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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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強關羽立下軍令狀,
擒不得曹操,定斬首不饒。〗
兩軍相見,正緊要關頭。樓下衆人已聽到癡迷,早忘卻了忠奸之分,屏息期待後事究竟如何。而在樓上,孟叔領着包溫上前來。孟叔道:“公子,包大人求見。”
三公子回頭看了看包溫,點點頭,道:“搬張椅子坐下,一起看戲。”
包溫遲疑着,不肯就座。三公子卻已扭過頭去,繼續看戲,對他不再理會。包溫強忍着一腔屈辱,沖三公子背影急聲說道:“公子,事情緊急,又有命案發生。”
三公子也不回頭,淡淡地道:“包大人如果想看戲,就請坐下,靜心看戲,如果包大人沒心情看戲,我也不強求,就只有請孟叔送客了。”
包溫愣了一頭,這個年輕人居然把看戲視作比刑部辦案更為緊要,而且言談放肆,渾不将他這個刑部總捕頭、五品武官、禦賜紫金香袋放在眼裏。他氣得渾身發抖,幅度甚至比方才臺上關羽的顫抖幅度更大一些。他心裏暗暗發狠:總有一天,要是你小子有什麽把柄落在我手裏,看本官怎麽折磨你,也叫你知道黑面神捕的厲害。就算你沒把柄落在我手裏,我也大可以對你栽贓陷害,反正你在朝中也無權無勢。他通過對未來的臆想,多少平和了一下憤懑的心情。但同時他也發現自己處于一個很尴尬的位置,左右為難。如果乖乖坐下來看戲,等戲看完之後,再向三公子講敘案情,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太沒面子,像個下賤的雜役,任人擺布,聽人使喚。如果憤而離去,倒是多少保住了些顏面,可是萬一這案子破不下來,而且命案還持續發生,恐怕頭上這頂烏紗帽卻要丢了。俗話說,兩害相權擇其輕。然而究竟孰輕孰重,他卻一時迷惘起來。
還好這時孟叔給了他一個臺階。孟叔道:“包大人且請坐,再緊急的事,也可以等到看完戲再說。三公子看戲時,最不喜歡被人打擾,方才你進門的時候,我就對你說過了。你偏不信,非強我帶你上來。”孟叔對包溫這個不合時宜的訪客也甚是愠怒。他是強忍着怒火說這番話的。
包溫雖然坐下來,但餘氣未消。他對戲文無甚興趣,便打量起旁邊的看客。寧心兒他是昨天就見過的,而寧心兒旁邊那位美少婦是誰呢?看上去怎麽如此眼熟?他撓了撓腦袋,又抓了抓鼻子,嗬,想起來了!這不是湯丞相家的少奶奶、湯知府湯勉族的夫人嗎?南宮小蓮的異國相貌總是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南宮小蓮顯赫的身份讓包溫心中一凜,連忙又從椅子上站起來,趕緊向南宮小蓮施禮請安。慌亂之餘,把孟叔剛為他端上來的一碗熱茶也打翻在地。杯子碎成數片,茶水流了一地。
這一來,包溫便成了衆矢之的。三公子、寧心兒、南宮小蓮、孟叔都拿眼瞪着他,這使得包溫窘迫不已,恨不得能夠馬上憑空消失,離開這是非之地,免得遭受這四倍的眼神譴責。
他向三公子、寧心兒、南宮小蓮分別賠了一回笑臉,心裏窩囊得要死。然而他有氣卻也沒地方撒去,這裏可不是他的地盤。而且,自從他見到南宮小蓮之後,對三公子的身份和背景更加捉摸不透。他想:既然三公子連湯丞相的兒媳婦都認識,而且看樣子還頗為熟稔,那他或許和湯思退丞相也是相知,也許是湯丞相很抵手的親戚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那可真有點惹不起了。于是,他前不久剛剛醞釀的預備對三公子實施的瘋狂的報複計劃也只得無限期押後了。他有些埋怨起司馬布衣來。司馬布衣極力向自己舉薦曹三公子,卻又不告訴自己曹三公子真實的身份和來歷。司馬布衣說他也不是很清楚,既然不清楚,那他憑什麽拍着胸脯打保票,賭咒發誓,說什麽如果曹三公子也破不了此案,全天下就沒一人能破得了。包溫只是坐在椅子中想着自己的心事,至于臺下鑼鼓喧天,好戲正酣,他卻是一點也沒注意到。
雖然包溫突兀的到訪耽誤了一會兒工夫,但好在也沒錯過多少戲份,三公子再看臺上,正演到曹操以手指疾點關羽,厲聲斥問。
曹操:“何人膽敢阻我大軍歸路?報上名來受死。”
關羽戰戰兢兢,唱道:
〖硬着頭皮把禮見,
問安丞相尊駕前。〗
曹操道:“原來是雲長,你守候此地,可是要捉拿曹操回營邀功?”
關羽見曹操這般威猛陣勢,心中只有保命之意,哪還敢起殺敵之心。關羽作揖道:“雲長怎敢冒犯丞相天威。只是自許昌一別,日夜思念丞相,今聽聞丞相退兵還朝,特來此地靜候,為丞相餞行。”
許褚在旁怒叱道:“你臉如此這般之紅,分明是在撒謊。”
關羽急道:“仲康取笑了。你明明知道,關某天生一張重棗臉,一年四季都是這般顏色。關某句句是實,不敢在丞相面前撒謊。”
曹操:“多謝雲長相送美意,既為餞行,可設下酒宴,待你我痛飲?”
關羽:“其實沒有。”
曹操:“那可備有魚肉,供我三軍享用?”
關羽:“也是沒有。”
曹操大笑。許褚道:“主公發笑為哪般?”
曹操唱道:
〖關羽的心思怎能将我隐瞞,
你本意是要欺我英雄落難。
待見得我兵強馬壯不由得心驚膽戰。
謊稱餞行未曾冤枉你這紅臉漢。〗
許褚大叫道:“呀呀呀,氣殺我也,鼠輩關羽,拿命來。”
許褚舉刀殺向關羽,關羽逃跑,兩個伶人繞着戲臺追逐。關羽手忙腳亂,幾次跌倒在地,又趕緊爬起來,繼續逃跑,其情形甚為滑稽,樓下看戲的衆人已是哄笑聲一片。許褚和關羽見觀衆笑得差不多夠了,便停住了,不再追逐。關羽來到曹操跟前,牽着曹操的馬辔,跪下,哀聲道:“關羽罪該萬死,乞求丞相饒命。”
曹操唱道:
〖想當初待雲長恩高義好,
上馬金下馬銀筵酒美姣,
官封你壽亭侯爵祿不少。
怎料想你今日恩将仇報!〗
關羽唱道:
〖關羽這邊廂滿面賠笑,
尊一聲丞相細聽根苗,
非是關羽膽敢恩将仇報,
實為那孔明咄咄逼人不肯相饒,
令牌一擲軍令如山倒,
不來華容道,便上黃泉道。〗
曹操唱道:
〖你休得言辭再逞強。
我且問你事三樁:
孤王待你恩寵世無雙,
你妄稱大義何時報償?
明明是孤王文憑保你一路歸兄長,
為何你吹噓五關斬六将,
倘若我今日孤身過此岡,
未知雲長你是殺還是放?〗
關羽唱道:
〖丞相恩情世無雙,
關羽無能來世償。〗
許褚唱道:
〖你來世報恩是想賴賬,
你欺世盜名怎能原諒?
你口是心非定殺丞相,
且待俺砍下你狗頭來。〗
許褚舉刀,再次将關羽追得滿場跑,關羽故伎重施,每每故意跌倒,引觀衆發笑。
此情此景,激發了周倉的無限感慨,他不由唱道:
〖想當初占山為王何等逍遙,
悔不該追随關羽鬼迷心竅,
成日東躲西藏腹中未嘗飽。
仰人鼻息鳥氣倒吃了不少。〗
許褚和關羽兩人追累了,便停下來。關羽又拉住曹操的馬辔,跪下,再度開唱:
〖天下英雄首推曹操,
氣吞六合古今難找,
功屆八荒絕代天驕。
懇求丞相高擡貴手,
饒卻關雲長這小命一條。〗
張遼跪道:“主公,昔日白門樓他曾救臣一命,看在臣的薄面上,且饒他這一次吧。”
曹操唱道:
〖今日暫記下你命一條,
下次遇見決不饒。〗
曹操率衆部下退場。
四川籍的小校提醒關羽道:“還跪個啥子呦。曹操都去遠喏。”
關羽從地上起身,又換上一副與剛出場一般威風八面的表情,道:“小的們,回營交令。”
關羽一邊打馬,一邊唱道:
〖叫小校你與爺轅門通報,
就說是關二爺念及舊情放了曹操。
我關雲長義薄雲天豈忍對故人動刀。〗
關羽和四個龍套也下場而去。
歷史的戲劇已經結束,現實的戲劇則正在繼續上演。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随着時間無情的流淌,曾經的事件與感情,都将不可避免地變得模糊,乃至于失真。遺忘的深淵,埋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他們的付出與收獲,都如同秋日肅殺的天空裏一只偶然掠過的孤雁的鳴叫,短暫地存在,卻永遠地消失。
【5】
時間:申時初,二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三點三十分)。
地點:無名山莊,靈犀別院。
如心樓已恢複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