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僞種田裏的路人書生(8)

陸任他娘沒有注意到自家兒子的不對勁,聽他這麽問,當即毫無察覺地全部托盤而出。

“是啊,過了這個年後,暖暖也就九歲了,是個大姑娘了。要不趕緊看好幾個小夥子,到時候煮熟的鴨子飛了咋辦?”

陸任掩藏住眸中的晦澀,略帶艱難道:“可阿暖現如今不是還小麽?”

陸任他娘聽了便大咧咧地回道:“不小了,九歲便嫁的姑娘又不是沒有過,現在先看好幾個,也不是說馬上就定下,透露那麽個意思,等過幾年再說下親事。暖暖必是要找個年紀大的才疼人,村裏的那些男娃又不是像你一般還念着書,不着急親事,他們都說的早,若是挨到暖暖十四五歲再找人家,那些好的男娃成家了咋辦?姑娘又不比男娃,年紀大還能說親事。”

陸任他爹似想起什麽,摻了一句嘴,“孩子他娘,當年你便是十三歲嫁來的來着?”

陸任他娘瞥了一眼,一拍桌子,沒好氣地說道:“虧你還記得啊!”

陸任未聽得進他們兩人說的話,他娘的一通話,把他整個人都給打懵了。現在他剛剛明白自己對顧暖的感情,發覺的時候才知道那麽強烈,一下子便是有些把他吓着了。而現如今他的狀态更多的是初嘗情滋味的剛出爐的那樣激動而又複雜的心思。

一切都是處在剛剛開始的階段,卻是不可能那麽快便想到談婚論嫁的份上,成親是件莊重的事情,他希望自己能慎重對待。只是才剛明白自己的少男心是如何對人的,便發覺自己的心上人就要開始說親了,而自己和人家相差着十歲的鴻溝,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知道阿暖對他有沒有同他一般的心思。一想到這個,心裏便滿是苦澀,再想又想到現在人才八歲!

一時之間,陸任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樣的一股滋味,五味雜陳的,到最後盡嘗到濃濃的酸澀味,整個人便有幾分渾渾噩噩的,也聽不進他爹娘兩人接下來說的話了,草草地扒幾口飯,便借口回房休息。

陸家父母見他這樣也沒當回事兒,心裏皆是想着孩子一路辛苦,他們又不好問他考試如何,但這個時候的陸任表現出來的低落情緒太過明顯,心下一沉,便知道是失利了,當下便讓他早早回去休息。

兩人飯也不吃了,目送陸任出了門,陸任他娘頭一回不馬大哈了,細心地察覺到自家兒子的不對勁,當即便揣着心事,憂慮重重地擔心道:“孩子他爹啊,大山……這回怕是不成了。”

陸任他爹看着兒子這樣,便忍不住拿了煙鬥,重重地吸了一口,心裏才舒服了些,見陸嬸子說這話,兩條眉被氣得馬上豎了起來。

“怎麽說話了你這是,娃讀書也不容易,這次不行咱就下一次,有你這麽當娘的嗎?”

陸嬸子被陸任他爹這樣拿話一哽,深吸一口氣叫道:“我又沒那意思!”随即便覺得自己委屈了,說道:“大山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我疼他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因為這便嫌他,不讓他念書呢。隔壁落雁村的方秀才考到了現在都沒考上呢,頭發都白了,聽說明年他還要去考,我心裏想着怕也是沒影的事兒。看人家方秀才,我想到我們家大山,我就心疼他。”

陸任他爹聽了這話便沉默了,嘬了幾口煙,呼出一道長長的煙霧,煙霧翻卷而出,跟一些事情一樣,濃烈轉為虛無。

陸任他爹連連吸了好幾口,幾乎是要把周邊的空氣染成白色才停下,在濃重的煙味中,他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只要娃想讀,咱們就供着!”

————

陸任沒有察覺到他爹娘的心思,換句話說,不等他察覺,他便病倒了。

陸家父母當即忙着找大夫,照顧陸任,一時間也沒人再去關心能不能成秀才的事情了。至于外界陸嬸子忙着照顧兒子,也沒有多少時間去跟那些三姑六婆談天說地,而且陸任在這關頭病倒,村裏的流言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有真真切切關心陸任身體的,也有那酸言酸語的,說陸任怕是考不上故意來的這麽一出,弄得陸嬸子不勝其擾,導致她這段時間也不想出門跟人唠了,安安心心地在家整理家務,照顧兒子身體。

陸任的身體一向很好,平時大病小病也沒有過,這一病就讓陸嬸子更加心疼了。若是平時沒怎麽生病,一病便病的重,時間也長,陸任便是這樣,陸嬸子送走大老遠請來的大夫,心裏默記着大夫說的過于勞累,思慮過度什麽的,便想着去殺了家裏養的老母雞給兒子補身子。

陸嬸子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兒子的病,也未注意到周邊的動靜,直到外頭人喚了一聲,她才擡起眼瞧了過去。

一看清來人是誰,陸嬸子便連忙起身,停下了準備抓雞的動作,雙手習慣性地往身上系着的圍裙上抹了兩把,大嗓門地道:“暖暖來啦。”

躺在床上病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陸任聽見便是一凜,即便是臉色蒼白,四肢無力,也強撐着身體半坐在床上,若不是卻是沒力氣,他還想着去換身衣裳去去身上的藥味。

顧暖推開院子門,見着陸嬸子便問了聲好,舉舉手裏的兩枚雞蛋便道:“阿娘聽說陸任哥哥病了,便讓我把雞蛋送過來給哥哥補身子。”

陸嬸子一見着連忙推拒,“這怎麽行呢聽嬸子的話,趕緊拿回去,嬸子家也有。”

顧暖笑嘻嘻地将東西推了過去,“嬸子,我娘都這麽說了,我就是個傳東西的,您可別難為我了,我要是拿着東西回去,我阿娘非罵我不成。”又往屋裏頭伸長了脖子,“陸任哥哥呢?”

陸嬸子想了想只能無奈收下。

“他正病着,你還是別過去了,到時候過了病氣。”

顧暖道:“我就看看,不會很久的,陸任哥哥一個人呆着肯定也閑得慌,我過去給他解解悶。”

陸嬸子想了想,答應道:“好吧。”

顧暖得了批準便往裏邊沖,陸嬸子見那勢頭,擔心得直直在後頭叫喚。

陸任也正張着耳朵,細細地聽着外邊的動靜,顧暖兩人的聲音雖未控制過音量,但是陸任這屋子本身就是為了讓陸任更好的學習,也比較安靜。所以在這裏,也不能将外邊的動靜都聽的一清二楚。

陸任只聽得他母親似乎大叫了幾聲,便再無其他聲音,心下便有幾分不安,待得等了一會兒還沒聽到其他,掙紮着便想下床一探究竟。

門被“吱嘎”一聲推開,顧暖見到的便是陸任穿着白色裏衣,面色蒼白,正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她反應過來後急忙沖上前将被子按住,擡頭看着上邊的人問道:“哥哥,你要做什麽?我幫你。”

顧暖的速度太快,按住了被子也沒能剎住車,再加上她這人腿短,按着了人裏邊的被角,按住了,人也搭進去了,半個身子都趴在了床上。

顧暖擡頭見他好像因為生病而燙紅了臉,不由得伸出手上前摸去,卻不料被陸任躲了過去,陸任躲開顧暖的手,神色不自然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阿娘說你病了,叫我過來送東西。”

陸任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失落,淡淡地“哦”了一聲。

顧暖未注意他語氣中的冷淡,問起:“哥哥,你沒事吧?”

陸任一聽這稱呼,失落轉為惱怒,腦袋的昏昏沉沉盡數化作了頭疼,被氣得只覺嗓子陣陣如火在燒,胸膛一陣起伏。

“誰是你哥哥?都說了不要叫哥哥!”

說完便劇烈咳嗽了起來。

看得顧暖也不理會他剛才的怒喝,順手便去桌上倒了水,捧到陸任面前,般喂着他,看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小手放在陸任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順着。

陸任的怒喝沒有他想象中的氣勢十足,還在病中的他說起話來根本就是有氣無力,所以這句話對顧暖來說就和撓癢癢差不多。不過若是換成真正的小孩子,或許陸任确實可以把人吓跑。

兩人靠得如此之近,陸任偏頭就能看到旁邊正給他順氣的小腦袋,心頭一軟,緊跟着感覺那給他順氣的手撫在背上,也像撫在心上,酥酥麻麻的,積攢起來的各種情緒在這時消失得一幹二淨。

只是上一句話還在呵斥人家,陸任這時也變得尴尬了起來,他緊張起來,在學堂裏面對衆人的冷靜自持在這時不見蹤影。

只是他想了許久,想出的還是還是那個事情,終究忍不住将心裏那個記得深刻的事情問出,“阿暖……你娘……是不是同你說了親事。”

顧暖大大方方,不見羞怯,說道:“嗯嗯,阿娘說了,好像正在找。”

聽了這話,陸任心裏的千言萬語在這會兒一句都想不起來,只化作一句話。

“既然這樣,阿暖嫁給哥哥吧。”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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