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拌嘴,既是親嘴的序曲,也可能是親嘴的終曲。

有人向他們側目而視,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

上門都是客,憑什麽這兩位就能霸占那麽大一張桌子?而其他的食客卻只能和別人拼一張桌子,腿擠腿,肉挨肉,時刻擔心別人的唾沫星子落入自己的盤子當中。單從外貌上看,曹三公子和寧心兒獨據一桌也是理所當然,這兩位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和別人共擠一張桌子的主。連張老板在他們面前都低聲下氣,小心奉迎,看來來頭不小得很。雖然這些食客蒙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掂量掂量之後,皆都隐忍不發。

寧心兒不是第一次被衆人的目光所注視。因此坦然受之。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個人,而那個人也正冷冷地看向她,她忽然覺得一陣不自在。

那人是個讀書人,一身長袍洗得發白,打了幾大塊補丁。一雙布鞋在來時的路上被雨水浸透,一只背簍放在腳下。他與三公子一般年紀,正站在一個瘦小老頭的身後,眼巴巴地等待一個空座。

寧心兒示意三公子道:“看啦,那個人。”

三公子看了那讀書人一眼,問道:“為何要我看他?”

寧心兒道:“他眼睛賊溜溜地死盯着我,讓我極不舒服。”

三公子一捏拳頭,狠聲道:“這人一定是吃過不死神藥,所以才敢有恃無恐地在我面前找死。”寧心兒挽住三公子臂膀,道:“你可不要吓我,他也就是看一眼而已,罪不至死。”

三公子拍拍寧心兒的手,道:“我自有分寸。”又對那讀書人說道,“這位仁兄,請了。”

讀書人冷漠地将面孔朝向三公子,道:“有何請教?”

“不知仁兄可有意和我同桌共餐?”

“沒興趣。”

“可是你已經站了很久,不想坐下來歇會兒?”

“想,但絕對不是和你坐在同一張桌子。”

“哦,如此說來,你和我是有着不共同桌之仇了?”

“非也,我是不屑與你同桌。”

三公子伸手假裝擦眼淚,似乎悲痛欲絕,但瞬間又恢複正常,平靜地說道:“雖然你不認識我,可是你唾棄我。”

“看來你并不算太笨。”

寧心兒附在三公子耳邊,輕聲道:“看來你沒有說錯,這人存心是要找死。”

三公子微笑道:“好戲才剛開場。我有預感,這位讀書人馬上就要沖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還會拍桌子摔板凳,折騰出很大的動靜。到時你一定要保持鎮靜,眼睛也不眨一下,好好看看他怎樣裝瘋賣傻。”

寧心兒以掌為刀,抵在三公子脖子上,道:“你又在滿口胡言,該殺。”

那讀書人卻一如三公子所料,真的沖過來,雞爪般瘦骨嶙峋的手掌猛地一拍桌子。一腳踹翻擋在他面前的空板凳,手指不偏不倚地指着三公子的鼻子,大聲罵道:“呔,你這人世間的渣滓,該堕入阿鼻地獄的孽障,成日花天酒地,紙醉金迷,枉顧禮儀廉恥,有善不為,無惡不作,欺行霸市,魚肉百姓,貪贓枉法,強搶民女,身患花柳病,頭長楊梅瘡,你害得多少人妻離子散,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逼良為娼,喪盡天良,你打家劫舍,恃力逞強,我恨不能抽你的筋,剝你的皮,挖你的眼,剜你的心,拔你的舌,食你的肉。不殺你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你不足以止天怒……”

寧心兒悄聲問三公子道:“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三公子一笑,道:“他沒認錯人,像我這樣英俊潇灑、玉樹臨風,世間是找不出第二個的。”又對讀書人說道,“罵歸罵。還得多加提防,小心你噴出的唾沫濺到我。”

讀書人問道:“濺到你了嗎?”

三公子比畫道:“好幾次都是毫厘之差,幸好我武功高強,僥幸逃脫。”

讀書人一抱拳,道:“實在抱歉,那我稍微往後站些。”說完,往後退了一小步,繼續罵道:“呔,你這個賣國求榮的卑鄙小人,你這個重色輕友的龌龊奸賊,你這個坑蒙拐騙的市井無賴,你這個穿牆越室的采花大盜,你這個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你這個卑躬屈膝的軟骨奴才,你這個吃裏爬外的下流胚,你這個笑裏藏刀的陰損客。呀呀呀,我恨不能将你碎屍萬段,揚骨挫灰。請君入甕,炮烙鼎烹,人世間的一切酷刑加諸你身,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三公子笑道:“你罵完了沒有?”

讀書人驚訝道:“你居然不生氣?難道你不想将我這個與你素昧平生、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狠狠地飽揍一頓,替你在衆人面前洗刷清白?替你在這位姑娘面前挽回顏面?”

三公子微微一笑,道:“大可不必。”

讀書人費力地爬上桌子,居高臨下地呵斥道:“你膽小如鼠、縮頭烏龜,連我都敢欺負你,你活在人世間還有何意義?我要是你,早就引刀自快,免得丢人現眼,到處惹人恥笑。”

三公子神色依然淡定從容,道:“你還是趕快下來,張老板提刀取你性命來也。”

果不其然,張老板提拎着一把三寸厚,兩尺長的碎骨大刀,怒目圓睜,青筋暴露,如一團旋風席卷而至,讀書人為其洶湧氣勢所奪,面如土色,渾身亂顫,蹲在桌上,雙手抱頭。

張老板将讀書人輕而易舉地拎起,放回地面。讀書人雙腿軟如面條,站立不穩,大半個身子都斜倚在張老板的懷裏。張老板把他的頭按在桌沿,撩起他的衣領,露出他說黑不黑、說白不白的脖子,怒聲道:“你好大膽子,敢在老子店裏撒野搗亂,還冒犯起我最尊貴的客人,說,你有幾條命?你有一條命,老子就砍你一刀,你有十條命,老子就砍你十刀,你如是有十條以上的性命,老子就将你千刀萬剮。”

讀書人哀求道:“小的知錯,大爺饒命。”

“你求我沒用。你該求剛才被你痛罵的公子。”

讀書人聲淚俱下、鼻東涎西地向三公子哀求道:“公子饒命。”

三公子道:“張老板,死囚犯在處斬前,還管一頓飽飯,這人來了半天,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想必是餓壞了。等他吃飽飯,再砍他腦袋不遲。”

張老板将讀書人一把扔至十丈開外,道:“你給我老實待着,慢慢地等座位。”說完,連忙向三公子千萬次地道歉,又招呼躲得遠遠的食客各回各位,繼續用膳,又給每位食客再加一碗酒,算是壓驚,賬卻是記在那讀書人頭上。

【2】

時間:午時整,三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

地點:觀音巷巷口。

三公子和寧心兒走出酒家時,已是豔陽高照。觀音巷的積水已漸漸消去,巷子裏行人多了起來。做小買賣的也都把攤給支出來,有人走過時吆喝,拉生意;沒人走過時也吆喝,練嗓子。

兩人向西行去。寧心兒感慨道:“這酒家生意可真是好,這麽偏僻的巷子,在這狂風暴雨的天氣,還能吸引那麽多食客。那讀書人也真晦氣,咱們都吃完走了,他才剛剛找到位子坐下。等他吃完之後,張老板不會真殺了他吧?”

“當然不會。衆目睽睽之下,做個樣子給我看罷了,順便吓唬吓唬那讀書人。”

“那我就放心了,那個讀書人看上去也怪可憐的。張老板的手藝還真是一絕,和山莊裏的廚師比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你還沒嘗過他最拿手的紅燒魚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吃魚,每次看到魚,我都想到七鯉泉裏那七尾可愛的金鯉,我怎麽忍心吃它們的同類。”

“可是張老板并不知道,他見你對他最得意的紅燒魚連筷子也不肯碰一下,還以為你嫌他做得不好吃,你沒見他額頭上全是汗,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你不是吃了嗎?”

“你不吃魚,我要是再不吃,張老板一定傷心欲絕,說不定連上吊的心都有。”

“吃就吃了,還找借口,我又不來怪你。你這回可是做了壞事,回家之後,那七尾小金鯉一見到你,一定會遠遠躲開。剛才忘了問你,你怎麽知道那位讀書人要沖過來毫無來由地罵你?”

“因為我這人長得欠罵。”

“正經點,別嬉皮笑臉,像個小癟三,讨厭死了。”寧心兒沒好氣地斥責道。

“你看,連你也罵我,可見我真的長得很欠罵。”

“好啦,我不罵你,我好好問你,為什麽他要罵你?”

“我有預感,我的預感一向很準。”

“又吹牛,我才不信。”

說話間,他們經過一個算命攤,一張杏黃色的幌子迎風飄揚,上面寫着一副對聯:上推十八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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