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僞種田裏的路人書生(1)
“大丫,”顧家媳婦正在竈頭旁忙活,添了一把柴火,将鍋裏的熱水燒開,拿着竹子刷将大鍋刷洗幹淨,完事以後又拿了水瓢一勺一勺地将鍋裏的油水倒幹淨。正要開始做飯,見人還沒過來,又連忙探出棚子外頭,朝着外面更加大聲地喊道。
“大丫——”
“诶——”顧暖在屋裏高聲回道,她趕緊将老往她身上爬的小弟弟放回搖籃裏,确保安全之後,怕他哭鬧,又輕聲哄了幾聲,惹得小家夥咿咿呀呀地叫了好幾聲,然後她才匆匆忙忙地趕到棚子裏,喘着氣道:“娘,找我什麽事?”
顧家媳婦認真忙活一家人的午飯,頭也不回便道:“去把院子的那堆柴火給我抱過來。”
“好嘞。”顧暖聽到這個就連忙跑去院子裏抱柴火了。
院子不大,在進院子門口右手處長着一大棵的玉蘭樹,樹底下有顧暖她爹親手打的幾件家具,一張石頭砌的桌子和幾張小竹凳,平時天氣好的時候,一家人就在這裏吃飯或者納涼。另一邊就整齊地堆放着顧暖爹娘平時劈好的木柴。
顧暖輕車熟路地跑到堆着柴火的地方,她這個時候才是六歲的年紀,雖然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是按照她現在這樣的小身板也不能做得太多,顧暖掂量了一下自己可以拿多少,最後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勉強自己,就抱了剛剛好能夠一家人一頓飯用到的柴火,就回到她娘做飯的棚子裏去了。
“娘,放哪?”顧暖倚在門邊問正在竈上的她娘。
顧暖她娘正把菜扒拉到鍋裏去,青菜上殘留的水珠和鍋裏的油混到一起,發出“嗞”的聲音,煙霧升起,炒菜做飯升起的濃煙讓并不怎麽适應這項工作的顧暖連連咳了好幾聲,引來顧暖她娘的注意。
“小屁孩子在這裏待着幹嘛,趕緊回去看看小虎子,有沒有又把床尿了?”
顧暖回道:“我剛出來的時候剛把完尿,這會肯定沒事。”
“那也別在這裏待着,這煙多嗆啊。”說罷,顧暖她娘都忍不住撇過臉咳了幾聲,咳完以後沖顧暖叫道:“不聽我的話是吧,趕緊回去,小丫頭片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顧暖巴着門,兩只小手抓着小木門道:“娘我想出去一趟。”
顧家的廚房不是和屋子一樣的泥胚房,是一個靠着主屋旁邊搭起的簡易的棚子,長木板當屋頂,裏面再砌上一個竈臺,平時一家的三餐就是在這裏準備的。
聽到顧暖的請求,顧暖她娘一邊翻炒這鍋裏的菜,一邊回道:“幹啥去一會兒就要吃飯了,你娘我馬上就去田裏給你爹送飯去了,你要是走了待會家誰看着”
“我就去隔壁陸嬸家裏,到時候叫喚一聲我就聽見了。”
顧暖她娘拿過一個碟子将菜裝上,放在一旁,聽見這話就訓道:“你給我少去打擾你大山哥,他都是要考大官的人,被你這小丫頭耽誤了怎麽成?”說着又往鍋裏放了一小勺油,“在家好好待着,來,把這盤菜拿出去。”
顧暖聽出去無望,也就老實了起來,走進去将菜端出來放到院子裏的石桌上擺好。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繼續強調一遍,“娘,人家不叫大山,書院先生都取過名字了,你怎麽還叫人大山。”
顧暖她娘咕嚕道:“陸嫂子都大山大山地叫,叫啥先生取得名啊,那麽難記。”
不讓出去,在家待着也不能看她娘做菜,顧暖眼珠子轉了轉,完全想不到什麽不幼稚的還能打發一下時間的事情,只能回屋裏看娃去了。
顧家屋子不大,住的屋子就備了三間,大屋是留給顧家夫妻的,剩下一間是顧暖的,一間是顧暖她弟的,不過小家夥現在還小,他的屋子還處于雜物間的存在,暫時也不準備騰出來,況且現在小虎子都是給顧暖這個姐姐帶着的,現在也是跟顧暖住在一起。
顧暖回自己的屋子裏,正看到她的弟弟在那裏吐泡泡吐得正開心呢。顧暖靠在床頭,有些疲憊地眯起了眼,顧家夫妻對孩子在村裏的人中算不錯了,小顧暖長到六歲也還沒像別人家的孩子一樣要上山去撿柴火,但這個身體畢竟還是一個六歲孩子的身體,小虎子也才将近一歲大,最愛的就是在晚上鬧騰,鬧得顧暖根本沒法睡覺,也不能去隔壁屋吵醒顧家夫妻兩人,偏生顧暖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身體上是疲憊的,但是生理上卻是十分精神,況且這麽短的時間她也并不能睡着,顧暖趁着這一小段時間,趴在小家夥的搖籃邊閉目休息,一邊留神注意小家夥的動靜。
不到一會兒,顧暖她娘舅在院子裏喚道:“大丫,把你弟抱出來,吃飯了。”
“知道了。”
顧暖看了看小家夥,發現他正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極其精神地看着她,顧暖雖然習以為常,但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家弟弟除了晚上愛鬧騰外,另一個明顯特點是不關前一秒睡得有多熟,一聽到吃飯兩字就能立馬醒過來,還好顧家就一日三餐……
顧暖熟練地把小家夥抱出去,交給她娘,顧暖她娘抱過來開始對小家夥進行喂養後,對着坐在一旁的顧暖說道:“一會你弟我就先抱到你奶那去,下午讓你奶看會,下午讓你這小潑皮子浪會。”
顧暖喜不自禁,一聽到這句話就忍不住對她娘綻開笑臉,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吐槽自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還真當自己是六歲孩子啊。
顧暖她娘不知道自家閨女有這麽多的內心活動,只是覺得小虎子确實是挺鬧騰的,她家大丫最近确實辛苦了許多,也該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農村的吃食簡單,顧暖她家這會吃的也就是一碟子炒鴨蛋,一盤子青菜和一小碟花生米罷了,但顧暖吃的還是挺知足的,畢竟有的世界裏她吃的比這會還艱難,有了上頓沒下頓的。
顧暖她娘吃了幾口,忽地又想起件事,她也不管六歲的顧暖是不是聽得懂,就對顧暖提醒道:“我猜啊,下午你多半還是去你陸嬸家,人大山明年就要那啥下場考試了,你可別打擾人家。”
顧暖含着飯含糊道:“知道了娘,大山哥那書呆子,抱着本書就能玩一天的,我哪裏能打擾到人家。”
顧暖她娘心想也是,她男人也不止一次提到過大山的先生曾說大山這孩子是有大造化的,最起碼全村沒幾個像大山這麽聰明的孩子,陸嫂子也說大山的成績一直都是書院的前面幾根毛。
想着平時見到的大山會幫家裏農活,在家裏也會做點事,看着也很勤快,又會讀書,要不是她家大丫小他小了十歲,不然她都想讓人大山當她女婿了。
顧暖她娘想到這個就覺得頗為遺憾,看着在那裏吃得歡快的顧暖就忍不住帶上了覺得不争氣的眼神。
吓得握着木勺吃飯的顧暖僵了一瞬,死活猜不出她娘剛才想了什麽。
顧暖年紀小,顧家夫妻都不允許她現在用筷子吃飯,無奈的顧暖只能拿着勺子充當小屁孩一回。
吃過了飯,顧暖她娘就收拾了一下東西,顧暖在一旁跟着添點,然後三人就出了門。
顧暖她娘一邊背着孩子,一邊将門下了鑰,叮囑顧暖道;“待會就好好在你陸嬸子家待着,去哪裏要跟你嬸子說一聲,別跟這村頭的鐵蛋他們去河裏玩,河裏水深,知道了沒。”
顧暖應付着點頭道:“知道了,知道了。”
顧暖她娘背着孩子,拉着顧暖就去了隔壁陸家。還沒到門口就習慣性地喚道:“陸嫂子,陸嫂子在家嗎?”
“诶——來了,來了。”話正說着,就從屋裏走出來一個圓臉農婦,臉上漾着笑容,“妹子來啦,喲,暖暖過來,你陸哥哥在家呢。”
顧暖心想她們兩人肯定還要唠一會嗑,當即就跟陸嬸子打了聲招呼,就進門去了。
一進門入眼的就是養在院子裏的幾盆花,花葉算不得是什麽珍稀物種,就是些常見的植物,但是即使是這樣也顯現出來主人家的情調,不管怎麽樣顧暖家是沒有的,就那玉蘭樹罷,也是跟這陸家學的,陸家也有一棵玉蘭樹,當初是兩家一起種的。
除此之外,陸家還搭了一個葡萄架,上面結的葡萄又大又甜,反正兩家孩子裏,基本就是進了顧暖的嘴裏,現在正是葡萄成熟的時節,顧暖看着挂滿枝頭的葡萄,就有些饞了。
看着她的小表情,顧暖她娘頗感到羞恥,陸嬸子看着卻覺得挺惹人喜歡的,她看着就樂了,對顧暖道:“你陸哥哥早就洗好了葡萄等你這丫頭過來呢,趕緊進去屋子吧,這會子外顧暖歡呼一聲,蹬着小腳就進去了。
農村的孩子大多都多多少少有些營養不良,顧暖也是,六歲的她确實有點矮,雖然跟請客時候要用到的八仙桌一樣高,但是比陸任的書桌高還是可以的。
顧暖蹬着自己的小短腿就往陸任的屋子跑過去了。原故事裏陸任真的就是個路人而已,只不過是他的三任老婆都是愛跟主角作對的,挂的比較早,讓他惹上了“克妻”的名聲,孤獨終老。
顧暖跨進門的時候,那個少年正在溫習詩書,并沒發覺她的到來。
溫潤的聲音念着:“關關雎鸠,在河之洲。”
顧暖看看自己六歲大的小身板,又看看人家十六歲的……
欲哭無淚。
她不想幹嘛,只想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