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是班級群的讨論現在又安靜下來了, 大家似乎已經沒了想要讨論的欲望了。

傅一行靠在沙發背上,微微眯了眸子, 目光就盯着群消息的界面。

現在的群就如同死了一樣, 沉寂沉寂的。

傅一行修長的手指往上滑了滑, 翻了半天, 沒看到對皇帝角色扮演的讨論,難道大家都不在乎皇帝是誰演的麽?

他耐着性子,把幾百條留言都快速掃完了。

只知道,貴妃的角色是抽簽抽出來, 陸寧寧是被抽中的那一個。

傅一行把手機屏幕鎖上, 捏了捏鼻梁,回想起,今天傍晚他義正言辭地拒絕出演皇帝,眉心的折痕深了一分。

不過,他也的确不想表演節目,他不習慣在臺上演着戲被那麽多人看, 在他眼裏,表演話劇就跟耍猴沒什麽兩樣。

他目光頓了頓,抿直了唇線,不再去想。

他剛剛喝了點酒, 就在二樓的沙發坐了會, 現在準備上三樓回房間洗澡。

一樓的宴會廳還留有生日宴會散場的餘溫,仍然有來來往往的人聲和略顯嘈雜的說話聲,二樓的燈光就暗了許多, 傅一行嫌燈太亮,剛剛還關了幾盞。

不知道是誰上了二樓,伸手一下就把燈光開到最亮。

宋清語上了二樓,剛開起燈,就看到了懶洋洋倚在沙發裏的傅一行。

她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再看到他的時候,覺得熟悉又陌生。

傅一行的氣質一直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這個時刻略顯慵懶的他,更偏向是荷爾蒙濃郁的男人。

他的眼睛半眯着,似是覺得燈光刺眼,額前的頭發微微淩亂,慢條斯理地擡起眼皮,漆黑的眼眸看了過來的時候,宋清語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她笑了下:“你在二樓呀,我以為你已經回房間了。”

傅一行淡聲道:“嗯,要回。”他站起來,輪廓高大,微微擋住了頂上吊燈傾瀉的光,他沒看宋清語,直接往三樓走去。

三樓都是傅一行的地盤,他不喜歡和別人共同分享。

宋清語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下,在他身後開口:“我沒想到,我生日的時候,你會回來。”

傅一行的嗓音冷冷淡淡:“嗯,的确不是為了你生日回來的,只是回來的時候,恰好你在過生日。”

這話一點都不給宋清語留面子。

她咬了咬唇,胸口微悶,她知道,傅一行不喜歡她,甚至覺得她煩,她從8年前跟着她爸爸進入傅家開始,就一直努力地想和這個名義上的弟弟搞好關系,她想融入這個家。

8年過去了,傅家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她,都很喜歡她。

除了傅一行,他對她的冷淡和厭煩,是毫不遮掩的。

傅一行洗完澡,又下樓,今晚大伯留宿在了這邊,家裏的幾人正在客廳喝茶聊天,只有傅一時年紀小,已經先睡了。

宋清語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她就轉過頭,看到傅一行,她彎了彎眼睛,說:“一行下來了,你要喝點什麽嗎?牛奶需要麽?”

傅一行冷淡拒絕:“謝謝,不用。”

他走過來,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傅蕙芝擰了下眉,看着傅一行,有些不滿:“明知道你姐姐今晚過生日,你今天還遲到,現在你姐姐不跟你計較,都主動問你喝點什麽,你還這個态度?”

傅一行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唇角,沒有回應。

宋清語的父親宋成幀做老好人,他溫聲開口,熄了傅蕙芝的火氣:“這個點了,一行不想喝東西也很正常,他态度也挺好的,新生開學學業繁忙,能抽空趕回來就很不容易了。”

傅一行不想聽他們家庭和睦的言語,剛好看到他大伯從房間出來的身影,就站起來,笑:“大伯。”

傅嘉堃眉眼和藹,聲音洪亮:“一行,大伯有一段時間沒見着你了。”

傅蕙芝說:“這孩子當初非要報考鄉下的學校,不留在市中心這邊,現在要回一趟家都不容易。”

傅嘉堃裝作沒聽到傅蕙芝的話,拍了拍傅一行的肩膀,說:“一行,要不要跟大伯進屋聊聊?”

傅一行勾了下唇角,說:“好。”

傅嘉堃先是關心了傅一行的學校生活,然後又說自己的工作情況,他感嘆:“年紀大了,真是覺得力不從心,身體的毛病是一個個都冒了出來。”

傅一行給傅嘉堃倒了茶,他微垂着眼睫,關心道:“您身體要顧好,還年輕着呢。”

傅嘉堃笑了:“就你這孩子會哄我,不過也是,還得在崗位上繼續熬啊。”他語氣微微頓了下,“你外面的房子找好了?”

“找好了。”

傅嘉堃似乎有些不滿,倒不是對傅一行,他說:“你媽也是拎不清的,你和你媽的關系現在看起來也挺僵硬的,她對繼女怎麽比對自己親兒子還關心,這後媽當得本末倒置了。”

傅一行彎了彎薄唇:“習慣了。”

傅嘉堃沉沉地嘆了口氣:“話又說回來,你媽也不容易,你爸爸當年去得突然,對她的打擊太大了,我們都差點以為她挺不過來,幸好後來她重新振作了。”

傅一行的眉眼閃過一絲淡淡的譏諷,一閃即逝。

其實他一直沒理解過他媽媽。

從他小時候起,她就是女強人加戀人至上的形象,她應該很愛爸爸的吧,愛到只有他,連自己生的孩子都無法愛進去。

小時候常常困擾他的一個問題就是——如果只想過二人世界,為什麽還要生孩子?為什麽要讓他出生?

直到有天,他聽到他媽媽對他爸爸說:“嘉言,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想生孩子,只是我想要和你有羁絆,集團也需要繼承人。”

他爸爸意外去世,對媽媽的打擊是真的大,他沒想過那麽強硬的一個人,會在某次深夜想要割腕自殺,不顧她還有年幼的孩子和龐大的公司。

他媽媽情緒的萎靡消極一直持續到宋清語父親宋成幀的出現。

宋成幀不知道有什麽魔力,很快就讓他媽媽再次陷入了愛河。

沒多久,他們就結婚了,重組了家庭。

他媽媽帶着他,宋成幀帶着宋清語。

以前,傅一行一直以為他媽媽對待孩子的态度就是那樣不冷不淡。

直到宋清語來到傅家,他才知道,原來她也會有母愛,可笑的是,這母愛被她全然用在了讨好繼女的身上。

或許是她學會了愛屋及烏。

他生病,她在公司忙,只會讓管家照顧他;宋清語病了,她和宋成堃親自到醫院陪伴。

傅一行胸口輕輕起伏了下,他不想再回顧過去。

傅嘉堃看傅一行臉色不太好,轉移了話題,對他說:“爺爺奶奶也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你了,他們也很想你,總念叨着你什麽時候回去看看他們,特別是爺爺,他就是後悔,當時看你媽媽精神狀态不好,想讓她有慰藉,就答應把你的撫養權随了你媽,他是想親自養你爸爸的唯一血脈的。”

傅一行:“明天早上我沒課,我去看看爺爺。”

兩人又聊了一會,傅一行才提到他這次回家的目的:“大伯,我在平區法院那邊,起訴了個案子,就是想讓法院立案處理,當然,我理解法院案子積壓太多,他們壓力也很大,所以,不開庭調解也是可以的。”

傅嘉堃有些驚訝:“起訴?你去起訴什麽?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傅一行沉默了一下,幹脆直接把手機裏拍下的起訴狀發給大伯看。

傅嘉堃掃視了幾眼,看向傅一行,眯眸打量了一會,明白了,他哼聲:“這個原告是女娃娃吧,你喜歡她?”

傅一行頓了頓,喉結微動,否認道:“沒有。”

傅嘉堃冷哼一聲,擺明了不信:“就這兩瓶牛奶引起的,是吧?法學生還挺會維護權益的。”

傅一行笑了笑:“大伯,您幫我問一下吧。”

“行。”這并不是什麽難事,“法院效率也挺高的,估計本來就差不多要出結果了。”

傅一行:“好。”

傅一行準備離開,他大伯又在後面叫住了他,哼了哼:“那個女娃娃,怎麽樣?”

傅一行想起了陸寧寧幹淨清澈的黑眸。

他彎起唇角,笑意清淺,說:“大伯,放心吧,您相信我。”

傅嘉堃笑:“成。”他有些感慨,“不知不覺我們阿行也長大了!你和你爸爸真像。”

傅一行沒有說話。

第二天,吃早餐。

傅蕙芝翻了翻報紙,沒有擡眼,問傅一行:“你那邊的家政阿姨找到了沒?要是沒找到,就從家裏帶一個過去,不要一個人把生活搞得一團亂。”

“找到了。”傅一行說。

傅蕙芝也沒有再多問,就說:“你的車呢?怎麽不開回來,等會你姐姐送你回學校。”

“不用了。”傅一行淡淡道,“讓司機送我,我等會要去看爺爺奶奶。”

這下傅蕙芝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想要說什麽,又似乎什麽都不想說,抿了下唇,半晌,胸口輕輕起伏,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報紙上。

飯桌陷入了沉寂,沒有人再說什麽。

傅蕙芝那邊的房子都是歐式化的大別墅,傅家爺爺奶奶住的是古樸沉穩的四合院。

綠蔭掩映,雀鳥四飛,紅棕色的檀木大門緩緩地推開,發出悠長的“吱呀”聲。

傅爺爺正在逗鳥,鳥聲清脆,他聽到聲音,就擡起眼,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喲,這誰呢,爺爺的乖孫來了。”

傅奶奶在屋子裏聽戲曲,聽到老頭子的聲音,也連忙出來,看到傅一行,笑得眯起了眼。

“阿行,你回來了啊?”

她又忙碌地招呼了起來:“張媽,你在哪呢?阿行來了,快,準備吃的!”

傅爺爺喜歡找傅一行下棋,他連忙叫傅一行坐下,三兩下擺出了棋盤。

傅爺爺悠悠落了子,跟孫子閑聊起來:“你媽媽是不是不喜歡你去F大啊?不過,爺爺就支持你學法律,你爸爸當年律師當的可好了,你是他的兒子,不會差的。”

傅一行淡淡地“嗯”了一聲,手裏玩着一顆黑色的棋子。

“你媽媽現在工作還很忙吧?你那繼父帶來的女兒……”老爺子清楚孫子的想法,只是嘆氣,沒再繼續那個話題,只說,“如果不想去你媽那,就來爺爺這,你奶奶女人家,可想你了,經常念叨。”

傅奶奶正好進來,聽到了,忍不住嗤傅爺爺:“老頭子就是愛面子,難道就我想,你老頭子不想孫子呢?”

傅一行也笑了起來。

他陪兩個老人坐了一早上,中午吃過飯,就趕回學校上課。

下午的課是刑法總論,老教授是國內的刑法泰鬥,教室的位置爆滿,不少學生提前占好座,沒提前占座的就自帶椅子,坐到了教室後面,傅一行到的時候,甚至還有一大群學生沒凳子站在後面。

一眼望過去,能容納300人的大教室烏泱泱的都是人頭。

這是學校的大課,而蘇任昨晚浪得很,今天補覺,理所當然地逃課了,那也就沒人幫傅一行占座了。

教授還沒來,傅一行看這人滿為患的樣子,猶豫一下,打算放棄這節課,下節提前占座。

結果,他還沒離開,就聽到有人隔着吵雜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順着聲音看了過去。

是陸寧寧,她坐在前排,朝着傅一行招手:“傅一行,這邊,這邊有空位置,我給你占座了。”

那一瞬間,傅一行的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般。

他忽然想起,蘇任常常挂在嘴邊的一句玩笑話——在F大,能幫忙占課的都是真愛了吧。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微明,朝着陸寧寧走了過去。

他就坐在陸寧寧的旁邊。

陸寧寧側過頭,黑眸明亮,小聲地對他說:“我聽學姐說了,嚴教授的課特別特別爆滿,所以我早上就來這邊貼條占座了,擔心你不知道情況,沒占座,所以也幫你一起占啦。”

傅一行近距離看陸寧寧,才知道她的皮膚到底有多好,白嫩幹淨,幾乎看不見毛孔,捏起來的手感肯定也很好。

他聽清了陸寧寧的話,淺淺地笑了,氣息很輕:“謝謝。”

“不客氣。”

“早上占座辛苦嗎?”

陸寧寧搖搖頭:“還好,我早上一般都醒得早,所以覺得還好,就是順帶占座。”

傅一行還想說什麽,頭發花白的嚴教授就進來了,教室裏方才還吵鬧的聲音漸漸就安靜了下來。

這一節課,傅一行也聽得很認真。

陸寧寧偶爾偏頭看他,他坐着的時候,姿态并不板正,甚至有些懶懶散散,卻讓人生不出半分厭煩,他白皙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簽字筆,“刷刷”地在紙上記着筆記,微微垂着眼,過分濃密纖長的睫毛從側面看,更是卷翹,在眼睑下有着淺淺的陰影。

他坐的位置靠窗,午後微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

他的側顏,深邃英俊得有些讓人移不開眼。

陸寧寧有些晃神,她好像get到了其他女生對傅一行的評價——少年感和男友力并存。

她想要收回視線的時候,卻撞上了傅一行正好側過來的目光。

她有些尴尬,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

她睫毛翕動了兩下,睜着黑白分明的幹淨眸子,強自鎮定地、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地說:“我在偷看你的筆記,因為我沒聽清楚老師說的話。”

傅一行唇角的弧度輕輕地勾了勾,眉眼笑意清淺,什麽都沒說,給了她臺階下,把他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陸寧寧接了過去。

傅一行的筆記完整又有條理,而她剛剛走神了,的确有一大段筆記沒記。

陸寧寧開始補筆記。

直到她補完這段筆記,才看到筆記最後的一段話。

她的臉頰一下燙了起來,緋紅色在臉上蔓延,羞恥得耳垂都染上了薄薄的胭脂紅。

那一段話寫着——

“有人在看我,下午三點十分。”

“她還在看,下午三點十二分。”

“她仍舊在看,下午三點十五分。”

“行,我也去看她,下午三點二十分。”

傅一行知道她看到了這一段話,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低沉有磁性。

陸寧寧臉好燒,只覺得熱得不行,不敢去看傅一行。

她想,她跟癡漢沒什麽兩樣,居然能看傅一行10分鐘!

好變态!

嚴教授講課深動有趣,又學識淵博,同學們都聽得津津有味,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嚴教授在講臺上給大家鞠躬,同學們自發地起立熱烈鼓掌,這一大節課才結束。

陸寧寧在收拾書包。

傅一行問她:“你每次都會提前占座麽?”

“嗯,是呀。”

傅一行笑了下,緩緩說:“嚴教授的課周五還有,我們輪流占座吧,你占一天,我占一天?”

“好呀。”陸寧寧很好說話。

傅一行:“法院那邊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陸寧寧眼中的笑意更深,她說:“好,你那邊出一個保潔時間表吧,我按照時間去你那邊打掃衛生。”

“嗯,行。”傅一行又想到了什麽,懶懶地問:“對了,那天在班群看到,我們班這次上節目的人是你?”

“對。”陸寧寧聞言,皺了下眉,“其實我沒演過話劇,也不會話劇,真的怕到時候尴尬,我也沒想到抽簽會抽到我。”

傅一行沉默了下,說:“之前不是說,貴妃是班長要演的嗎?”

陸寧寧歪了下頭,想了下:“林楚突然說她有事情,沒辦法出演貴妃了,班上的其他人也不想演,所以就幹脆抽簽了,比較公平,抽到誰就是誰。”

“這樣。”傅一行垂下眼睑。

他又問:“那演皇帝的人,找到了嗎?”

陸寧寧說:“班長之前說,得讓我自己去找搭檔,我糾結着要找誰……”

傅一行擡起了眼皮,黑眸深邃,他抿了抿唇角,盯着她漂亮的眼睛,似乎要說什麽,就接着聽到陸寧寧高興地說:“然後,班上有個男生跟我自薦了,就他演皇帝了!”

“……”

傅一行平靜地說:“是嗎?那個男生是誰?”

“沈延。”

“嗯。”

陸寧寧站起來,後排似乎有人叫她,她擡眼看過去,笑着打了個招呼,說:“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然後,她就對傅一行說:“班上的同學叫我去彩排了,我先走了,拜拜。”

傅一行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稍稍回身,往後面瞥了一眼,只看到陸寧寧朝着一個男生走了過去。

那個男生微微低頭,眉目含笑地凝視着陸寧寧,然後,兩人一起并肩離開了教室。

傅一行垂下眼睫,唇線淡淡,臉上的表情寡淡得可憐。

林楚平日的兼職就是教師助理,她在學院院長的辦公室工作,今天她負責拿鑰匙去開院長的匿名信箱,順便幫院長先審核一遍信箱裏的內容。

她打開第一封信,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居然是舉報陸寧寧的。

舉報人的大概意思就是,陸寧寧根本不配申請貧困生補助金,她開學以來學習的時間很少,一直在跟不同的男生混玩,上次還去了夜店蹦迪,喝醉了酒,而且還奢侈地點了很貴的酒,行為不檢點。

說實在,在林楚看來,這封舉報信好沒有意思,根本沒錘到陸寧寧的痛處,全都是不痛不癢的點。

但是,林楚笑了下,她還是要把這封舉報信放在最上面,讓院長看到,并且要把信裏說的內容告訴別人。

她還是有點開心的,因為她不怎麽喜歡陸寧寧,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讨厭陸寧寧的。

其實大學裏的學生對裝貧困生騙補助的行為,是相當厭惡的。

林楚才跟一個舍友說,那個舍友立馬就睜大了眼睛,毫無條件地就相信了那封舉報信:“我的天,陸寧寧居然是這種人,好無恥啊,皮好厚,裝貧困生嗎?”

林楚說得委婉:“也不算裝吧,畢竟她家境的确不好,我只是覺得,她還沒窮到需要貧困生補助的份上,這樣不就是貪小便宜麽,不太好吧?”

“就是啊,學院裏肯定有比陸寧寧更需要那筆補助的人,陸寧寧拿到了肯定也是立馬花出去的,她真的好壞。”

林楚在對話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故意嬌滴滴地補了句:“這件事要保密哦,不要告訴其他人。”

舍友點頭:“那肯定的。”

其實林楚很清楚,她舍友怎麽可能忍住不告訴其他人。

她要的,就是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并且私下對陸寧寧議論紛紛。

傅一行在周四晚上,回宿舍住。

蘇任看到他的時候,還有些驚訝:“阿行你怎麽回宿舍住?”

傅一行:“明天嚴老的課,我要早起占座。”

“??!!”蘇任很震驚,“早起占座?”

“嗯。”

“你知道占座流程麽?”蘇任問。

“不知道。”傅一行的語氣很平靜淡定,“我現在去微信公衆號那邊看占座流程。”

蘇任說:“嚴老課的位置競争特別激烈的,大家都想占座,你看,我都放棄占座了!”

傅一行已經點開了學校的微信訂閱號,微微垂着眼睛,正在看攻略。

看完攻略他才知道,原來搶座有多麽不容易,要想搶到好位置,就必須趕在早晨六點宿舍樓、教學樓開的第一時間,就去占,公衆號的小編給嚴教授課的占座難度打了5顆星。

傅一行看完攻略,就打算去睡覺了。

蘇任不死心地問:“阿行,你明天真抽風要早期占座啊?”

傅一行“嗯”了聲。

蘇任豎起了大拇指:“只有真的勇士敢于早起占座。”

他說着,有些厚顏無恥地湊了上去,狗腿地道:“阿行,幫我一起占個座呗,求求你了哦,有了座位,你要人家做什麽都可以哦。”

傅一行:“……我要你滾遠點。”

傅一行一心想占到好位置,他五點四十五分就起床了,匆匆洗漱完,看時間是五點五十四分。

F大的宿舍樓是有門禁時間的,晚上11點關,早上六點才會開放,六點後學生才能憑借刷校園卡出宿舍門。

傅一行到一樓的宿舍樓玻璃門附近的時候,才知道他有多天真,他來的一點都不早。

等待阿姨開門的學生們已經排了好幾列長長的隊伍,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為了占嚴老師課的座位,也就是大部分都是傅一行的競争對手。

六點一到,天色還沒有全部亮起,阿姨打開了宿舍門。

學生們發了瘋一樣地“唰”一下,就往大門外沖了過去,人群一窩蜂朝外湧着,還沒到寬敞的地方,大家就撒丫子狂奔了起來。

而傅一行還沒反應過來。

他面無表情,那些湧出去的學生,好像是從養豬場裏放出來的瘋豬。

傅一行走出宿舍,往教學樓走去。

旁邊一個正在奔跑的同學路過他的時候,猛地就拽住了他的手,拉着他跑起來,語氣還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麽不跑呢?都那麽早起來了,就差搶到位置,趕緊跑起來啊!你跑這麽慢,怎麽可能搶得到座!你要白白浪費早起的清晨嗎?!你是幫女朋友搶課的嗎?你想看到你女朋友失望的眼睛嗎?!”

傅一行:“……?”

他萬萬沒想到,他也成了沖出栅欄的瘋豬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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