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靜,甚至呈現出一種好戲散場、人去樓空的落寞。山莊的仆人們早已散去,各安其職,适才的那場戲劇只是他們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也許,某一天他們還會将這一刻想起,并快活地向他們的子孫講述。戲班們收拾好行頭,帶着豐厚的饋賞,回到了他們的家中,下一次他們還會再唱華容道,只不過卻已是換了時間,也換了觀衆。天地本無情,世事皆如此。

靈犀別院內,七株梅花樹圍合着一汪碧泉,澄綠的泉水中,有七條金色鯉魚暢游其間,以吃樹上飄落的花瓣為生。此泉便是七鯉泉。下通西湖,泉水常年不竭。南宮小蓮坐在梅花樹下,遙望着前方的西湖和繁華的城市,道:“心兒妹妹,你住的這地方真稱得上是神仙所在啊。我小時候随父親來這山莊做客的時候,這裏多少還有些荒蕪。這個院落是他們三兄弟讀書習武的地方,也簡樸得很,現在可全變樣了,房屋也整修過了,庭院也重新安排了,只有這幾株梅花和幾條金鯉還在。不過它們也跟姐姐我一樣,長大了,長高了,也就慢慢變老了。”

“瞧姐姐說的,你這麽年輕漂亮,怎麽就說自己老了呢。”

“你就別拿姐姐開心了,女人啊,漂不漂亮,別人知道,老沒老,自己知道。保養得再好,妝容得再年輕,那也只能迷惑住別人的眼睛,卻欺騙不了自己。”這一番略帶感傷的話,以寧心兒的年紀,只能聽得似懂非懂。南宮小蓮又道:“姐姐問你,你可得實話實說,不許隐瞞,你和曹家哥哥打算什麽時候請姐姐吃你們的喜糖?”

“姐姐,你在說什麽呀!羞都羞死了,誰說我就非要嫁給曹小三不可,天下那麽多男子,我就偏不嫁給他。”

“可你心裏知道,天下再無一個男子及得上他。”

寧心兒咬着嘴唇,想了想,道:“天下那麽大,總有人及得上他的吧。”她雖然口中如此說,但內心裏其實希望南宮小蓮能對她的話予以反駁。

世間有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是天下再無男子及得上呢?尤其是從另一個女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肯定。南宮小蓮卻不接話,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心緒當中。

一陣春風吹過,一瓣梅花落下,落入寧心兒的掌心。寧心兒用她那修長得近乎誇張的手指拈弄着梅花。梅花本是黯淡的淺黃色,而借着那一只美妙絕倫的纖手,便有了氤氲柔和的光芒,并被賦予一種接近永恒的幸福情感。世界也許并無疆界,時間也永無窮盡,但終能在某一地的某一刻,上天會顯現它少有的慷慨,讓美盡情展現。縱然終将流逝,但瞬間的不朽,對偶在的觀者而言,便自足以終生銘記。纖手和花瓣的配搭,仿佛是看似無意卻又舍此無他的相遇,那麽和諧,那麽完美。南宮小蓮雖然身為女子,而且也一向自诩美貌,卻也不禁看得癡了。

寧心兒将手放開花瓣。花瓣在空中飄零舞動,徐徐墜地。南宮小蓮只覺得眼前一亂,純粹的和諧瞬間被打破,這才能鎮定心神,暗呼慚愧。

南宮小蓮道:“心兒妹妹,看你的手,你似乎并未曾練過武功。”

“為什麽要練武功啊?”

南宮小蓮被問住了。她出身武林世家,作為繼承家庭傳統的一部分,自小便在父親和兄長的督導下習練武功。仿佛滾滾江水中的一滴水滴,既沾染了江水的味道,也學會了江水的奔騰。至于練習武功對她而言究竟有什麽好處,她卻從來沒有想過。她只是為讨父親和兄長的歡心。她想了想,道:“練了武功,就可以保護自己,不會輕易被人欺負。”

“那如果別人硬要欺負你,你怎麽辦?”

“那你就可以向他施展武功,打他個落花流水,叫他再也不敢欺負你。”

“這麽說來,姐姐的武功一定很高才是?”

“很高倒不敢說,不過尋常的江湖好漢,十個八個,姐姐是不會放在眼裏。”說完南宮小蓮也不由面露得色。誠然,南宮世家的弑魔十三式刀法、伊斯古蘭掌在武林中都堪稱頂尖絕學,南宮小蓮雖然火候和功力都還有欠缺,但擠身于江湖二三流高手之列,當是毫無愧色。

寧心兒瞪大眼睛,天真地說道:“姐姐真厲害!像心兒這樣的,姐姐豈不是只用動動手指頭,就能随便對付百八十個?”

“傻妹妹,姐姐怎麽會舍得向你動手呢,連弄疼你一根汗毛,姐姐也定要心疼半天的,況且,就算姐姐舍得,也沒那麽大膽子呀,要是讓曹家哥哥知道了,我有一萬條性命,也不夠賠給他的。”

“嘻嘻,”寧心兒歡喜道,“我也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曹小三都會保護我,不讓我受任何人欺負,雖然我一點武功也不會,可我一點也不擔心。這個世界上,我誰也不用怕,可以為所欲為,當然,除了曹小三之外。在我心情好的時候,我還是很願意稍微怕他一丁點兒的,免得他老說我目無尊長、沒大沒小。”

【6】

時間:申時初,二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三點三十分)。

地點:無名山莊,紫竹園內。

兩個女人拉起家常來往往沒完沒了,而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卻要簡短直接得多。

包溫剛在紫竹園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向三公子報告新發生的命案。包溫道:“公子,這回死的是兩個乞丐,遇害時間在今日淩晨,遇害地點在湧金門附近,具體被害原因暫時還不清楚,據街坊們說,這兩個乞丐一直就在湧金門一帶乞讨,經常和他們往來的也是一些乞丐。應該沒有仇家。”

“怎麽死的?”

“和百勝镖局的镖師們的死法別無二致。同樣是被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部分軀體不翼而飛,內髒腦漿撒得滿地都是。”

“包大人有何看法?”

“包某以為,這兩起命案為同一夥人所為。他們之所以要殺死那兩個可憐的乞丐,只是要故布迷局,轉移我們對百勝镖局一案的視線。”

三公子沉吟片刻,道:“接下來應該還有新的命案發生。随時讓我知道。我就不多留包大人了。孟叔,送客。”

包溫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逐客令,心裏大不快活。孟叔卻已在一旁對他怒目相向。看樣子,他要是不肯馬上從座位上起身,這老家夥定會撲過來和他拼命不可。于是他悻悻然地站起,朝三公子一拱手,道:“有勞公子費心。如此案得破,包某及刑部上下定對公子感恩不盡。”

孟叔道:“你還是走吧。我家公子不稀罕這個。”

包溫高傲地掃了孟叔一眼,鼻子裏冷哼一聲,一甩衣袖,開步走去。跟這種老頭子,犯不着計較,丢份。

【7】

時間:申時整(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四點整)。

地點:無名山莊,靈犀別院。

寧心兒道:“曹小三,你快過來,看看南宮姐姐送給我的禮物,我敢說,就算是你,也一定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東西。”

那禮物為細長的圓筒,初看上去仿似一根長笛,然而一頭粗一頭細,圓筒的兩端鑲嵌着透明的鏡片。

“怎麽個神奇法?”三公子不解地發問。

“哎喲,你真笨,你把那圓筒細的一頭湊到眼睛跟前,朝裏面看。”

三公子依言而行,他将圓筒對準遠處的西湖,便看見西湖上的游船恍若近在眼前,伸手可及,不禁吃了一驚,連忙将圓筒扔在地上,連聲道:“妖術,障眼法,此物被施了咒語,及早毀去。”

寧心兒撿起圓筒,嘲笑道:“你真是沒出息,瞧把你吓的,臉都青黃不接了。哪裏有什麽妖術啊,障眼法啊。這是南宮姐姐從她的故國帶回來的,能把遠處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能放大縮小。”

“我再看看。”

“這回可不許再扔了,扔壞了你可賠不起,整個京城裏這是唯獨一個。”

“我不扔就是了。”

寧心兒很不放心地再一次把圓筒交與三公子。

三公子舉起圓筒,四處張望,所看見的場景令他驚訝得合不攏嘴。他能清楚地看見西湖中的一葉扁舟,扁舟上一個漁夫正在迎風而尿,滿臉快意之色,而事實上那個漁夫離他足足有十數裏地,用肉眼看過去,頂多也就是一個小黑點。

三公子又将圓筒對準寧心兒,鏡中的她,眨一下眼睛,都有一股驚天動地的氣勢,那兩排睫毛的開合,仿佛能掀起一場飓風。她美麗得無可挑剔。

寧心兒一把将圓筒奪過,道:“不許你用它看我。”

三公子空着雙手,道:“神奇,果然神奇。”

南宮小蓮見他們兩人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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