親,想抱抱,于是她就這麽做了。
柯藍十分被動的承受了這一切。
滿意的沖233嘻笑出聲。
“先生,性別不是最重要的。”
柯藍怒氣沖沖,從時進懷裏掙紮出來,皺眉撫平自己的衣裳,怒道:“胡說什麽!”
時進翹着嘴角笑了笑,“明天就出發,我帶一路急先鋒,随後從西南調兵支援,這一場仗,我一定要打贏。”
這次,不管柯藍怎麽勸都沒用了。
柯藍不滿道:“還不如不回京城,當時直接去了豐陽城不是更好!”
時進歪頭,說:“那怎麽一樣,如今我是骠騎大将軍了,亂世出英雄,或許我就是那個英雄呢?金榜題名固然是條路,可我在京中觀望,如今中舉的文人實在參差不齊,金榜題名不過為了登上天子堂,若我得勝歸來,結果豈不是一樣?封将拜相,拜不了相,那就封将吧。”
柯藍只恨自己沒住在時進心裏,這女主,進步快的都趕得上進化了,半個月前還是戰場綜合征少女,現在竟然想當将軍,難道打仗真的會上瘾?
“你這人,一時一個主意,又倔的不得了。”柯藍生完氣,又無奈道:“我跟你一起吧。”
時進搖頭,微笑看着柯藍說:“這次不行,我得請先生留在京城幫忙,畢竟我先去了,糧草還沒動,這裏沒人,我不放心。”
柯藍吸了口氣,瞪着時進,然後又無奈緩緩呼出來。
行吧行吧,臭女主。
剛回了住的地方沒多久,聞中丞就過來了。
見了面,聞中丞一直不高興的緊鎖眉頭,看了時進半天,說:“果然是少年人,口氣大,你知道此去有多兇險嗎?”
又轉頭看着柯藍說:“你也是,進京時才說過兵馬糧草不足,不能戰,怎麽?自己說過話,全都忘了?”
柯藍剛要說話,就聽時進沉聲說道:“大人愛護之心,晚輩知道,只是如今北戎風頭正盛,我們求和,代價一定很高,不如先搓一搓對方的銳氣,再談條件也好,割地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割着容易,想收回來恐怕就難了。”
柯藍也立馬說道:“正是,何況這個時候,我朝糧草就算再不豐,也比一路消耗跋涉過來的北戎要多,只盼此戰結束後,這些弊病能釜底抽薪,徹底解決。”
聞中丞皺眉,“說的容易,你知道國庫裏還有多少錢嗎?”
柯藍呵呵一笑,說道:“我不知道國庫裏有多少錢,但我知道國庫裏外債多少,公侯府門口的石獅子嘴裏都能摳出錢來,錢不是問題。”
聞中丞沉着臉走了沒多久,太傅就來了,看樣子是算準了時間,專門跟聞中丞錯開的,進來之後,掏出來了一套金絲軟甲。
“這是貢品,陛下給了太子,太子又給你。既然是太子保舉,又是陛下親封,你只管去,前面打仗我幫不上什麽忙,不過糧草的事,盡量不拖你後腿。”
有他這話,時進感激的很。
太傅又拉着柯藍走到一邊,一張又瘦又嚴肅的臉對着柯藍,說:“師弟,戰場上刀劍無眼,你還是留在京裏吧,不然師父來我,我沒法交代的。”
柯藍:……
“好吧,我去也幫不上什麽忙。”柯藍小聲說:“聞中丞剛走,他好像準備奏請,把公爵百官們欠國庫的錢都收回來,師兄回去跟太子殿下說說,這事,太子出面,剛剛好。”
太傅皺眉,跟柯藍說:“你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