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要是告白的話,能不能直接點?
宋奶奶是在三日後醒過來的,然後過了一個星期,倒也能坐起來,吃些流食了,遇安心裏放寬了些,那天她去看奶奶時,便看到宋奶奶笑逐顏開地望着正襟危坐在她面前的顧淮陽,他怎麽在這?還一副耳提面命的樣子?顧淮陽突然偏頭望着她,遇安頓時不知所措,眼神飄忽,眸光盯在奶奶臉上時,頓時想起正事來,遇安一想到奶奶生病手術什麽的,都瞞着她,她便大步過去,橫眉豎眼望着宋奶奶道:“奶奶,你怎麽什麽都沒和我說?”
宋奶奶仿佛失意了般,反問:“我有嗎?”遇安氣的咬牙切齒,憤憤說:“你和楊溪宸說了,和……他說了,就是沒和我說,到底誰才是你孫女?”
顧淮陽不過擡眸看她一眼,便讓她緊張得不知所措,還真是老毛病又犯了。宋奶奶不明深意望着她,“一個醫生,注意點形象。”
遇安這才反應過來她有些蠻橫了,可是她很着急啊,于是眼眶就紅了,跑過去抱住奶奶,宋奶奶無奈地說:“你拉着我傷口了。”
遇安立馬松手,擔憂望着宋奶奶,宋奶奶朝她一笑,遇安立馬知道奶奶在打趣自己,不由又抱了過去,嬌嗔道:“奶奶……”奶奶輕拍在她背部,笑着說:“這麽大還撒嬌,有人看着呢。”遇安聽了,立馬立起身子,面上一紅,偷偷瞄過去,剛好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眸,不似過往的清冷,反而染了一層淡淡的笑,有這麽好笑嗎?遇安一抽筋,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完立馬就心虛了,然後故意不再看他,望着奶奶道:“奶奶,餓不餓,我去給你打點飯。”
奶奶笑意濃濃,也不顧遇安此刻的別扭,看了眼顧淮陽,忍不住埋汰遇安:“等你送飯我就餓死了,淮陽已經送過了。”
遇安心不在焉聽着奶奶的話,也沒有多想奶奶什麽時候把他的名字改的這般親昵了,不解地望着他,顧淮陽不過擡眸看她一樣,清清淡淡,讀不出情緒,遇安突然覺得自己太過自作多情了,他是醫生,對病人好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而且之前他們還鬧得不可開交,不對,是他對她避如蛇蠍,冷淡的眼神随時要把她淩遲了那般,不過,比五年前好吧,至少不會在不想看到她時,讓她別出現在面前,他其實是厭惡自己的吧,這麽多年……想到此,遇安心沉了沉。
和顧淮陽走出奶奶房間時,只說了一聲謝謝,便匆忙走去,顧淮陽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一陣莫名其妙。
連續很多天,她都不曾和顧淮陽說上一兩句話,起先,是顧淮陽對她視若無睹,在他要開口和她說話時,她又一陣害怕,至于她在害怕什麽,遇安坐在辦公室裏冷靜下來的時候,便知道她怕什麽了,她怕他們之間關系捅破,她怕最終他們也……橋歸橋,路歸路。
遇安撐着下巴,疲憊地發呆,李柯奇怪最近遇安的反應,便湊過去好奇問:“遇安姐,你和顧醫生怎麽了?”
遇安聽了,心裏一緊,面上卻是坦坦蕩蕩:“呃……沒什麽啊。”
“可是你幹嘛躲他?”李柯狐疑不信,“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男朋友?遇安突然發現這三個字,便莫名的諷刺,那個誤會還真的是說不清了,一臉故作好笑仰頭看着李柯:“他什麽時候是我男朋友了?”
“可是……”明明半個月前你還說他是你男朋友,李柯撇撇嘴,看着大步走開的女人,不禁腹诽。
一個醫院,無論怎麽避免,好像都躲不過。
才從A5病房出來,就和他碰了個正着。她突然加快腳步,顧淮陽也緊跟着她,像是鐵了心要和她聊一聊的節奏,這幾日,顧淮陽不是沒感覺到遇安對他閃閃躲躲的,一找她,除了忙還是忙,看着他轉身就跑,就好比洪水猛獸,遇安由于回頭望了他一眼,心不在焉,撞倒了迎面而來一個家屬的開水瓶。
家屬還有些木讷,她的腿被滾燙破裂的開水濺了一大片,那個中年女人才清醒過來一般,對遇安抱歉詢問,此時的遇安本來就消瘦的臉皺成了一團,地上到處是泛着熱氣的水漬,還有破碎的玻璃,顧淮陽沉着臉橫抱起她,她掙紮了下,他冷冷道,“你自己能走嗎?”
遇安便不再做聲。
他随意叫了經過的護士清理,護士掃了眼他們,就走了。
給她用冷水應急處理,又把她放在病床上,褲子和肉黏在了一起,她嘶地一聲,他默不作聲,卻放輕了手,用剪刀把膝蓋一下的裸腿都剪了,露出紅腫起泡的小腿。
“這麽冒失,怎麽做醫生?”也許是看到她那有些慘不忍睹的傷,語氣也惡劣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才搞成這樣。”遇安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顧淮陽因為低着頭檢查她的傷,自然也沒聽清她含糊不清的嘀咕。
“沒什麽。”面對他陰沉的臉,她讪讪搖頭。
“你這幾天在躲我?”
冷不丁的問題,遇安詫異了一下,心虛瞄上他那清淡涼薄的眸,只覺得比深冬還冷,她立馬心虛地否認:“沒有。”
遇安低了低頭,便聽到頭頂一陣輕嘆,他又嚴肅地警告她,“傷口不要碰水。”
“哦。”遇安乖乖點頭,沒有擡頭看他,只是她垂着眼簾,微微低頭,手還在床單上下意識點着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可憐。
“我們談談吧。”顧淮陽才說出這幾個字,遇安便立馬躺了下去,打了一個呵欠,“我好困啊,我們下次再說。”遇安此刻明白了自己最近為何不想和他談的緣故了,有些東西,自己心裏明明白白,可是卻怕被點破戳穿。就如他們之間,在別人眼裏是男女朋友,可是她心知肚明,大概是他清冷淡漠慣了,懶得解釋,變成了她的貪婪,即使他不曾說過,也沒給過她太多溫柔,可是不過是名義上被人強加住的男女朋友名分,她也貪戀,舍不得打破,舍不得這點點牽絆也沒了以後,他們會怎麽樣……
“宋遇安。”聽着他嚴肅清冷地叫她名字,她怏怏地坐起來,終究妥協在他的震懾中,卻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被單,懶懶的說:“好。你說吧,我都接受。”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嗎?”顧淮陽看着她那副自暴自棄的無所謂模樣,一口氣便堵在胸口,讓他悶悶的,本來就低沉的聲音更加沉郁涼薄,濃郁好看的眉擰成一團,那漆黑如魅影的眼底泛着層層不滿。
遇安沒有去細看他眼底的怒意,大概是不敢,害怕一個眼神,她就會哭出聲,更會舍不得,她只是弱弱地掃了一眼他,眼神散漫飄忽,又低着頭吸了一口氣,原本就細碎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我們在一起的事啊,我也覺得不好。”
顧淮陽只是拿他那雙深不見底,遇安看不懂的眸子盯着她,她分明感受到那莫名的怒意,她不明白是為了什麽,難道也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事?她吸了吸鼻子,逐漸平靜下來,故作輕松說:“我們之間呢,原本就是一場誤會,見你不去解釋,我便存了妄想,以為你起碼會有一點點喜歡我,可是細細一想,其實我們之間和五年前一樣,你還是不喜歡我,不想看到我,不想和我說話,甚至不想我出現在你面前……”她越說頭也越來越低,也不去在意頭頂上那熾熱的目光。
“你每天胡思亂想什麽?”顧淮陽突然冷冷開口。
遇安笑着搖了搖頭,不理他淡漠的話,繼續道出這些天心裏琢磨的話:“也許奶奶說的對,如果喜歡一個人,他不喜歡你的話,那就換一個人喜歡。總會遇到一個你喜歡,而他也正好喜歡你的人。”
遇安說完之後,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擡頭,便看到他陰冷得嗖涼的表情,他幽幽開口,“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他低沉又冰冷的話一字一字輕輕敲打在她的心尖,她心裏微微一顫,連帶眼皮上那濃密的長睫毛也顫了顫,剛剛一鼓作氣說完後的如釋重負,現在顧淮陽不過簡單一句話便讓她建起的高牆瓦解了,她一頭霧水,又疑惑不解地盯着他,眨了眨眼,眼底滿是對他話裏的不解。
似乎是被遇安那錯愕的眼神給取悅了,雖然他仍舊面不改色,可是緊抿的薄唇松了松,漆黑的眸間又明亮了不少,他想了想,又惡狠狠地冷冷補充:“還有,換一個人喜歡,你想也別想。”
突然的話讓遇安的心好像漏跳了幾拍,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話了,可是又有些不明白……正在她低頭疑惑地琢磨顧淮陽話裏頭的意思時,頭頂又聽到他又悶悶的埋怨:“我這樣的人性格又悶又差。”
遇安聽到他的話,困惑地擡頭朝冷着臉的顧淮陽幹笑了笑,這些話她有些……似曾相識。
顧淮陽又冷不丁地幽幽繼續補充:“而且長的也糟心,還自認為很不錯,自以為是,杵在那就是個大麻煩,這樣的人也不多見了。”
他面無表情地複述着遇安曾經對別人抱怨的話,遇安只能幹笑了笑,讪讪問:“這是什麽意思?”她的話似乎沒有底氣,不安地偷偷瞟了他好幾眼,似乎有一種回到了大學的錯覺,她的高數習題全錯了,而他就如一個老師一板一眼地教訓她,當時的她就這麽屏住呼吸,怯懦地不敢正眼瞧他。
遇安思緒有些飄渺,頭頂又傳來顧淮陽冷冷的話:“不是你說的嗎?”
“呃……”遇安當然記得,不過那不是她那晚對楊溪宸抱怨說的嗎?她眨了眨眼,她偷看他的視線正好被他捕捉到,他就這麽狠狠地瞪着她,一如大學,而她依舊沒心沒肺,好吧,她承認她是講他壞話了,可是他也不至于這麽生氣吧,活像她欠了他好多錢沒有還一樣。
“不記得了?”顧淮陽看到她飄忽的眸色,幽幽地補充:“貌似你很喜歡背後說我壞話。”
遇安:“……”遇安頓時心虛地低頭,又偷偷瞟了眼他那張快要結冰的臉。顧淮陽似乎還不滿意她心虛而面帶愧疚的神色,又正經地複述着那些過去她背地裏說過的話:“說我是行走的雕塑,移動的冰箱。還說我性格不穩定,哦……還有,整天冷着張臉還真以為自己是座冰山,像我這樣的奇葩也不多見了。”平靜又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一字一字響在她的耳畔,連綿不絕,而且和她過往的話一字不差,她聽得錯愕又咋舌,終于抓住了她的重點,一本正經打斷他:“你好像複讀機。”
本來已經心平氣和的男人再聽到遇安的話,蹙了蹙眉,她總是有那個本事,令他生氣。遇安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副快要随時翻臉的樣子,心虛到不行,弱弱地疑問:“你怎麽都知道……”
顧淮陽高傲地冷哼一聲,淡淡解釋:“是你運氣不好,我恰好都在。”
遇安擡頭,憤憤望着他說:“所以你就偷聽了?”
顧淮陽慢條斯理地說:“那你應該找個沒人聽得到的地方說。”
遇安聽着他冠冕堂皇的解釋,又埋怨道:“竟然記得那麽清楚。”
“我記仇。”他淡淡的話讓遇安好笑。她還以為他什麽也不管不問的呢,她低頭想着不由得笑出了聲,突然發現他很可愛。
“我真的有這麽多缺點?”他突然認真想了想,蹙眉問:“讓你想逃跑?”
遇安聽到他的話,有些詫異,又對上他少有的疑惑的神色,悶悶小聲開口,“我哪有逃跑了?明明以前是你說不想看見我的。”
顧淮陽還真的仔細想了想,又開口:“那時候,你整天和沈謎混在一起,我看着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發脾氣。”
遇安聽着頭頂他如大提琴般低沉宛轉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好聽,雖然沒有高低起伏,可是平和寧靜,沉寂地就如大一那年他們一同登上峰頂,遙望而去的遠山,靜谧無聲,歲月靜好,再浮躁的心也會倏然沉靜,可是他的話,她聽得有些糊塗了,仰着下巴,困惑地望着他,便聽得他又絮絮叨叨的話:“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那是喜歡。”
遇安聽到他的話,有一抹歡愉從腳底蔓延開來,直達心尖,這句話,她等了多久?她幾乎要喜極而泣,應該二話不說抱上去問他,為何現在才說?或是高冷地拒絕他,和他說,對不起,我不要你了。遇安心裏亂成了一團,再想怎麽回應才對,可是一對上他的眼眸,她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他深不見底的眸間,暈開一層層似清冷又似柔情的漣漪,遇安有些沉淪的挪不開眼,又聽到他細細回想的話,似苦惱,又似疑惑:“你走的時候我很難過,那種感覺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難得見顧淮陽說了那麽多話,遇安欣喜之際,又有些悶悶的,她終于抓到重點了,他是在拐彎抹角地和她告白?複雜的情愫從心尖擴散,朝他說:“你說了那麽一大堆,是在告白嗎?”沒聽到他的回答,遇安又眨了眨她的眼,因為激動,長睫毛輕輕扇動,說:“顧淮陽,要是告白的話,能不能直接點?”
遇安期盼地望着顧淮陽,欣喜之餘,盡是感動,顧淮陽張了張口,敲了敲門,周思楠疑惑地走進來,看着裏頭沉悶的氣氛,疑惑問:“你們怎麽了?我是來看遇安的。”
顧醫生此刻抿了抿唇,看着有些洋洋得意的女人,立馬冷着臉道:“我沒有告白。”
“可是你臉紅了。”遇安話還沒說完,他便又留給她一個背影。
“你就這麽把病人丢下了?”
遇安突然覺得好笑,又看了自己有些紅腫包裹着的腿,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周思楠還是很納悶,剛剛顧淮陽是在瞪他嗎?他一頭霧水,問笑意濃烈的遇安:“他生什麽氣啊?”
遇安心情大好,朝他道:“給我倒杯水。”
周思楠:“……”
可是遇安的興奮勁沒過,便頭疼了,不知道是誰和宋奶奶說了,宋奶奶過來看到遇安,不禁咬牙切齒:“宋遇安,你是不是三天兩頭就要惹一次事?”
遇安無辜地吐了吐舌,才要下床,便被宋奶奶按住,宋奶奶心疼說:“不方便就不要動了。”
遇安望着消瘦的奶奶,不由自責:“奶奶,您怎麽不好好躺着?”
“因為孫女不讓人省心。”宋奶奶沒好氣的一句話讓遇安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拉了拉奶奶的手,算是撒嬌,宋奶奶嘆了一口氣,李柯好心地跑過來,看到遇安好好的,還傻笑,她便放心了,朝宋奶奶打了個招呼,問遇安:“遇安姐,等下我給你送飯過來?”
“不用。”遇安搖頭,擡頭之際看到有些疑惑的女人,以及困惑的奶奶,一臉幸福地和她說:“我讓顧淮陽給我帶。”
李柯:“……”
宋奶奶:“……”
對上李柯古怪又困惑的目光,遇安難得心情大好,又義正言辭地解釋:“男朋友帶天經地義。”
李柯頓時更加疑惑了,指出:“可是你不是才說他不是你男朋友?”
遇安好笑地看着一臉茫然的李柯,全然對自己不久前說過的話直接否認掉了:“我什麽時候說過?”
李柯:“……”你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戀愛的人果然一天一個樣,善變。李柯心裏默默想。
帶李柯走後,遇安便看到不明深意的宋奶奶,被盯得有些發毛,遇安只能幹笑兩聲,宋奶奶不動聲色淡淡問:“在一起了?”
遇安心虛地摸了摸邊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定說:“您不是早就知道了?”
宋奶奶不顧遇安的讪笑,“當時還不算吧……”宋奶奶想到什麽,又恨鐵不成鋼道:“不會又是你倒貼上去的吧?”
宋奶奶的這句話,讓遇安撅着嘴不滿地抵抗:“我有那麽沒出息?”
宋奶奶肯定的眼神讓遇安一陣挫敗,遇安弱弱說:“是他和我告白的好嗎,雖然也算不得告白……”遇安小臉一皺,又釋懷地笑了笑:“可是總算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宋奶奶看着她那達至眼底的笑,才算安心下來。
……
“顧醫生,我想吃水果。”遇安只要看到顧淮陽進來,就會沒事逗弄他,又或是讓他做這做那,就好似要把這些年備受冷落的賬都讨回來。
顧淮陽偏頭對上她可憐兮兮的臉,她還弱弱地揚了揚自己燙傷的腿,看了眼她可憐的樣子,顧淮陽一言不發,給她洗了水果,順便在她的怨聲強求下,切的很小塊,遇安才滿意接過,可是不久後……
遇安躺在床上又可憐兮兮地說:“顧醫生,我想喝水。”
顧淮陽又耐着性子去給她倒了摻了熱水的溫水。
遇安滿意地接過,只喝了一口,又明知故問:“你怎麽突然這麽聽話?”
聽話的顧醫生看着她的臉卻是沉了沉。遇安才好笑地動了動腿,突然不笑了,也不動了,低着頭。
顧淮陽擔憂走過去,看着把頭趴在腿上的女人,不僅拍了拍她的肩,擔憂問她:“宋遇安。”
她縮成一小團,也不理會顧淮陽,他是真的擔心了,蹲下去,想把她扶起來檢查,他才碰到她時,遇安便擡起頭來,擰着眉頭看向他。
“你怎麽了?很疼?”他語氣裏滿是擔憂心疼。
遇安突然擰着的眉頭,舒緩了,笑道,“逗你的。”
被逗的顧醫生頓時拿出他慣有的冷漠,又聽遇安沒心沒肺地笑道,“原來你這麽喜歡我啊?”語氣俏皮又透着挑逗,顧醫生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遇安急忙叫喚,“別這麽小氣嘛。”
“……”
“生氣歸生氣,不要忘了給我送飯。”遇安憋着笑看着門口的背影說完,那個背影變立馬走開。
有時候顧淮陽過來看看她,有時候純屬經過,眼尖的遇安只要看着他,就要叫喚他,剛開始他還會耐心幫她,後來發現她那一臉的狡黠,就知道她在捉弄她,于是看到她,他就匆匆跑開,遇安卻樂此不疲。
遇安想着下床去奶奶那看看,便有人推門而入,她以為是顧淮陽,擡眸間,那抹笑意便沉了下去,那人是林心語,可是她們之間并沒有什麽母子情分,遇安對林心語的印象不過是林心語不喜她,然後抛棄了她……如今,她改嫁,因為她先生陰差陽錯有了交集,只是那嚴先生已經出院了。
“你來做什麽?”遇安見到她,蹙了蹙眉。
林心語淡淡打量了她,道:“遇安,你知道畫軸在哪裏是不是?”
遇安還以為她是來看自己的,沒想到又多想了,聽得林心語莫名其妙的話,她嗤笑一聲,“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林心語顯然不信,她那眼底泛着血色,疲勞的不像話,又補充:“你知不知道趙若非在哪裏?”
遇安更加疑惑了,她和趙若非的認識完全來自林婉,和那個男人能有什麽交集,遇安擰眉錯愕的模樣,林心語又自嘲般笑了笑,“你怎麽會告訴我?”
她丢給遇安連串奇奇怪怪的話,便離開了。遇安反應慢半拍的下床跑了出去,其實她還是在意的吧,希望她能多多關心自己,可是她從來沒有過,哪怕一瞬間,遇安受挫的低下頭,便看到了顧淮陽,她剛要打招呼,便後知後覺發現……遇安低頭看自己的腳,嗯,活蹦亂跳的,他知道自己騙他的話,會不會……遇安目測了下,嗯,冷着臉,抿着唇,果然生氣了。遇安才要心虛地往後走,便聽得他叫喚她:“宋遇安。”
顧淮陽已經兩步并作一步來到跟前,二話不說,把遇安橫抱在懷裏,遇安只覺得腳一空,便如此了,她掙紮無果,便補充:“其實我已經好了。”
“我知道。”
他肯定的回答卻讓她詫異,他知道了,還讓她胡鬧折磨了這麽久?
遇安不解地問他:“那你還……”
“不想掃你的興致。”
他的話讓遇安不好意思起來,感覺自己這幾天好幼稚,又說,“既然這樣,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顧淮陽一言不發,掙脫無果,被放在床上,奶奶竟然已經在她病房裏了,看着赤腳被抱回輕放床上的遇安,奶奶嘆了口氣,不過用手戳了戳她額前,惡狠狠道,“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遇安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被戳的有些疼的額頭。顧淮陽視而不見,給遇安倒水的時候,奶奶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麽,遇安怎麽尖着耳朵聽也沒聽到,顧淮陽遞給遇安熱水時,遇安好奇問:“奶奶和你說了什麽?”
顧淮陽清冷的眸間泛着柔和,怔怔看着她,默不作聲。遇安不甘心地追問:“你和奶奶說了什麽?”
半天顧淮陽才學着宋奶奶的模樣,不滿指責她,“宋遇安,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遇安:“……”到底誰不讓人省心了?
遇安悶悶地想着,奶奶已經坐到遇安旁邊,遞給遇安一碗雞湯,“我讓鄰居給你熬的。”
“謝謝奶奶。”遇安心裏一陣暖意,宋奶奶又遞給顧淮陽一碗,顧淮陽困惑,宋奶奶塞給他,“你被遇安折騰了這麽久,喝一點補補。”
遇安心虛地低頭喝湯,卻在宋奶奶下一句話裏差點嗆到自己,只聽宋奶奶說:“你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遇安激動的差點把湯給灑了,一陣咳嗽,還好奶奶給她眼疾手快端穩,拍了拍她的背,道:“激動什麽?”
遇安:“……”她是激動,可是是被吓出來的好嗎?
“奶奶。”遇安頭疼的望着她,“奶奶,你瞎說什麽?
遇安聽了宋奶奶的話,頓時無奈,朝顧淮陽投去抱歉的目光,低頭朝顧淮陽說:“老人家多少有些瞎操心。”
可是顧淮陽似乎沒有顧及她,只是和宋奶奶簡單說:“明天。”
遇安一個激靈,差點沒從床上栽下去,什麽意思?什麽領證,她怎麽不知道?面前這兩個人是把她當空氣了嗎?
遇安還有胡思亂想,宋奶奶便不知從哪裏變出遇安的戶口本,遞給顧淮陽,“我把這個麻煩給你了。”
顧淮陽淡淡看了眼遇安,遇安竟然發現,他嘴角上揚,是在對她笑?她覺得她的小心髒快要承受不了了,她摸了摸自己太過快的心髒,難以置信,她想了想,嗯,明明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才對,那個不算告白的告白就算勉強當成告白,也不過半個月,他們怎麽就要結婚了?不對,他還沒和她求婚呢,于是在只剩這兩個人的時候,遇安問他:“你真的明天要和我領證?”
顧淮陽不滿地挑眉,“你不願意?”
遇安聽了,下意識擺頭,“我願意啊。”遇安說完,便後知後覺地臉紅了。然後再擡頭,顧淮陽就走了,所以……遇安其實忘了問他,沒有求婚,沒有戒指,就這麽和他結婚,雖然她也沒有那麽在意,可是女孩子嘛,都喜歡有儀式感,還是人生那麽難得的一刻,只可惜,一直到第二天,顧淮陽不過是領着她去了民政局,遇安是既欣喜,又郁悶。然後她寫自己的名字時,手還在發抖,她寫完了是不是就成了他的太太呢?怎麽這麽不真實呢?遇安都沒有想清楚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領證了,這感覺很微妙。
“快寫。”顧淮陽用食指腹扣了扣桌子,遇安這才快速寫完。
當兩人從民政局出來,遇安還和做夢一樣,翻看着自己的結婚證,可是才看了一眼,結婚證便被搶走了,遇安憤憤地望着顧淮陽,伸手去搶,顧淮陽把結婚證高高舉起,她跳起來都夠不到,遇安突然覺得怎麽領證第一天就要被欺負,可是她那麽想着時,無名指上頓時多了一個戒指,讓她錯愕地都忘記搶結婚證了,那個戒指上鑲嵌的鑽石不算大,但卻精致素雅,遇安本來感動,又聽他冷不丁的解釋:“拿你手上的戒指換這個結婚證。”然後也不等遇安反應,邁着長腿往前,遇安雖然覺得好笑,看着那匆匆的背影,遇安立馬飛奔過去,挽着他的胳膊,顧淮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腳步一滞,卻也只是片刻,便由着她,擡步往前,卻又放慢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