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廣西仔 (上)
慶山幫下有三位堂主大哥,最遠的在潮汕給強叔看着走私生意,近的如廣佛莞三地,多是開些夜總會和水産市場的。加上下面各路馬仔,七七八八來了二十多位。這批人多是從河源慶山出來,被強叔招攏,多少都跟強叔沾親帶故。
最近幾年因為生意鋪的有點大,強叔這才開始從外面招兵買馬。像中山過來的石劍良就是這種情況。
多數人不關心是誰殺了強叔,亂哄哄聚在慶山幫的大廳裏,全在聊未來慶山幫歸誰話事。自然是有人支持讓謝少雲上位,但是反對的更多。
然而任下面再亂,謝少雲卻一直在自己樓上屋子裏,不曾出來和他們見面。樓下只有二叔、阿斌阿偉還要我接待諸位。
強叔身邊還有一位多年跟随的兄弟,人稱佛山盧,中午匆匆趕到。他還帶着自己的親信,叫做徐嘉的一個湖北人,是近幾年跟着佛山盧在佛山江門一代做水産生意的,算是佛山盧的軍師了。
進門時,徐嘉還跟我點頭打了個招呼。
佛山盧進門沒來得及喝茶,就問二叔:“少爺是怎麽打算?”
二叔嘆氣:“這小子爹死了,如今還在樓上帶着不肯下來。一幫兄弟怕是都不服他。”
佛山盧道:“父業子承也算是我們這行的規矩。難道還有人有其他想法。”
“呵呵。”中山過來的石劍良嗤笑,“他?!你講笑吧,你問問他,拿過刀槍,打過架,殺過人嗎?就他這樣,想上位,我第一個不服。”
佛山盧問他:“賤人良,要依你,怎麽辦?”
石劍良笑道:“如果依我說,反正強叔都升天了,這慶山幫也沒所謂存在,大家本就不在一地,各幹各活,各做各事就好了。”
他話音未落,佛山盧一拳就揍到他臉上,破口大罵:“你個冚家鏟,如果不是當年強叔拉你一把,把中山的産業給你做,你能有今日?如今強叔才死不到一日,你就要分家分産,是你良心讓狗喂了?”
佛山盧還要再打,我連忙上前去攔,徐嘉也對佛山盧講:“算啦算啦,彪叔。良哥他一向講話如此,你大人大量。”
“中意這麽講話,我就要體諒?他怎麽不去食屎?”佛山盧怒罵,“阿志你也敢來攔我?怎麽要去跟賤人良做事咩?!”他脾氣本來就火爆,如今更是遷怒到我身上,對着我劈頭蓋臉的又打又罵,連我臉上都挨了不輕不腫的一巴掌。好一會兒才被二叔勸住,坐到一邊去。
石劍良半邊臉被他打腫,牙齒還少了半顆,也是被拉到一邊,那雙眼睛惡狠狠地盯着佛山盧。
“看咩看?!再看我把你對眼挖出來?”佛山盧吼道。
礙于佛山盧的身份,石劍良根本不敢再說話。
二叔沖我們使眼色,徐嘉便帶着石劍良到旁邊茶室喝茶,我趕緊過去招呼,石劍良也是樂得有個臺階下,便跟我們去了茶室。
我給他沏了杯鐵觀音,他一口幹了,這才憤憤開口:“我X他媽的,佛山盧這個老不死的東西。老子有一天一定要把他五馬分屍。”
===
“良哥,消消氣。強叔才走,佛山盧跟了他那麽多年,難免傷心。咱們當晚輩的也理解理解。”我指着自己臉上被佛山盧打出來的紅腫寬慰他。“畢竟強叔人還在太平間裏躺着,法事都沒做,你說出那種話,還是不太合适的。”
他勉強笑了笑:“算啦,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一般計較。”
“良哥好氣魄。”我敷衍的誇了一句。
“徐嘉啊。”石劍良又對徐嘉開口。
“良哥?”
“你呢,什麽打算?”石劍良問他。
“什麽什麽打算?”徐嘉反問。
“慶山幫裏想法最多的就是你,佛山盧那個人腦子一根筋,你在下面怕是沒什麽發展空間。如今眼看慶山幫就要散夥,不考慮換個人跟?”石劍良問。徐嘉笑着搖頭:“我在彪哥這裏挺好的。”
“阿志你呢?我中山有好多家私市場,缺個靠譜的人去盯。要不要去中山?”
“這不合适的。我什麽也不會,就會搏命。而且……”我跟他說,“強叔救過我的命。”
他又要說什麽,阿斌急匆匆進來,湊到我耳邊對我說:“志哥,那幾個廣西仔找到了,在東莞長安玩女人,還沒來得及跑路。”
“良哥,徐嘉,有事。我走先。”
我跟二人告辭,帶着阿斌出了茶室,對他道 “你先電話,安排東莞的弟兄把他們捉住,我馬上過去。”
我又瞧瞧屋裏那群人,本想和二叔及佛山盧知會一聲,結果他兩人都忙着,便悄悄退了出來。
剛穿上外套走到大門口,就聽見謝少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去哪裏?”
“有幾個不守規矩的。我去處理下。”我含糊的說。
“是老頭子身邊那幾個廣西仔?”謝少安問。
他的敏銳讓我有些詫異,我回頭看看他:“是啊。總得有人去處理這個事情。”想到他之前讓我們去公安局自首的事情,忍不住就有點頭痛:“少爺,你不會是讓我把人交給警察吧?”
他神色變幻,內心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掙紮。我知道對于他這樣的正派人,哪裏知道這樣的事情該怎麽處理。
他卻突然開口:“我跟你一起去。”
沒驚動其他人,我讓阿斌開車,我們便上了廣深高速,兩個小時後,就到了東莞長安,那幾個廣西仔被拖到自家建築工地上。
幾個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捆着跪地發抖,見我倆下車,一個一個身體不由自主,眼見要馬上暈了過去。
我看了看臉色比他們還要糟糕的謝少安,內心嘆了口氣—— “阿斌你照顧少爺。”說完這話,我走到幾個跪着的廣西仔跟前,說:“我有三個問題。好好答,我便考慮放你們一馬。”
廣西仔們頓時期盼的看我。
“誰找的你們?”
幾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個就猶豫着開口:“李、李泊霄。”
果然。
我點點頭,又問:“他給了你們多少錢?”
“一人兩萬,事成之後又給我們補了一人一萬。”
“拿了錢怎麽不逃路?”
“李泊霄說以後強叔死後幾個大哥争家業都争不過來,不會管我們。”
竟然被李泊霄全部料中!。
呵呵。
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褶皺。對阿斌講:“回去吧。”
“志哥,志哥!”他們幾個人連忙喊我,“我、我們呢?”
“你們?”我忍不住冷笑,“殺了老大還想活命,你們莫非真的腦殼壞了?”
也不管他們幾人的尖叫哀求,轉身就上了車。
阿斌問:“志哥,他們幾個呢?怎麽處置?”
我回頭去看謝少雲:“少爺,你說怎麽辦?”
謝少雲緊緊皺着眉頭,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又過了好幾分鐘,他才開口低聲道:“阿志?”
“嗯?”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看着辦吧。”說完這句話他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閉起了眼睛,整個人貼在座位上,再一動不動。
外面工地正在徹夜趕工。
十幾米高的打樁機“哐!哐——!”的把半米粗的水泥柱子打入地下。
我指了指那個對阿斌講:“那就聽少爺的。把那幾個廣西仔剁碎了和到水泥柱裏當地基吧。三年五載也瞧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去看安靜的謝少雲。
總覺得有些遺憾。
因為無論他怎麽想,今天的事情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以後那個凡事相信警察相信正義的他,一定再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