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節
子特地在此等候司空空空,一定沒有什麽好事。”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壞事。你方才那麽罵我,一定過足了瘾,我也不回罵你,你幫我做完這件事,我們之間便算扯平。我要你去慶王府一趟,替我偷一幅蘇漢臣的畫。”
“公子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不是偷,是取。”
“好,我要你去慶王府一趟,替我取一幅蘇漢臣的畫。”
“蘇漢臣的畫我多得是,又不是太值錢。你想要的話,我倒可以很大方地送你一兩幅。”
“少跟我耍貧嘴,叫你偷你就去偷。膽敢不從,仔細你的三兩骨頭。”
“我早已金盆洗手,不幹這種勾當了。公子還是另請高明。”
“你真的不幹?”
司空空空把頭搖得如不倒翁一般,道:“絕對不幹。”
“我可曾對你有過救命之恩。”
“你自己要救我,我可沒求着你救。”
三公子微微一笑,道:“很好。你既然無情在先,休怪我無義在後。”
司空空空渾身一凜,雙手緊緊抱住背簍,道:“你想怎樣?”
三公子道:“你不是說你已經金盆洗手了嗎?那把背簍裏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家瞧瞧。”
“背簍裏只是幾件換洗衣服而已,沒什麽好瞧的。”
“既然是些換洗衣裳,拿出來瞧瞧又有何妨?”
司空空空把背簍抱得更緊些,道:“別人瞧可以,你瞧就不行。”
三公子笑眯眯地道:“你瞞不了我,這背簍之中,定是些你偷來的珍奇字畫。你有兩個選擇,要麽去慶王府偷畫,要麽就把背簍打開,裏面的贓物,大家見者有份。”
司空空空坐在板凳上,渾身抖如篩糠,不知是冷的還是怒的。他思前想後,終于一咬牙,道:“算你狠,我自認倒黴,這背簍裏的東西,就分一半給你。反正,我不幹。”
三公子道:“不是一半,我們這裏共有三個人,就應該分成三份,我和心兒各拿一份,剩下的那一份才是你的。”
司空空空面紅耳赤,道:“三公子,你也太過分了。你就是仗着自己的武功比我高,淨欺負我老實人。”
“我就欺負你了,你不服氣?”
三公子音調略一提高,司空空空立時畏懼起來,竟不敢出言反駁。
“怎樣?你是想去偷畫,還是想大家分贓?”
“我寧願去偷畫。畫的尺寸如何?”
“不知道。”
“畫的內容如何?”
“不知道。”
“此畫所用為何種紙張?”
“不知道。”
“關于此畫,公子知道些什麽?”
“什麽也不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
司空空空被三公子一誇,心裏大為滿足,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說完,他也不顧大雨滂沱,起身前行,不一刻,便消失在雨幕中。
三公子道:“心兒,我們也回去吧。”
寧心兒看看天,道:“這麽大的雨,我不想走路,我要你背我。”
三公子沒奈何,只得背起寧心兒。寧心兒興奮地舉着傘,轉動傘柄,水珠如西域年輕女子精心編織的細小發辮,在亮白色的水天間飛舞。
【4】
時間:未時初,二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一點三十分)。
地點:白馬弄弄堂口。
從觀音巷出,到白馬弄,穿出白馬弄,便到了大路,孟叔的馬車在那裏等着他們。
白馬弄弄堂口,一人沉默地站在弄堂當中,攔住去路。那人戴着鬥笠,雨水沿着鬥笠的邊緣往下滾落,衣裳濕透,緊貼于身,穿着一雙草鞋,也不着襪,腰間別着一柄長劍。臉上蒙着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混濁充血的眸子。他在雨中等待三公子已經很久。有這樣一個人攔在路上,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三公子視若未見,仍然筆直地往前走去,眼看就要撞到蒙面人身上,蒙面人眸子中精光一閃,瞬間卻又暗淡下去。蒙面人滑步後退,三公子步伐依舊,即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蒙面人一旦後退,便如決堤的洪水,再也停不住,只有不斷後退,情況越來越狼狽。
三公子忽然停下腳步,蒙面人頓感令他難以抵抗的壓力忽然消失,渾身一陣輕松,也止住後退之勢,只是兩肩微微顫抖,顯然還在調勻氣息。
三公子皺了皺眉頭,道:“攔我去路,必招人神共憤。”
蒙面人道:“三公子別誤會,我和三公子是友非敵。”
三公子冷漠一笑,道:“我有敵人嗎?我不知道,我有朋友嗎?我也不知道。”蒙面人聽出三公子語氣不善,拿不準他今天是不是吃錯了藥。但他知道面前這位爺他惹不起,于是只好堆着笑臉(可惜笑臉被他遮臉的黑布擋住,三公子看不見,所以一場白笑),道:“三公子難道不想知道是誰一直在派人殺你嗎?”
“這麽說你知道是誰?”
“不錯,我當然知道。”在這場對話中,蒙面人感覺到自己已經逐漸占據了上風。因此,他的語氣顯得十分輕佻,甚至帶有些炫耀的味道。“我還知道百勝镖局镖師被害一案的線索,應該對三公子有用。”
“別告訴我,答案你自己留着。”三公子沖他當頭一聲暴吼,聲音蓋過直劈而下的響雷。蒙面人為其聲勢所迫,不禁打了個寒戰。三公子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計之外,迷茫慌張之餘,他沒了主意。
淩駕于三公子之上的寧心兒大為不快,以掌擊三公子的頭,叱道:“你是不是發神經?別老是大呼小叫、一驚一乍,吓壞了本姑娘,叫你好看。”
三公子道:“小的知錯了。”又對蒙面人道,“你怎會知道我要從這條弄堂經過?你敢跟蹤我?”雖然他把聲音放輕,但冰冷的語調,寒意十足。
蒙面人無語。
寧心兒打抱不平地嚷道:“曹小三,你方才也跟蹤司空空空,還跟蹤得不亦樂乎,現在人家跟蹤你,你就覺得不高興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這人也太蠻橫霸道了。”
蒙面人附和道:“這位姑娘說得有理。”
三公子苦笑道:“心兒,你又出賣我。好吧,蒙面人,我免去你的債,如同你免了人的債,不叫你遇見試探,救你脫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我的,直到永遠。”
待三公子說完,蒙面人和寧心兒同聲道:“阿門。”
三公子道:“你為什麽要把臉蒙上?”
“因為我不想你認出我來。”
三公子微微一笑,道:“你這回答倒是老實得可愛。”
寧心兒道:“蒙面人,你難道不怕他把你的面罩強行摘掉?”
蒙面人未及答話,三公子卻已搶先答道:“心兒,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脫女人的衣服,我很樂意,摘男人的面罩,我卻不屑。”
寧心兒朝着三公子的後背狂捶不休,道:“叫你再滿嘴跑舌頭,風言風語,死沒正經。”三公子任由她捶,一邊把她抱得更緊,以防她從自己背上摔下去。
蒙面人呆立原地,看兩人嬉笑打鬧,渾不将他放在眼裏,心裏狂躁不安,恨不能将這一對狗男女剁得稀爛,但卻又不怎麽敢。
三公子對蒙面人道:“下次看到你的時候,你最好不要再在臉上挂塊破布。三公子所言說的每一個字,你最好都銘記在心。”說完,舉步前行。蒙面人連忙退到一旁,收腹挺胸,緊貼牆壁,不敢再行阻攔。
三公子走在雨中,橫七豎八地樂開了花。
寧心兒道:“你又笑什麽?”
三公子道:“那蒙面人此刻一定郁悶得很,本以為自己捧了個寶貝,可以大大地顯擺一番,卻突然發現并沒人稀罕。這種結局,正是三公子所喜聞樂見。”
【5】
時間:申時整,二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四點三十分)。
地點:無名山莊,起風齋。
三公子捂着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寧心兒卻依然不管不顧,搖頭晃腦地彈奏面前的琵琶,她優美修長的手指,有如屠夫般兇殘無情,在琴弦上狠狠地劃過,嘈雜而不和諧的音符謀殺掉山野的幽靜。幸好适時地過來一個人,而且是寧心兒認識的,所以她不好意思再彈下去,悻悻地住了手。
來人對寧心兒道:“老夫今天真是走運,一來就聽見姑娘撫琴,看來老夫真是耳福不淺,又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寧心兒被他誇得渾身舒坦,道:“呂大師過獎了。”
三公子這時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接話道:“呂大師的确太過獎了,你越誇她,她彈琴的興致就越高,我的耳朵就越遭罪。”
寧心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對牛彈琴,也比彈給你聽強。”
三公子道:“呂大師來了,今天可要好好地殺你幾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