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一行:“……”
傅一行擰了下眉,大概是覺得有些麻煩。
他記憶力很好,雖然昨天只掃了一眼,但也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女生是今年的新生代表,而住在他公寓對面的這群人也是F大的學生,有師兄也有同屆的,難保有人會認出她。
剛開學三四天,新生代表就來他的公寓……他想想就頭疼。
有個男生轉了幾下球,就笑着朝傅一行走來,問他:“阿行,一起打球呗,帶上這個妹妹,讓妹妹看一看行哥球技有多騷。”
他現在想叫阿行打球是假,想看這個妹妹長什麽樣是真。
陸寧寧聽到了身後的聲音,有些尴尬,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回頭打個招呼。
傅一行沒什麽表情,他餘光瞥到了陸寧寧的動作,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稍稍一用力,往後一退,就把陸寧寧拽到了自己的公寓中。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
空氣裏有一瞬間的安靜,像是凝滞了一般,一行和陸寧寧都沉默了。
公寓外也沉默了一會,緊接着爆出了幾人憋不住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行,護得這麽緊啊。”
“別吓到小妹妹,人家還是高中生,我剛剛沒看到長什麽樣,你看到了嗎?”
“看個瓜皮,不是聽說一堆女生追着堵阿行嗎?原來學校女生輸給了年齡,阿行喜歡高中生。”
幾人要去打球,他們說笑的聲音漸漸小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往樓下遠去。
還有人不死心,都走到下一層了,還大聲笑着沖樓上吼:“阿行,真不打球啊?那行,你悠着點啊。”
陸寧寧站在了傅一行的面前,背後就是有點冰涼的門板。
大約時間還早,屋子裏的窗簾還沒完全拉開,光線有些昏暗,男人的五官逆着光,隐在了陰影中,只看得清他深邃立體的輪廓,但看不清他的情緒,越是這樣的暗光,越是考驗人的骨相,他的骨相就很好,線條流暢有力。
不過,陸寧寧覺得有些冷,不僅僅是因為屋子裏的空調溫度低,更因為面前的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光線變化,臉上的輪廓就清晰了幾分。
他眼皮微垂着,瞳仁漆黑地盯着陸寧寧,臉色微沉。
然後,外面那句起哄的“悠着點”落地之後,陸寧寧就聽到男人低聲咒罵了句:“操。”
陸寧寧:“……”
傅一行看陸寧寧,新生大會的時候他對她只有模糊的印象,現在倒是看清楚了,她的眼睛很大,瞳眸是那種幽黑的清澈,似乎有點被他吓到的模樣。
傅一行抿了下唇角,随口說了句:“抱歉。”然後淡聲問:“你說你是家政阿姨?”
陸寧寧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傅一行就直接說:“我沒招家政阿姨,你找錯地方了。”
傅一行話音剛落。
“你們在幹什麽?”
小男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傅一時站在房門口,從他的角度就看到他哥哥好像抱着一個女人,他“蹬蹬蹬”地就跑了過去,拉住了他哥哥的衣擺,倒是想看看是誰。
“是你?”
結果是他找的家政阿姨。
傅一時有些驚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眼珠子轉了一下,立馬跟他哥說:“哥,這是我給你找的家政阿姨!我已經跟她定下了!有她在,我和媽媽一定會放心的!”
他又對着陸寧寧介紹道:“這是我哥哥,傅一行。”
聲音裏還帶了點驕傲,但是土包子陸寧寧還真不知道傅一行的名氣。
她聞言,對着傅一時翹了翹唇角。
她現在看着傅一時的目光,就跟看財神爺沒什麽區別了,她眉眼彎彎:“你好啊。”
但她看到了傅一行,也就知道這麽小的孩子做不了主,傅一行似乎沒想招保姆,估計這份工作要黃了,不過她本來也就是來碰碰運氣的。
陸寧寧呼吸了下,轉眸看傅一行,小聲說:“前天你弟弟在兼職群發了招聘信息,我昨天來面試了,今天是來試用的……”
傅一時倒是很開心:“那你去幹活吧,我和我哥都還沒吃飯!我喜歡吃中式早餐。”
“傅一時。”傅一行臉色平靜,黑眸沉寂無波瀾,聲音透着警告。
傅一時有些怕他哥,他的聲音慢慢地就小了,他不高興地噘起了嘴,卻不敢反抗。
傅一行擡起薄薄的眼皮,盯着陸寧寧,淡聲:“不好意思,我弟弟還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我們沒想找家政。”
陸寧寧明白他的意思。
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信了小朋友的話,大早上來叨擾。
想到這,她白皙的臉上泛起了紅,一雙黑眸水潤潤的,碰觸到傅一行的視線,連忙連聲說沒關系。
傅一行開了門,陸寧寧走了出去。
她身後的門還沒關緊,從縫隙裏傳出了男人冷飕飕的嗓音:“傅一時,你皮癢了就說。誰拉你進群的,你在群裏發了什麽?”
傅一時聲音倔強:“我不告訴你。”
不知道傅一行做了什麽,傅一時“哇哇”大叫,委屈巴巴:“蘇任還說很多女生喜歡你,你看都沒人想給你當保姆,就這個姐姐可憐你……”
陸·窮到哭并沒有資格可憐金主·寧寧:“……”
F大的宿舍樓仍舊是陳舊的上世紀八十年畫風。
一個宿舍六人間,一層樓一個公共廁所和公共洗漱間,一個學校一個北方大澡堂,而且澡堂子還沒隔間。
陸寧寧和許凡提着小澡框子,一起結伴穿過大半個生活區,去澡堂洗澡。
許凡是北方人,還是有見過澡堂的,但是陸寧寧是南方人,她沒見過,第一次見到澡堂,又是這樣具有沖擊力的畫面,說實在,她有點被吓到了。
——白色的霧氣缭繞,空氣帶着潮濕,入目就是白花花的女孩子站在儲物櫃前,自如地穿衣服、擦頭發,偶爾跟旁邊的人笑了幾句。
許凡看到了兩個空櫃子,拉着陸寧寧過去,她把陸寧寧的框子放進了櫃子裏,說:“快,等會人就要多了,脫衣服進去洗澡吧。”
在陸寧寧還在猶豫的時候,許凡已經脫掉了上衣。
陸寧寧也不是什麽矯情的人,雖然有點不習慣,但她總要洗澡的,她也脫掉了衣服。
旁邊已經洗完澡、正在穿衣服、顯然是老油條的師姐瞥了眼動作尴尬又不利索的陸寧寧,笑了聲:“是新生嗎?”
陸寧寧點了點頭,脫掉了內衣,不太好意思地用手臂遮了下胸前。
師姐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胸:“師妹,分量不小啊。”
陸寧寧的耳尖紅了起來,師姐也不再調侃,只是說:“放開點吧,這樣的日子你還有四年要過,在咱們這法律職業專科技術學院,以後等浴室定期維修,你還有機會進男浴室洗澡。”
陸寧寧:“……真刺激。”
澡堂裏的人比外面換洗間的人更多,一眼望過去,每個噴頭後面都排了長隊,而且大家都沒穿衣服。
澡堂阿姨穿着雨靴在清理垃圾,一邊大聲吆喝着:“洗快一點,等會時間到了,就要停水了啊,後面還很多人排隊,大家快一點啊!”
是了,公共澡堂有開放時間限制。
許凡無力地趴在陸寧寧的肩頭,抱怨:“嗷嗷嗷,洗澡搞得跟戰鬥似的!我聽師姐說過,阿姨到時間了真的會停水!師姐就遇到了,一群人身上頭上都還是還沒沖掉的泡泡呢,阿姨讓大家跟□□宣誓一樣,大聲喊——以後再也不掐着時間點來洗澡,這才又施恩開了五分鐘水。”
陸寧寧被這個畫面逗笑了。
許凡:“所以很多人一開學就搬出去,就是因為洗澡不方便。”
陸寧寧想到了今天見到的那個傅一行,他大早上就在沖澡,學校澡堂只有中午和晚上開放,她莫名想起他發尾滴着的水珠順着滾入了他衣領裏的樣子,寬肩腿長,身材似乎很不錯。
陸寧寧的心跳突了突。
陸寧寧洗完澡,回到宿舍,剛要去洗衣服,就聽到她手機鈴聲響了,她擦了擦手,目光在屏幕上微頓了下,然後走到走廊接聽了起來。
她聲音小小的:“喂。”
她睫毛垂下,叫了聲:“大哥。”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笑,聲音溫和低沉:“寧寧,你今天怎麽樣?我明天有時間,我去你學校找你。”
陸寧寧剛想拒絕,陸寧臨說:“你後天就要去軍訓基地了吧,那邊很苦的。”他補充了句,“……也是爸爸的意思,媽媽不會知道的。”
這句話一出,陸寧寧就沒有了拒絕的餘地。
“你給二哥打過電話嗎?”
“嗯,但他沒接。”
兩人又尴尬地聊了兩句,就沒話說,挂斷了電話,她和大哥長大懂事了之後,就很少有親密接觸了。
陸寧臨在B大讀書,B大在市區,坐地鐵到遠郊的F大要兩個小時。
許凡知道陸寧寧有兩個雙胞胎哥哥還有點驚訝,因為她是獨生子女,還蠻好奇有兄弟姐妹的感覺的,她羨慕地說:“寧寧,你有兩個哥哥,你在家肯定很受寵。”
陸寧寧眉眼彎彎,笑着回答:“是啊。”
她和許凡笑着鬧成了一團。
按照常理來說,是這樣的。
只不過,她在家裏的地位很特殊,她是被領養的,是家裏抱着特殊目的才領養的她,她從到陸家開始就是為了另一個人。
北上離家報考F大,是她這麽多年做的第一個違背長輩意願的決定。
隔天,陸寧寧沒有賴床的習慣,她很早就起來了,她就提了宿舍的兩個水壺,打算先去跑個步,再幫大家打水順便帶早飯。
她把水壺寄放在了水房,才去了操場。
操場上的人不多。
遠遠地,她就看到中間的足球場上已經有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在踢足球,男生們一進球就開始大聲歡呼。
陸寧寧熱身完,繞着跑道慢跑,她還在想今天見到大哥要說什麽。
卻忽然聽到有人着急地大聲喊:“美女,小心!”
她一愣,下意識地停了下來,一側頭,看着足球卷着疾速的力道,從她的頭頂上擦了過去去。
足球“砰”一聲,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彈跳了幾下,在地上慢慢地滾着。
球場上那邊的男生大聲喊着:“不好意思,你沒砸到吧?沒事吧?”
有人抱怨:“蘇任,你準頭也太差了吧,射門都射歪了!”
還有人喊:“妹子,能不能幫我們把球扔過來?”
陸寧寧愣愣地盯着慢慢滾到她腳下的足球,然後擡眼,看到一群男生正一動不動地站在足球場上,朝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但是有兩個人似乎正在往她這邊走。
走在前面的身影有些熟悉,他的輪廓高大修長,穿着黑色球衣和同色的球鞋,就連護膝和護腕也都是黑色的,襯得皮膚冷白了些。
別的男生們沖他的背影喊:“阿行,我們應該沒砸到人,讓那個美女幫我們踢過來就行了,你不用過去。”
“就讓阿行去拿呗,那妹子應該沒什麽力氣。”
阿行?
陸寧寧想起來了,這是昨天的“雇主”那個哥哥。
她皺了下眉,如果剛剛被砸中……
耳畔還傳來男生讓她把球踢過去的聲音。
她抿了抿唇角,面無表情地看着腳下的球,往後退了點,小小地助跑了幾步,腳尖踮起,很準地踢中了足球的中部。
足球離腳,微微向上旋,極速有力地劃出了流暢的弧度,射向了足球場的中央,男生們下意識地閃躲了開。
蘇任:“……卧槽,力氣好大……”
作者有話要說:
學校的大澡堂真的很有意思哈哈哈哈
傅一行:等我,我也要去大澡堂洗澡。
陸寧寧:求各位姐姐妹妹留言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