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模樣,倒的确是一副重病之相,你且起來說話,賜座。”
“謝太上皇。”趙起身,向趙恺旁邊的位子走去,在經過趙恺身邊時,既不施禮,也不問安,仿佛根本就沒見到趙恺似的。趙恺對他怒目相向,他也毫無反應。
高宗道:“兒,你所患為何病?”
“回禀太上皇,孫兒已經延請京城衆多名醫診斷,卻均說不出病因,孫兒只是覺得終日渾身乏力,精神渙散,難以集中心思,嚴重時更出現幻聽幻視。是以多有失禮犯上之處,望太上皇恕罪。”
趙的确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看去沒幾天好活了。他蜷縮在椅子當中,如同一個被抽去魂魄的軀殼。高宗看得不忍,雖然趙有諸多失禮不敬之處,竟也不忍心再責備于他。
“你去雲南才兩年時間,怎會落得這般模樣?朕還記得,兩年前你辭京之時,尚是一雄姿英發的翩翩少年。莫非是雲南的瘴氣惡毒,蝕毀了你的身體?”
“孫兒也不知為何會如此。也許是孫兒前世造孽,今世該有此報應。”
趙恺見高宗一改方才的惱怒,居然對趙和顏悅色起來,便道:“太上皇,你忘了趙是如何傲慢無禮地待你的嗎?你不加責罰,反而對他施以善言嘉色,這般縱容下去,趙他更要無法無天不可。”
高宗橫他一眼,道:“你見你兄弟病成這樣,該念及同根情誼,好言安慰,為其求福祉,度病厄才是,何必咄咄逼人,抓住他的把柄不放,你适才責備趙無情無義,依朕看,你這樣步步進逼,也未必是有情有義之舉。”
趙恺備感委屈,他想不通,屢次犯上的恭王趙能平安無事,而他終日侍奉在高宗身邊,謹小慎微,唯命是從,反而卻要遭怪罪。他耷拉着臉,在內心深處将高宗也一并怨恨起來。
反觀趙,坐在椅子上六神無主,左顧右盼,時不時還要呵欠連連,卻也不以手掩面,趙恺忍不住斥道:“趙,太上皇駕前,要檢點舉止。你怎敢如此放肆。賤民家的孩子也比你有教養得多。”
趙轉頭看了看趙恺,也不說話,又把頭轉了回去,繼續做他的多動症兒童。
趙恺與趙的眼睛一接觸,心頭不自覺冒起一陣寒意。那不可能是一雙活人的眼睛,活人的眼睛不可能如此空洞乏物、毫無感情,既沒有欣喜,也沒有怨恨。那仿佛是一雙死魚的眼睛,雖然睜着,卻盡透出死亡的氣息,再無其他。
高宗道:“趙恺,你就別再責備你弟弟了,雖然你說的句句在理,但也別總是得理不饒人。”他又對趙說道:“兒,你且回府歇息吧,明日我派禦醫皇甫坦到恭王府,給你檢查一番。皇甫坦醫術高明,當能查出你的病因。你且寬心靜養,朕就不留你了。”
趙道:“多謝太上皇美意。孫兒之病,想來是水土不服所致,過幾日自當痊愈,不敢勞皇甫禦醫登門。”
高宗以為趙猶自記恨着皇甫坦将李鳳娘舉薦給他并由他許配給趙一事,又不便明說,便順了趙的意,道:“如此也好。”
“弟,為兄明兒要去郊外狩獵,不知你可有興趣同行?騎馬射箭,追狐逐兔,也許對你的身體大有裨益。”趙恺明知趙自幼讀書,不習弓馬,是以故意有此一問,意在刁難他一番。
趙依然是呆若木雞,不發一語,趙恺的話,他仿佛一個字也未曾聽聞。
“趙恺,你就別為難你弟弟了,他現在最好就是在家裏調息靜養,至于到郊外狩獵,可萬萬使不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到你父皇跟前可如何交待?”
趙道:“如果太上皇沒別的吩咐,孫兒先行告退了。”
高宗揮揮手,道:“去吧。”
趙走後,趙恺急切地道:“太上皇,你可都看見了,他從進門到出門,都沒稱我一聲兄長,一別兩年,連假意的寒喧也沒有。我在他眼中,就如同子虛烏有。他去到雲南這種化外之地,人也變得如同野蠻人一般。真不明白,父皇将他召進京城來幹什麽。”
“朕倒知道,你父皇要在你兩人中間選一個立為皇太子。在他百年之後,繼承皇位,掌管大宋江山。”
“我趙恺自認無德無能,不配被立為皇太子,但若是要立這般德行的趙做皇太子,我卻是寧死也不服氣。”
“你還在生你兄弟趙的氣?”
“孫兒只是以口言心,心裏怎樣想的,嘴上便怎樣說。”
“枉你自小便追随在朕周側,朕對你言傳身教,用心匪淺。如今你卻依然見事不明,遇人不分,好不叫朕失望。”
“敢請太上皇點撥。”
“朕雖非醫家,但也略涉歧黃,初知方術,朕觀趙之相,已是病入膏肓、油盡燈枯,必将不久于人世,早則數月,遲則一年。趙一去,皇太子位舍你其誰?你和一個垂死之人怄氣,豈非不仁?豈非不智?”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高宗的一席話,讓趙恺心結即解,茅塞頓開,久違的發自肺腑的笑容重又回歸他的臉龐。方才,他還在暗氣高宗處事不公,偏袒趙,現在,他卻已是對高宗滿懷感激。這位高踞龍榻之上的老人,一生中經歷大風大浪不知凡幾,駕馭着帝國之舟,每每在即将觸礁或面臨沒頂之災時,能順利地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其政治智慧之高超、權謀機變之精擅,甚至堪與開朝太祖媲美。再想想趙的模樣,的确是活脫脫一個正在邁進棺材的人。他再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他只要等待,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着無情的時間将趙自這個陽世逐入陰間。他唯一的心腹大患已即将翦除,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整個帝國都注定将屬于他,幾個月前,他還只是在襄陽城內郁郁寡歡,預備揮霍殘生的慶王,而在幾年以後,他卻将登上帝國之巅,成為號令天下、莫敢仰視的君王,怎能不感慨命運的變幻、人生的離奇。從今以後,他便可以令行禁止、為所欲為了。當然,除了在高宗和孝宗跟前。想到這裏,他的眉毛不自覺地往上一挑,嘴角無聲地裂開,一副心癢難耐、志得意滿的樣子,像是一個焦急等待大餐上桌的食客,又像一個正興奮地盼望着新玩具到手的兒童。
第三日 慶王府詭謀
這一日,是乾道四年二月十一。
這一日,皇歷上寫道:歲煞西,豬日沖蛇。宜:祈福、祭祀、求子、結婚、立約;忌:開市、交易、搬家、遠行。
【1】
時間:巳時初(按今日計時,當為上午九點整)。
地點:無名山莊正門。
三公子和寧心兒出門,欲去拜訪畫師蘇漢臣。然而三公子一打開家門,隐約覺得有些異常,再放眼往前一看,便發現通往山下的石徑上呈品字形站着三個黑衣人,兇神惡煞、殺氣騰騰地向這邊張望。
跟着三公子一道出門的寧心兒不由得花容失色,緊靠在三公子身上,說:“他們好兇啊,一大清早就守在門口,一定不是什麽好人。搞不好他們是來殺你的。”
三公子看看像個藤樹精一樣把他緊緊纏住的寧心兒,笑着說:“明知道他們是來殺我的,你還把我的手腳都死死抱住,讓我動彈不得,莫非你和他們是同黨?”
寧心兒羞紅了臉,說:“人家害怕嘛,抱抱又不會死。”
一位黑衣人見三公子只是站在門口閑聊,并不急着下山,便高聲喊道:“三公子請了。”
三公子道:“來的可是山西五虎斷刀門的彭家三兄弟?”
黑衣人一抱拳,道:“三公子好眼力。”
“不知三位此來何事?”
“受人之托,取三公子性命。”
“要取我性命,為何不在我開門之時動手?我猝不及防,沒準就真的被你們亂刀砍死,現在我早有準備,你們要得手的機會恐怕不大。”
“你也太小看咱兄弟三人了。山西五虎斷刀門乃是堂堂的名門正派,怎會使出偷襲暗算的鼠輩伎倆。我們彭氏三兄弟今天是志在必得,還望三公子引頸就戮,不要作無謂的反抗,我們保證,只取三公子一人之性命,無名山莊其餘人等,我們絕不傷其分毫。”
三公子忍不住暗笑,心想這些人武功雖低,做派卻比武林高手還要顯擺,又見三兄弟雖然長相兇狠,卻有一種在江湖人士中少見的天真爛漫之氣,并非窮兇極惡之輩,便已決定不與他們為難。三公子道:“如果殺不了我,你們怎麽辦?”
黑衣人道:“我們久聞三公子劍法乃當今一絕。我們三兄弟加在一起也許只能和你打個平手。然而古人說得好,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古人又說,有志者事竟成,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