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薔薇花與刀
徐晴明第一時間沖到了露臺。
沈心願在澆花。
女孩蹲在原地,一頭長發散落在地,單看背影,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她左手撐着一本書,聚精會神的看,右手拎着一個小噴壺,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
小噴壺下是一盆蘭花,其土壤的濕潤程度與周遭幹涸的泥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在花盆底,還看見了一灘滲出來的水跡。
徐晴明大驚失色,跨過滿地長發敲她手背,“發洪水了祖宗,回頭桑老師剝了你的皮!”
沈心願手沒用勁兒,冷不丁被拍,一松手,小噴壺面朝天空自由落體。
啪叽。
茁壯生長的小蘭,脖子一歪,倒在了濕潤的泥土裏。
時間停滞了一秒。
沈心願張了張嘴,面無表情的回過頭,“我覺得我媽可能先剝了你的皮,還有,您這打手板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一下。”
剛才也是,現在也是!她手背都紅了!
車禍現場發生的太突然,兩秒鐘後,徐晴明發出悲慘的哀嚎。
他快速的撿起小噴壺,什麽也不顧,顫抖着雙手把小蘭從泥土中扶了起來。
小蘭倒,徐晴明扶,小蘭再倒,徐晴明再扶,如此反複十幾次,小蘭再也承受不住。
咔。
斷了。
他真情實感的痛了:“桑老師要是知道我們把她的花弄死了,一定不會再給我炖愛心魚湯了。”
沈心願立馬甩鍋:“不是我們,是你。 ”
徐晴明:“……”
徐晴明無語了兩秒,他悲憤道:“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麽野雞來蹭你熱度了,你們倆這不要臉的态度可真他媽像。”
沈心願驚了一下。
她足足審視了徐晴明半分鐘,才重新啓動語音系統:“……什麽野雞?”
然後又道:“不是老徐你挺行啊,半年了沒見你長點業務能力,飯圈術語你還用的挺溜。”
徐晴明幽怨地看她:“我為什麽變成這樣你不知道嗎,要我跟你從頭談起嗎?”
先中文系副教授,儒雅代名詞,風流才子徐晴明是為什麽變成一個暴躁老噴子,您不知道嗎沈心願?
那說來話太長了,沈心願相當果斷:“你還是說野雞好了。”
徐晴明挺傷感,他想到了當初文質彬彬的自己,憂傷道:“一小明星,叫喻星辰,你知道嗎?”
沈心願想了想,“知道。”
她刷微博的次數不多,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見這個名字。
她倒是沒點進去看過,但記性不錯,還能想起來熱搜的內容,類似于“喻星辰打哈欠”“喻星辰眼妝”“喻星辰古裝”等等內容。
概括起來就是,連放個屁都能上熱搜頂級流量。
徐晴明抓了抓頭發,暴躁道:“也不知道他發什麽抽,跑到你微博底下混熱度來了。”
“哦豁?”
她眨了眨眼睛,腦海裏估算了一下兩人的人氣值。
她那點熱度估摸着就占人家一零頭。
蘇禮連零頭都沒有。
他好像……犯不着蹭她熱度吧。
沈心願不以為意的态度刺激到徐晴明,他把手機塞到沈心願手裏:“不相信我是吧,自己看!”
沈心願好一會才勉強擠進服務器。
她還在熱搜第一位,但這一次,她是順帶的。
#喻星辰沈心願沸
熱搜的前十裏大概有五條都和喻星辰有關,而蘇禮艹人設的那條微博,早就被甩到了十萬八千裏。
她不動聲色,刷新服務器,大約試了十幾次,終于看到了那條讓徐晴明咬牙切齒的評論。
徐清明悲戚的蹲在原地,正琢磨着怎麽處理桑老師的命根子,卻看到沈心願笑了。
怎麽說呢,他當時腦子裏只想到了四個字。
春風化雪。
他極少看到沈心願笑,女孩早前的經歷太過慘烈,導致她性格變化莫測,難以捉摸。
唯一不變的,是骨子裏透着寒意的冷清。
她很少笑,更別說笑容之中,還有那麽點真情實感。
徐晴明張了張嘴。
他就這麽蹲在原地,看着沈心願用他的手機打了寫什麽,又把手機塞還給他。
“有點事情,今晚不回來吃飯。”
徐晴明一怔:“啊?”
沈心願眸中的那點感情早已消散:“喻星辰的事情你別管了。”
徐晴明一聽立馬精神了起來:“這可不行,他……”
沈心願瞥了他一眼。
徐晴明咽了口口水,而後指着小蘭,發出強烈暗示:“不是……您就這麽一走了之?”
沈心願理所應當道:“當然,反正我也不愛喝魚湯。”
徐晴明:“……”
呵呵。
徐晴明牙齒咬得嘎嘣響:“祝您一路好走,再見。”
沈心願繞過電影學院大操場,來到了4號教學樓,整個人都快熱斷氣兒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緩慢地爬着樓梯,等到了4629,女孩臉上血色全無,連推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叩門,用盡全身力氣哀嚎:“阿嬌,朕的阿嬌,快來救救朕!”
這一嗓子相當悲戚,婉婉轉轉拖長的尾音,驚的屋內的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門內傳來窸窣的響動,片刻,一位穿着紅裙,身材妖嬈的美人沖了出來,在沈心願倒下之前拖住了小姑娘脆弱的身板。
“沒事吧你,怎麽過來也不打聲招呼,萬一我不在呢。”
貝嬌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道:“我好想把你現在的蠢樣子拍下來,像個死狗。”
4629是話劇社的活動教室,白天沒人使用,貝嬌平時就在這兒寫劇本。
她長期駐紮此地,這會兒正忙着準備新本,剛打開電腦,跟鬧鬼了似的哀嚎就竄進她的耳膜。
不用說,小祖宗來了。
沈心願斜在貝嬌身上,對着空調吹了會涼風,又開始耍賴皮:“阿嬌,朕冷。”
“毛病。”貝嬌推了她一把,小姑娘乖巧的找了個椅子坐下,貝嬌從她包裏翻出了個外搭給她披上:“皇上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啊?”
沈心願吸鼻子:“朕後宮空虛,想要納些許美妾,前來問問皇後的意思。”
貝嬌:“……”
貝嬌面無表情:“沈心願你搞我呢,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沈心願可憐巴巴的扯了扯衣服。
貝嬌瞪她。
貝嬌對沈心願還算了解,這小祖宗除非遇到什麽搞不定的事情,絕對不會親自上門找她。
至于什麽搞不定……
她想到最近發生的事兒,揉了揉沈心願的頭發,搓弄小動物似的,語氣也柔和了下來:“別哭啊,蘇禮就是個狗東西,等姐姐當上金牌編劇,一定給你物色個好看的,比那個勞什子蘇禮強一百倍。”
沈心願:“……”
沈心願抹了抹壓根沒掉下來的眼淚,虛情假意道:“阿嬌,你真好,放心吧,朕以後就算有了子夫,你還是朕唯一的皇後。”
您可真是個好渣男哈,貝嬌嘴角抽抽了一下:“到底來幹嘛了你?”
沈心願組織了一下語言,神色認真:“人類心理學研究學者貝老師,您覺得,一個改頭換面的人,如果遇到了以前的人,會想要拉家常嗎?”
貝嬌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你問我呢?”
沈心願揉了揉鼻子,也是,她自己都不想提,推己及人,他肯定也是不想的。
沈心願哼哼了兩聲,換了話題:“你知道喻星辰嗎?”
貝嬌安靜了幾秒,不可置信的盯了她一會兒,眉頭緊皺,眼睛裏閃過一絲厭惡:“你降智了?”
分手對人的打擊這麽大嗎?第一科學家都要用找新歡刺激舊愛的低級手段了嗎?
還想找個黑料王?生怕自己身上不夠騷嗎?
沈心願:???
她憤怒的扯着外套:“說什麽呢你,你可以侮辱我的眼神,但你絕不可以侮辱我的智商!”
那是前國科院工作者最後的倔強!
貝嬌長舒一口氣:“那就行,我還以為你分手了腦子受刺激了,不過我和你說,就算你想找個人刺激蘇禮的也得找個人品好的,那個喻星辰不行的。”
啊?和蘇禮有個毛線關系?
貝嬌伸出纖長的手指,點她的鼻子,想把人點醒:“先不說他黑料一大堆,他可是娛樂圈出了名的噴子王,看誰不順眼就微博公開處刑,到處咬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打人的!”
貝嬌存了吓唬小姑娘的心思,她張牙舞爪的比劃:“就是那種拿着棍子,對你邪魅一笑,然後陰恻恻的靠近你,趁你不注意敲你腦殼!”
沈心願:“……”
她眼角流露出鄙視:“我十九了姐,你在這兒糊弄三歲小孩呢。”
被戳穿了。
貝嬌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去個廁所。”
“……”
哦。
貝嬌離開,沈心願百無聊賴,晃起了腳腕上的鈴铛。
“叮叮當…叮叮當…吱呀…”
幾秒鐘後,老教學樓的門夾着悠長的尾音,被人推開。
沈心願回過頭:“你這麽快…”
她猛地住口。
那人一身迷彩服,身形清瘦,頭發因汗水貼在臉頰,手中拿着個拖把,不耐煩的抖了兩下,尋着聲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清了是誰,他明顯一怔。
接着,沈心願看着他的表情從一副老子好煩要死了想咬人,迅速轉變,挂上一抹自認完美的微笑,拎着拖把,穿過桌椅,向她跑來。
沈心願:???
棍子,邪魅一笑,陰測測的向她跑來?!!!
沈心願驚慌的睜大了眼睛。
“姐姐——”
說時遲,經歷多年訓練的沈心願條件反射,秒蹲抱頭。
“你莫要敲我腦殼!!!”
“——您想要啥皮膚啊?”
……嗯?
作者有話要說:
貝嬌:“呵,還說自己沒降智,你這個臭弟弟。”
沈心願(假哭):“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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