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2019-07-13 22:36:52/2019-07-13 22:46:03
狼叔叔大約有心事。
陽光明媚,葉初陽躺在床上眯了會兒。醒來的時候,客廳裏只有葉敬一個人正在看電視,葉初陽給他倒了杯茶,問:“媽在午睡?”
葉敬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剛醒,這會兒在屋裏收拾被子,準備曬呢。”
他剛說完,常小姮就抱着被子出來了,葉初陽想上去幫忙,常小姮說:“不用,趁着現在日頭正好,把你屋裏的被子啊枕頭什麽的也給抱出來曬一曬,殺殺菌。”
葉初陽答應了一聲“好”。他沒有曬被子的習慣,回屋抱起被褥和枕頭的時候,想起小時候家裏陽臺上鋪開的棉被。
那個時候的被芯是棉絮的,他沒事就喜歡把臉埋在上面,溫暖的陽光和柔軟的棉被能給人一種懶洋洋的踏實感。
葉初陽把被子擱在沙發上,常小姮給攤開鋪平之後,又在陽臺轉了兩圈,擡頭看到頭頂上晾着的衣服。
葉初陽順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忽然想起一樁事,心裏一陣緊張。
小綿羊的衣服!
“太陽這麽大,你這些衣服怎麽還曬在室內啊?我幫你挂外頭晾晾。”常小姮說。
葉初陽趕緊制止了她:“不用了媽,我自己來,您歇着吧。”
常小姮拍了兩下手:“你小心點,別把衣服弄掉了。”
葉初陽“哎”了一句,拿了撐衣杆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撐下來,他計劃得妥妥的——先晾兩件自己的,再迅速地把小綿羊的給晾了,夾在自己衣服中間晾,到時候趕在常小姮之前把衣服收了就行。
然而葉初陽收了兩件自己的衣服以後站在原地出神了。
小綿羊的衣服不見了。
他仔細地看了半天,确定一件都找不着。
葉初陽怔了一會兒,隐約有了猜測。他麻溜地把剩下的衣服都挂好了,回到客廳時,常小姮問他:“什麽時候換了個雙人的枕頭啊?”
“啊,”葉初陽從微妙的情緒中分神出來,知道常小姮在試探他,回道,“我睡覺不踏實,喜歡瞎滾,這種長條的枕頭方便,怎麽滾都不會從枕頭上掉下來。”
常小姮看了他幾眼,沒說話。
葉初陽回到屋裏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時,餘光掃到桌角的臺歷。他把臺歷扒拉過來,愣了一會兒發現該翻頁了。
已經到十月了。
葉初陽順着線圈把日歷紙從九月翻到十月時,一眼就看到十月一日的格子底下的字:人山人海。
葉敬和常小姮很少來他這裏,這次趁着十一黃金周,二老毫無預兆地過來了,直接把他和小綿羊早就計劃好的“人山人海”計劃給打亂了。
葉初陽心裏湧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有點不是滋味兒,還有點惆悵。
悶悶的,挺不舒服的。
他打開微信,想發消息給小綿羊,問問他是不是把衣服收走了。
可是等把這幾行字打出來以後,他猶豫了兩秒,最後又一個一個地删掉了。
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葉初陽想跟小綿羊說點什麽,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狼叔叔有點煩,編輯了一條誰也看不懂的朋友圈,設為僅自己可見之後發布了。
情緒沒得到緩解,葉初陽反而上瘾了似的,又把朋友圈背景給換了。他點開個人資料,想改掉個性簽名,琢磨了半天不知道改什麽,腦子裏一直冒出從小綿羊的書上看見的句子。
啧,真沒出息。那可是人家“靈魂伴侶”的名言。
算了,不改了。
但是不改心裏又堵得慌。
要不然換個頭像吧?
……不行,這個和小綿羊是情侶款呢。
琢磨了半天,最終葉初陽把手機鎖屏和桌面都給換了,鎖屏是小綿羊拍的狼叔叔,桌面是狼叔叔拍的小綿羊。
小綿羊被狼叔叔鎖住了。
做完這些,葉初陽心裏舒坦些了,但他覺得還是不夠。
葉初陽想了一會兒,打起了頭毛的主意。
去剃個頭吧。
·
國慶假期學校裏沒幾個安心待在宿舍的,大家不是回家就是相約旅游了。甘宿打開寝室門時,還沒看見人就先聽見了電扇呼呼轉動的聲音。
“你怎麽回來了?”是何源的聲音。
甘宿摘下帽子,挂在櫃門上,何源立刻站起來接過他扛着的三腳架。
甘宿把包放在桌上,擦了擦汗,對何源說:“謝謝源哥。”
說完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床鋪,問:“就你一個人?他們會回來嗎?”
“不回來,”何源說,“你呢?放假又沒什麽事兒,回來幹嘛?”
甘宿笑了一下:“我人好,留下陪你。正好他們不在,快開空調,感受一下四人份的電費。”
何源拒絕了:“不開。你剛從太陽底下出來,一身汗呢,現在吹空調容易感冒。”
甘宿沒說什麽,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毛巾,拎了洗發水和沐浴露出去了。
剛才在白花花的日頭底下走太久了,他現在頭有點暈,打算沖個澡清醒一下。
大約用了十分鐘,甘宿回來的時候,何源事兒忙得差不多了,正在看書。
甘宿披着一條毛巾,從背包裏拿出了幾件衣服和褲子,提着桶到陽臺上去洗。
水聲響了很久,何源放下書去陽臺上放松眼睛時,看見甘宿還在洗,而旁邊的桶裏已經放了好幾件衣服了。
“怎麽一下洗這麽多?”何源問。
“閑的,”甘宿轉頭對何源笑了笑,說,“就快洗好了。”
他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着臉頰滑到下巴上,把衣領都浸濕了,肩上的毛巾也是半濕的,毛巾底下的衣服暈開了一片水跡。
何源看得皺了皺眉,往前一步,伸手越過甘宿的肩膀,關了水龍頭:“先別洗了,去吹頭發。”
“沒事。”甘宿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毛巾在脖子上擦了兩下。
“沒個屁,”何源推了他一下,“起開,這些都洗好了吧?我幫你曬了,趕快吹頭發去,別礙眼了。”
甘宿一邊笑一邊“哎”了一聲,打開吹風機的時候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那邊的何源立刻探出腦袋,聲音不無嘲諷:“感冒了吧?該!”
甘宿說:“是你罵我了吧?”
晚餐兩個人是在校外吃的,何源本來懶得走太遠,打算在食堂就近解決,但是甘宿跟他說國慶得樂呵一下,所以何源就跟他出門覓食去了。
一路經過了賣烤冷面、烤雞腿、烤羊肉串的攤子,何源都不為所動,然後又心志堅定地拒絕了螺蛳粉花甲粉的誘惑,最後兩個人面對面一人吃了一盤餃子。
甘宿拍了一張照片,盯着手機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何源奇怪地看着他:“怎麽了?你傻樂什麽?”
“本來想發朋友圈,臨陣退縮了。”甘宿說。
“為什麽?想發就發啊。”何源抽了張紙巾擦嘴。
“源哥,國慶呢,”甘宿嘆了口氣,“你不覺得咱倆坐在一群情侶中間,一人用一份十塊錢的餃子慶祝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有點心酸嗎?”
“是嗎?”何源愣了愣。
“是啊,難兄難弟既視感,”甘宿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往下滑了一段,給何源展示了一下同學們豐富多彩的日常,“看見了嗎?別人的國慶。”
何源看了看別人朋友圈裏曬的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盤子——餃子都吃完了,小碟子裏的醬汁灑了一點在盤子上,筷子孤零零地躺在一邊。
好像是挺慘的。
“不然再去吃點別的?”何源說,“水果撈吧?”
“行,”甘宿把手機擱進兜裏,走到洗手池旁邊時扭頭對何源說,“再加一份關東煮。”
雖然吃得并不奢華,但是兩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都是一本滿足。
“甘宿,你累嗎?”何源吃完水果撈裏最後一塊芒果,嘆了口氣,“怎麽吃東西都能這麽累啊?”
“累,”甘宿坐在桌子上,“呼吸都嫌累。”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何源一邊笑一邊罵:“操。都賴你,笑得我想打嗝。”
何學霸說吃撐的時候不要立刻去洗澡或者睡覺,于是兩個人吹着空調看了會兒電影,九點半才去澡堂洗澡。
睡前甘宿坐在床上看了會兒書,熄燈的時候還差兩頁沒看完,就借着手機屏幕光繼續看。剛好看完了躺下睡覺時,他的手機振動了幾下。
甘宿看了一眼,是狼叔叔的消息。
何源一熄燈就睡了,甘宿翻了個身,正打算回複,狼叔叔就急不可耐地撥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他迅速下了床,打開門出了寝室,在走廊上接通了電話。
“陽哥。”葉初陽那邊沒開燈,什麽也看不清,甘宿把攝像頭正對自己,叫了他一聲。
“嗯。”對方應了一聲之後,很久都沒有聲音,就像睡着了一樣。
甘宿覺得狼叔叔大約有心事。
“哥,怎麽了?”沉默了一會兒,他問。
“沒怎麽。”葉初陽說。
“睡不着嗎?”小綿羊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像一片柔軟的羽毛在耳邊輕輕地撓,溫柔極了。
“嗯,”葉初陽過了幾秒鐘才回答,“想你想得睡不着了。”
他看見小綿羊彎起了眼睛,聽見他說:“那你多看我一會兒。”
葉初陽笑了,甘宿蹲下來靠在牆上,低聲說:“陽哥,我哄你睡覺吧。”
“說繞口令啊?”葉初陽問。
“是啊,我只會這個。”甘宿說。
葉初陽想了想:“要是繞口令說完了,我還睡不着怎麽辦?”
“這樣啊,”甘宿頓了頓,“那我再說一個。”
“一直睡不着呢?”葉初陽問出這句話後覺得自己挺欠的,但他忍不住。
也許是期待小綿羊哄他吧。
“那我就一直說,我會背的繞口令可多了。”甘宿說。
“那你說吧,”葉初陽躺好了,“陽哥的睡眠交給你了。”
“嗯,你睡着了我再挂電話。”
聽甘宿說完這句話,葉初陽彎了彎嘴角,心裏暖暖的,鼻子卻忽然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