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無間,心裏不由隐隐作痛。但她仍然面帶笑容,欣賞着這對只有歡樂沒有煩惱的情侶。此時,她的丈夫仍然躺在病床上,在為他的尋花問柳付出代價,而她也遭到連累,注定要守一輩子活寡。
“南宮姐姐,這個圓筒叫什麽名字?”
“還沒有名字呢,沒人給它取過。”
“那咱們給它取一個名字吧,南宮姐姐,你說取一個什麽樣的名字好呢?”
“我可不管。現在你是它的主人,只要你自己喜歡,你想給它取什麽樣的名字都行。”
“曹小三,那你說取什麽名字好呢?”
三公子以為寧心兒很真誠地在向他請教,便好生躊躇一番,絞盡腦汁,斟酌沉吟,最後說道:“依我看,就叫它觀天瞳。”
“觀天瞳?”
“不錯。瞳與筒諧音,而且這圓筒也活像一只眼睛。觀天二字嘛,自然便是極言其所見之遠了。”三公子認為這名字還不錯,正得意間,寧心兒便澆了他一頭冷水。寧心兒道:“這名字不好。它是用鏡子做的,又是專門用來向遠處眺望,我看,就幹脆叫望遠鏡,讓人一聽就知道派何用場,南宮姐姐,你說哪個名字好?”
“當然是心兒妹妹取的名字好。這物在今日雖然稀罕,在後世卻甚尋常可見。後世人都管它叫望遠鏡,沒有管它叫觀天瞳的。”列位看官,今日望遠鏡之得名便是由此而來。
時間:戌時整(按今日計時,當為晚上八點整)。
地點:德壽宮。
德壽宮,建于紹興三十二年,乃是高宗退位後的居所,此前為秦桧的相府,自秦桧死後,其子孫逐漸失勢,被迫從此遷出。高宗退位前,将秦桧相府拆除,在其舊址上興建德壽宮。因位于鳳凰山皇城之北,時人便将德壽宮稱為北大內,其面積與南大內差相仿佛。
在德壽宮內萬歲橋畔的聚遠樓裏,高宗端坐在水晶禦榻之上,慶王趙恺小心翼翼地侍坐在旁,高宗看上去面色陰郁,神情落寞,似乎心情欠佳。
趙恺靜坐一旁,一時也不敢開口。昨日高宗得知他在邀日樓痛毆湯勉族一事之後,大發雷霆,将他好一頓訓罵,并帶他到丞相府當面向湯勉族道歉認錯。到現在,他看見高宗,心裏還是有些發虛。
趙恺離開兩年以來,京城的政局人事都有了頗大的變動,他初回京城不久,還需要時間去慢慢适應。他是當今皇上的次子,皇位的第二繼承人,但是除非長兄趙突然暴斃,否則他永遠無機會登上那把代表着最高權力意志的龍椅。在他外鎮襄陽的兩年時間裏,日夜笙歌飲樂,醉生夢死。他以為這一輩子,他也就只能是做慶王的命。他把對權力的渴望和貪婪深深壓抑在心底。
他甚至暗地裏詛咒自己的兄長早死,也許真的是他的詛咒應驗了,去年七月,皇太子趙以小疾而至一病不起,薨。趙恺聞訊大喜,便召人整理行裝,預備返京,他知道,屬于他的機會來了,帝國的最高權杖正在向他招手,在夢中,他甚至已經好幾次将那權杖緊握在手中,向四海臣民展示他的威嚴和權勢。果然,十一月等來了皇帝宣他入京的一紙诏書,十二月初他便已經出現在了京城,但回到京城之後,他才發現,他并不是唯一蒙诏晉京的皇子。他那唯一還活在人世的親兄弟——恭王趙,也正在返京的途中。這讓他不禁對自己能否登上皇太子之位産生了極大的懷疑,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父皇孝宗的用意呢?孝宗一向是喜歡趙多一些的,趙長得跟孝宗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難怪孝宗在四個兒子裏面最為疼愛他呢。而趙恺即非長子,又非幼子,兩頭不挨,爹媽不疼,爺奶不愛,位置最為尴尬。偏偏他長得既不像孝宗又不像他母親郭皇後,所以從小到大總是處于被忽視的地位,這也養成了他孤僻自傲、脾氣暴躁、殘忍無情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得到父皇的歡心,所以從小便格外和高宗親熱,高宗無子無孫,見趙恺聰明伶俐,也歡喜得不得了,在趙恺尚未成年時,時常令其留宿德壽宮內,終日承歡膝下。然而,高宗畢竟退位已久,朝政大權盡歸于孝宗之手,在立皇太子一事之上,最終還是要看孝宗的意願。
趙恺心知,自己的優勢在于他是次子,是趙的兄長,按歷代慣例,皇太子之位非他莫屬,而他的劣勢在于,孝宗并不欣賞他,而是更欣賞他的弟弟趙,這次把趙也一并召回京城,顯然便已有了立他為皇太子的意思,只是因為事關重大,一時間難以痛下廢長立幼、越次建儲的決心罷了。
當他看着仍然神采奕奕、不見衰老的高宗,不禁産生了這樣的想法:“他怎麽會舍得放棄皇位呢?他心裏到底是怎樣想的,難道天底下還有比做皇帝更快活更美妙的事情?要是我做了皇帝,我是絕對不肯放棄皇位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龍椅之上。”
高宗微一蹙眉,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趙恺察言觀色,連忙急切地問道:“太上皇在為何事煩心?”
高宗道:“不是煩心,是寒心。”
趙恺等着高宗繼續往下說。
高宗又道:“你見過這聚遠樓前楹柱上的那副對聯了吧。”
“見過,‘賴有高樓能聚遠,一時收拾付閑人’,乃是本朝大學士蘇東坡的詩句,由太上皇禦筆親題。”
高宗贊許地點點頭,問道:“知道朕為何寫這樣一副楹聯懸挂于此處?”
“孫兒不知。”
高宗道:“朕已過花甲之年,歲月不饒人啊。朕退位至今已有七年,如今是閑人一個,終日除了練習書畫,讀讀古書之外,再無他事。住在這偌大的德壽宮內,冷清得很。即便曾經貴為天子,一旦退位,依然免不了人走茶涼的命運。那些王公貴族們早就把我這個老頭子給忘了。剛開始是一個月來拜見朕一次,再後來是三個月一次,再後來又改成半年一次,我想過不多久他們甚至會索性都不來了。聖人說過,老而不死謂之賊,他們巴不得我早點死掉算了。”
“有恺兒陪在太上皇身邊,定不會讓太上皇寂寞。就算別人都不肯來,恺兒也定然會每天都到德壽宮給太上皇請安,陪太上皇說話解悶。”
“你倒是有良心,比你的兄弟趙可強多了。”
趙恺一聽到趙這個名字,心髒便是一陣極度的抽搐,熱血只往頭顱內急湧。長久的妒忌已經讓他将趙視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仇敵。
趙恺道:“太上皇別往心裏去。我這個三弟啊,從小就是這樣,自傲自大,說好聽點是不拘小節,說難聽些便是目中無人。”
一位太監進來禀報,恭王趙在樓外候旨。
趙恺一驚,心想他怎麽也來了。
高宗道:“宣他進來。”
恭王趙低着頭,邁着小碎步,在太監的引領下,進到聚遠樓之內。他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皮膚緊緊包着骨頭,如一具蒙面的骷髅,有死相,無生氣。削瘦如柴的身體,偏偏又配上一件寬大的長袍,由于缺乏足夠的支撐,長袍的衣料便如同烈日下烊化的黃油軟軟地耷拉向地面,又或者說,那長袍于他而言更像是随身攜帶的一頂碩大無朋的帳篷。他走起路來也是東搖西晃,仿佛在他周圍有數十條彪悍的大漢在同時将他往四面八方推搡。趙行到高宗跟前,跪下磕頭道:“不孝孫給太上皇請安。”他磕完三個頭之後,便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高宗滿面愠色,喝道:“大膽。朕尚未許你平身,你怎敢擅自站起?”
趙再次跪下,神态木然,猶如提線木偶一般,即便是高宗的厲聲怒叱,也未曾在他的內心裏掀起任何波瀾。趙再次磕頭,道:“孫兒死罪,死罪,孫兒一時幻聽,尚以為太上皇已開金口,賜過孫兒平身了。”
趙恺一旁叱道:“你還敢狡辯,你分明根本未将太上皇放在眼裏。枉你自稱熟讀經書,卻連最簡單的禮數都惘然不顧。太上皇,你可不能輕饒了他,得給他吃些苦頭,以好叫他下次長些記性才是。”
高宗道:“趙,你可有話要說?”
趙也不還嘴,道:“孫兒無話可說,任憑太上皇發落。”
高宗強忍怒火,又問道:“朕且問你,你幾時回的京城?”
“四天之前剛到。”
“既然已到了四天,為何遲至今日才上德壽宮來給朕請安?若不是你父皇召人催促,你打算猴年馬月屈尊來見朕一面?”
“孫兒體弱多病,一回京便卧床不起,還望太上皇恕罪。”
高宗好生端詳了趙一番,面容和緩下來,道“看你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