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呂大師道:“今天我可不下棋,不過,我帶來一個人和你下。”

三公子道:“好啊,趕快有請。敢情是聽聞我棋力高超,特地慕名而來。”

寧心兒道:“你可真是臉皮厚。”

三公子道:“就算我臉皮厚,耳膜卻薄得很,拜托姑娘以後手下留情,不要用琴聲把我震聾了才好。”

呂大師離去。不一會兒,呂大師去而複返,帶來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其中一人面容僵白,木無表情,身形高大,背上背一口長刀,軀幹挺拔,滿頭銀發披散而下,他一走過來,他身上所散發的蕭索之意,讓這個生機勃勃的春日仿佛一下子進入落葉紛紛的秋天。

另外一人則面白無須,圓臉大耳,身形微胖,着紫袍、系玉帶,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穩、氣度雍容、目光柔和。雖然渾身并無顯露身份的标志,然而仍然一眼便可看出,此人必然乃大富大貴之人。他像一頭待宰的肥羊,看得三公子眼睛直放光。

呂大師道:“這位是三公子,這位是白先生。”至于那位身背長刀之人,呂大師卻并沒有介紹,三公子也懶得追問。他一門心思盼着趕快鋪開棋盤,大殺一番。

白先生點點頭,道:“久聞三公子棋力不高,棋瘾卻很大,在棋盤上咄咄逼人,卻往往自己的大龍憤死。”

三公子哈哈大笑道:“呂大師的品評,我想不承認也難啊。”

白先生微微一笑,道:“偏巧我也是個臭棋簍子,咱倆正好半斤八兩,可以殺個痛快。”

三公子道:“好,一定要殺個痛快。”兩人落座,先是一通寒暄。

“敢問白先生名諱,又是做何買賣的?”

“我姓白,名住,白住。在江淮一帶從事珠寶生意。”

“白住,有趣的名字。”三公子道。

“你一定還有兩個兄弟,一個叫白吃、一個叫白喝。”寧心兒在一邊插嘴道。

白住道:“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一猜就着,無商不奸,我們兄弟三個一個白吃,一個白喝,一個白住,所以才能積攢下些微薄的財富,來這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逍遙一番。”

兩人坐定,棋盤已經擺好,經過猜先,白住執白先行,白住從棋盒裏拈出一顆白子,正待落子,三公子忽道:“白先生且慢。”

白住手勢在空中一頓,問道:“公子有何見教?”

三公子道:“你我素不相識,你久居江淮,我長留江南,今日有緣相聚,手談一局,也算是有緣,不如來點彩頭,以助雅興,不知白先生意下如何?”

呂大師急忙插話道:“三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白住卻微笑道:“呂大師,無妨。來點彩頭,我看甚好。不知三公子欲以何物為賭注。”

三公子道:“白先生是做珠寶生意的,我便以一枚明珠為注。”

白住道:“哦?公子要知道,白某雖然不才,但尋常明珠卻是不放在眼裏的。”

“東海夜明珠。”

白住道:“此珠有何奇異之處?”

三公子道:“相傳昔日大禹治水,途徑東海,适逢蛟龍興風作浪,大禹揮劍斬之,剖其腹而得此珠,此珠每至夜間便大放光明,方圓百裏之內,亮如白晝,讀書作畫,也不必再燃燈盞。”

白住驚道:“世上竟有此等珍稀之物?可否先容白某一觀?”

三公子道:“不可。”

“莫非公子擔心白某會突發貪念,出手搶奪?”

“非也,只是此珠目前不在舍下。”

“既無實物為證,此局不賭也罷。”

“不然,只要你能贏我,我保證三日之內将東海夜明珠送交府上。”

白住道:“好,白某就信你一回,如果我輸了,自當奉上黃金千兩,華屋百間。”

三公子道:“如果閣下輸了,我只要暫借閣下腰間玉佩一用,三天之後,必定奉還。”

“白某多年從事珠寶買賣,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這塊玉佩固然玉質上乘,雕工精細,但絕非價值連城之物,不知公子為何棄千兩黃金、百畝良田于不顧,偏對這塊玉佩情有獨鐘?”

“說不得,說不得。貨因買家別。白先生以為這玉佩無甚稀罕,我卻以為這玉佩的價值比東海夜明珠有過之而無不及。怎麽樣?白先生可願以此玉佩為注?”

白住仰天大笑,道:“如此有趣的賭局,白某倒是生平第一次經歷,白某就奉陪公子一局。”白住終于将第一枚白子輕輕落在右上角,一記小飛,飛挂星位。

【6】

時間:戌時初(按今日計時,當為晚上七點)。

地點:蘇堤。

夜色溫柔,在往常,本是市民們飯後納涼的好時候,蘇堤上也聚集着幽會的情侶和出來散步的一家人。然而自從命案頻發、全城宵禁以來,十餘裏長的蘇堤卻空空如也,小鳥在桃樹上唧唧喳喳地歡叫,也無人來驚擾它們,就連那些經常在晚上偷偷來西湖邊打魚的漁夫也乖乖地待在家裏。

寧心兒依偎着三公子,走在蘇堤上,看着對岸的燈火闌珊,聞着醉人的晚風,美美地嘆了一口氣,說:“多美好的時刻,要是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你不怕嗎?萬一那些兇手突然冒出來,把我們一起殺死,可如何是好?”

“看你這人,真沒情趣,一開口就殺風景。”寧心兒嗔怪道,“我還真巴不得那些殺人兇手馬上現身,把你送上西天才好。”她話剛說完,就見到前方陰影處走出來一個人,等她再看清那人握着一柄長劍,不由得又嘆了口氣,道:“我真是一張烏鴉嘴。”

三公子寬容地一笑,道:“不要緊,我不怪你。”

那人道:“三公子請留步。”

三公子反問道:“難得我出門走走,為何要留步。”

那人道:“不僅要留步,而且要留命。”

三公子道:“這可不是一個殺人的好日子。”

那人道:“我倒覺得不錯,月黑風高,四野幽靜,如果不殺人,我簡直都想不出還有別的事情可做。”

“看不出閣下還是個雅人,只不過,要殺我,就你一個人是不是太少了點?”

“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并不重要。”

那人一怒拔劍。劍身烏黑,在夜色中幾乎難以分辨,那人挽一個劍花,隐有風雷之聲傳出。通常,那便是死神的召喚。三公子驚道:“暗黑鐵劍!你就是刺客小唐?”

那人沉聲道:“正是。三公子請亮劍。”

三公子道:“何必呢。我今天心情不錯,反正你是鐵了心要殺我的,而我又沒說不讓你殺,所以在殺我之前,咱們不妨先聊聊天。”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聊的。”

寧心兒道:“刺客小唐,江湖中最難請到的殺手之一,據說從不濫殺無辜,若非大奸大惡之徒,決不輕易出手。暗黑鐵劍,只取罪有應得者的性命。”她又對小唐道,“你還是回去吧,你打不過我家公子的。”

小唐嘶聲道:“還未交手,便談勝負是否太早?”

寧心兒道:“不早不早。誰勝誰敗就像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着的。”

三公子對寧心兒贊許地一笑,道:“心兒,比喻得好。”又對小唐道,“唐兄,敢問我是否乃大奸大惡之人?”

小唐道:“不是。”

三公子道:“是否你曾欠對方一個很大的人情,所以要殺我來還他的人情?”

小唐道:“不是。”

三公子道:“難道對方抓住你的親人,要挾你這麽做?”

小唐道:“也不是。”

三公子道:“是否對方給你開出了一個你無法拒絕的價格?”

小唐道:“也不是。”

三公子道:“既然如此,我便明白了。”

小唐道:“你明白了最好。”

寧心兒道:“你們都明白了,我還不明白呢,告訴我怎麽回事。”

三公子不理她,自顧自地說道:“看來唐兄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小唐道:“不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三公子道:“唐兄可否将暗黑鐵劍借我一用?”

小唐一愣,寧心兒也聽得傻掉了。眼看一場決戰一觸即發,居然還要提出借對方的兵刃一用,這要求未免太過于荒唐,普天之下,能以如此正經的态度提出如此荒誕的要求的,大概也只有三公子一人了。

寧心兒摸摸三公子的額頭,說:“你真的有毛病,而且毛病還不輕,人家是來殺你的,你平時找他借劍,說不定他看你順眼,還肯借給你用用,但你現在找他借,他當然不會借了。”

小唐道:“姑娘錯了。”說完,他把劍掉轉,手捏劍尖,劍柄朝外,向三公子遞去。

三公子露出贊賞的目光,說道:“唐兄真乃君子,胸懷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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