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修)

陸寧寧一直沒出聲,直到這時候,才輕輕地扯了下傅一行的袖子,她指了指操場的方向,說:“有人來了,應該是教官。”

傅一行垂眸看了眼她纖細的手指,然後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松開了肌肉大哥,蘇任關上了水龍頭。

大哥被冷水沖得狼狽,上身都已經濕透了,頭發也濕噠噠地黏在臉上,他滿臉憤怒,一抹臉,就又要沖上來。

傅一行黑眸掃了他一眼,朝着操場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教官來了,如果你實在拳頭癢,可以和他們打。”

陸寧寧彎了彎眼睛,補充道:“這次的教官們都是現役特種兵哦,肯定能陪你們切磋的。”

肌肉男們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跟特種兵打架那還叫切磋嗎?是單方面被毆打。

這一場男生之間的硝煙,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傅一行和蘇任送陸寧寧回操場看演出,蘇任說:“寧寧妹,你是不是見過大世面,遇到打架鬥毆的場面還這麽冷靜呢?跟哥哥說說,以前是不是混過社會?”

陸寧寧想了想:“就是因為沒看過,才想看。”

“……好的吧。”

蘇任偏頭又問傅一行:“怎麽跟體育大學的起沖突了?”

傅一行嗓音淡淡,薄唇動了動:“他們幾個躲廁所偷偷抽煙,我正好進來,他們以為是教官,手忙腳亂,吓得領頭的那個手機掉便池了。”

“卧槽,哈哈哈哈,小鳥膽子也敢裝社會哥?”蘇任大笑,眉眼間都是幸災樂禍,“活該,現在那手機是不是還躺在便池裏?這幾人臉可真大,有沒有打聽過我們傅爺是什麽人,也敢讓我們傅爺撿手機,這不是欠打麽?”

很快就回到了操場,陸寧寧看到前排的許凡正不停地回頭,目光逡巡着,像是在找她的樣子,陸寧寧剛要走過去。

身後就傳來傅一行低沉又帶了點懶散的嗓音:“最近人流多、人員雜,晚上最好不要一個人行動。”

陸寧寧腳步微頓,回頭,想跟傅一行說聲謝謝。

但那人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昏黃的燈光半明半亮地籠着他的身影,隐約可見高大的輪廓,他微微低着頭,勾勒的弧度衿貴又慵懶。

蘇任從後面追上他,一下勾住了他的肩膀,兩人不知道在說着什麽,蘇任不正經地大笑了起來。

軍訓結束的那天,陸寧寧站在平時訓練的地方,對着初初升起的太陽,拍了一張照片。

綿延起伏的山脈蜿蜒出溫柔的線條,太陽伏在山頭,驅散了霧霭,氤氲光澤,明亮卻不刺眼,基地的一排平房逆着光,勾勒出隐約的影子。

但她沒注意到,照片裏她不小心拍到了一個高瘦的身影。

陸寧寧發了她軍訓的第一條朋友圈,配上了剛剛拍攝的那張照片,文字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emoji愛心。

大哥是最早給陸寧寧點贊的人,大哥評論道:“恭喜寧寧結束軍訓,回來後,大哥帶你吃好吃的。”

陸寧寧回道:“謝謝大哥~”

陸寧寧還沒加幾個大學同學,所以剩下的點贊基本都是以前初高中的同學,大家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回學校的班車在中午12點準時出發,基地的大鐵門徐徐打開,一輛輛車緩緩地駛離,跟半個月前剛來一樣,教官們在長道上站成了一排,敬着軍禮,目送新生們離開,似是一排筆挺的白楊樹紮根在了這裏,挺拔又令人敬畏。

車裏有些感性的女生,和教官相處的大半個月,生出了不舍的情緒。

有幾個打開了窗戶,嗓音有些哽咽,大聲道:“李教官,我們會想你的!”

許凡趴在了陸寧寧的肩頭,也有些難過:“時間好快,總感覺我們才剛來軍訓,還真的有點舍不得教官。”

“嗯,是啊。”

許凡的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軍訓結束了,我還是很開心的,今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軍訓三天才安排洗一次澡,我都要被自己髒死了。”

學校澡堂原本中午只開放短短兩個小時,晚上才繼續開放,但因為新生軍訓回來,全天開放,師兄師姐們也早就洗好澡,特意為新生空出澡堂,但這天的澡堂還是像鬼。子進村,兵荒馬亂。

軍訓後,中秋節假期連着國慶一起放假。

宿舍的大部分人都回家了,陸寧寧原本還想找借口留在B市,但是二哥把機票訂好了,大哥也要一起回家,她只能跟着回去了。

和B市的幹燥、空氣質量差不同,南方的家裏氣候濕潤,空氣潮濕又清新,兩人到了機場後,陸寧寧一眼就看到爸爸來接他們。

陸寧寧彎了彎唇角,甜甜地叫道:“爸爸。”

陸國華也笑了:“寧寧。”他摸了摸寧寧的腦袋,然後接過她手中的行李,放到了汽車後車廂。

一路上,陸國華問了寧寧在學校的情況,陸寧寧都乖乖地回答了。

車子緩緩地開進小漁村,海風吹來,格外溫涼。

陸家的房子是獨棟歐式別墅,車子才停在院子裏,隔壁鄰居就迎了過來,打招呼道:“寧寧回來了?B市好不好玩啊?喲,寧臨也回來啦?你們兄妹倆在B市也可以互相照顧了。”

陸寧寧笑着回應:“林阿姨好。”

陸國華和陸寧臨把行李搬進去,林阿姨拉着陸寧寧,問:“你媽還生你氣呢?你去讀書,又不是去做別的,你媽媽這算盤也打得太好了,就是想把你捆在身邊呢。”

陸寧寧不好說什麽,只是笑了笑。

林阿姨叨了一會也離開了。

陸寧寧剛要進屋,就隐隐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二樓。

落地玻璃窗旁有着一個清瘦的身影,窗簾并沒有全部拉開,光線微暗,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人坐在了輪椅上,輪廓隐于黑暗中,就像蟄伏在夜色中的夢魇,隐約透着點陰鸷,他的目光鎖定着陸寧寧,陸寧寧根本忽視不了。

她扯出了個笑容,嗓音甜甜:“二哥,我回來了。”

二樓的陸寧川沒有回應,風卷起了窗簾,掀起又落下,一晃眼,窗簾後的人影就隐匿不見了。

陸媽媽林芳就在客廳坐着,看到陸寧寧回來,臉上原本的一絲笑容立馬就消失了,她黑着臉,冷笑了聲:“還知道回來呢,我還以為你翅膀硬了,想跟陸家斷絕關系了。”

陸寧寧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下。

林芳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還是我們對你太好了,這才讓你膽子大得都敢亂改高考志願了。”她說,“寧寧,陸家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陸國華從二樓下來,聽到了林芳的話,他意思意思地說了幾句場面話,語氣裏也有了不耐煩:“好了,孩子剛回來,都已經成定局的事情,別再說了。”他說着,吩咐請來的保姆道,“準備吃晚飯吧。”

林芳擰了眉,看了陸寧寧,又有些煩躁地收回了視線,揮揮手:“算了,你二哥在樓上,你去陪你二哥。”

“好。”

陸寧寧緩緩地呼吸,壓下了胸口冒出來的酸澀,她抿緊唇,往二樓走去。

她常常在想,她還是很感謝爸爸媽媽的,畢竟他們養大了她。

只是,只是有時候,人就是貪心的,她貪心地想要獲得他們的關心和愛。

媽媽對她管得嚴,對她的個人想法幾乎是不聞不問,只希望她的一切都繞着二哥轉;相比較起來,爸爸就對她寬容了許多,會問她的生活小瑣碎,會偶爾關心她,會摸摸她的頭。

直到這一次,她私自改了志願,跑到了遙遠的B市去上學,惹了衆怒,她才明白,爸爸對她的态度其實是敷衍。

她去上學的這一個月,爸爸沒主動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她打過去,爸爸也沒問過她在學校的情況,媽媽斷了她的生活費,他也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讓她聽話。

只有今天,在她回到了家裏,他似乎才想起他還有個養女,随意問了幾個問題,也算盡了做父親的表面功夫。

陸寧寧有些晃神,她告訴自己別矯情了,她應該要學會知足。

“在想什麽?”

陸寧寧回過神,這才發現她已經走到了二哥的卧室門口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二哥已經開了門。

陸寧川坐在輪椅上,他微微垂眸,就看到寧寧手上的傷疤,一個月過去了,傷痕依舊,他的黑眸幽沉了幾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陸寧寧吓了跳,被他手掌冰涼的溫度吓到,下意識地想要抽手,陸寧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禁锢住她的手。

“疼嗎?”他問,聲音冰涼。

“現在不疼了。”

“那個時候疼,是不是?”陸寧川慢慢地說,他的眸光專注地盯着她的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那個時候,他剛剛知道陸寧寧被B市的學校錄取,他的确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毀滅一切的躁郁念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浮現,他砸了很多東西,寧寧來收拾的時候,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上,手掌正好壓在了玻璃碎片上。

鮮血淋漓。

陸寧川的黑眸閃過一絲隐約的心疼,紅色仿佛染上了他的瞳仁,莫名有了詭異。

他薄唇微動,又緩緩說:“疼,你才會記住。”

“二哥……”

陸寧川松開了陸寧寧的手:“走吧,下樓吃飯。”

陸寧寧走過去,幫陸寧川推輪椅,家裏為了方便,專門給陸寧川安裝了家用電梯。

晚上,陸寧寧登上微信,收到了好多消息,是許凡把她拉到了年級群和班群裏,班長林楚正在群裏統計同學們的信息,她讓同學們直接在群裏按照她給的格式發家庭聯系地址和家長的聯系方式。

陸寧寧看到消息的時候,同學們大部分都已經發完了。

林楚@了陸寧寧:“陸寧寧,你快發吧,就剩下你了。”

“好。”陸寧寧回複,“不好意思,剛剛沒看手機。”

林楚:“快點。”

陸寧寧:“xx省xx市xx鎮鹿漁村12-1號,父親陸國華,電話號碼:181……”

因為群裏已經安靜了許久,她的消息就顯得比較突兀,孤零零地挂在了最新消息處。

過了會,林楚回:“寧寧,你在村裏啊,是不是村裏信號不好,所以現在才收到消息?”

林楚的這一句話就很有意思了,陸寧寧如果不較真,就是受了她的譏嘲,如果較真,她就會說這只是一個梗,然後倒打一耙說寧寧開不起玩笑。

陸寧寧笑了笑,幹脆順着她的話,認認真真地回:“沒有,村裏信號挺好的啊。”

林楚:“……”

陸寧寧這樣大大方方,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許凡私聊了陸寧寧:“傻□□班長,臭清高什麽,一點都不尊重同學隐私。”

陸寧寧回了個表情。

許凡繼續說:“林楚自己統計信息呢,還特意把自己的信息也發到群裏,不就是想炫耀她家地址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帶呢,剛剛群裏一堆人問她家裏是不是權貴呢,看把她得意的。”

許凡:“人家傅一行家住核心地帶幾百平四合院,也沒見他炫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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