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強叔救過我的命
強叔的靈堂設在番禺下角殡儀館。
各路有頭臉的人都送了花圈過來。連三和會都有挽聯贈送。我去到的時候,路上已經排了長龍。十多輛車子堵在殡儀館外面路上。
帶了黑紗袖套,在靈堂前叩頭上香,剛跟謝少雲說了兩句話,就聽見靈堂內一片騷亂,不知道誰在大門喊了一聲:“李泊霄來了!”
接着人群便一下子分開。
李泊霄穿着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別着白色絹花已經走了進來。
對他敵意的人自然不少,卻沒有人敢動彈,待他獻完花圈上了香路過謝少雲身邊時,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就停了下來。
“謝先生節哀。”他很溫和的低聲安慰,“人死不能複生,還是想開一些。”末了還感同身受一樣拍了拍謝少雲的肩膀。
謝少雲的涵養也遠比我預料的好。
他只是僵硬的站着,聲音冰冷的說:“李先生殺了人還敢跑到靈堂來,我挺佩服你。”
李泊霄笑了:“謝少爺,你父親的死和我無關,給令尊下絆子的另有其人。”
“哦?是嗎?”謝少雲眉毛挑了挑。
“早晨剛來造訪強叔,晚上便找人殺他。還明目張膽的留下自己的性命給那幾個廣西仔。謝少爺,但凡是個人,都沒有這麽蠢的。跡象會不會太明顯?”李泊霄問。
謝少雲沉思。
李泊霄又說:“我是個生意人,來廣州也是做生意。做生意講究以和為貴。強叔在珠三角也算是德高望重,拿他開刀我還怎麽做生意。說實話,如今我也是措手不及,亂成一團。”
“那你說是誰?”謝少雲問。
李泊霄抿嘴笑了,湊到謝少雲耳邊:“謝少爺,這番禺誰人最怕強叔,又最恨強叔。你難道不知道麽?”
李泊霄所指的地方,正是各位大佬所獻花圈的方向。
我心裏不由得一驚。
這個李泊霄,分明就是要挑撥離間。
“少爺……”我剛開口,謝少雲便已經發話。
“薛大志,送客。”他說。
無奈,我便引着李泊霄從靈堂出來,走到大門,李泊霄的車子已經在外面等着,我正要進去,他卻攔住我。
“聽說那幾個廣西仔是你最後處理,給強叔報仇。”李泊霄說。
我哈哈笑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敢反骨,就要承受後果。”
“好一個殺人償命。做事果斷利落,倒是個人才。如今謝家沒了強叔也支撐不了多久。你在這裏呆着沒什麽空間。不如來跟我做生意?”
“不。”我想都沒想就幹脆拒絕。
他早就料到,也沒多說,只是點點頭,遞給我一張名片:“等你想通了找我。” 說完這話,他便上了一輛奔馳離場。
可能是陣仗太大,衆人周知,殡儀館大門口已經來了三輛警車,有幾個警察在門口無聊抽煙,一眼看去,都是熟悉的阿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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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志。”有個穿便衣的沖我打招呼,等我過去便遞了根南京,“你們怎樣啊?慶山幫還幹不幹得下去?實在不行,你來自首吧?”
這個便衣刑警叫鐘昊,追了慶山幫幾年,都沒有拿到什麽實在的證據,估計是心裏不平衡,每次見面,都要跟我們弟兄呈口舌之快。
然而我今天實在是沒心情對他反擊,抽了他根煙,把煙頭在地上碾碎,我對他說:“鐘SIR,你如果不進去,就請回吧。”
他估計是沒料到我今日這樣,一時愣了。
我看了看時間,追悼儀式已經開始,也不再管門口的幾個警察,轉身快步進了殡儀館內部。
下角殡儀館內有大大小小十幾個靈堂。其中最大的能容納數百人。據說是省市級的人物才會在這裏舉行追悼。
強叔的靈堂便設在這裏。
等我進去的時候,已經開始放追思,聚集了四百多號弟兄,統一着黑色西裝。強叔的遺體已從醫院運了過來,放在正中天井下的祭臺內。
謝少雲扶着強姨和謝倩麗站在旁邊。
聽二叔大聲道:“跪!”
四百人齊刷刷的跪了下去。叩首後起立。
二叔又喊:“跪!”
我們就又都下跪。
待到第三次下跪,我忽然有些眼眶發熱。
強叔以前說他以前見過我在陳村為之前認識的大哥搏命,很是豁得出去,又有一說一,忠心耿耿。
強叔還說現在的江湖早就唯利是圖,再沒有以前那種結義金蘭義薄雲天的兄弟義氣。
“我這一生,染血太多,怕不得好死。”強叔生前同我講過,“救你一命,不求你以命抵命。只要你知恩圖報就夠。”
19歲那年,在廣州火車站外讓人打斷一只胳膊,差點死在天橋下,如果不是謝強發善心救我,早就沒有薛大志這個人。
待儀式結束,便安排弟兄們擡棺送去火化室火化。
這會兒家屬頓時哭天喊地起來。
連謝少雲眼眶也微紅。
又過了不到半小時,便從裏面遞出之前帶來的紅木匣子,任是上面鑲金帶玉也不過三四十厘米長寬——這邊是強叔剩下的所有。
強姨抱着紅木匣子與謝倩麗上了同一輛車。二叔和佛山盧帶着家眷緊跟其後。
待我和謝少雲上了車,謝少雲卻說:“我回學校。”
“啊?!”我回頭看他,“少爺,這不合适吧?”
“有什麽合适不合适的?追悼儀式都完了。”謝少雲在後坐上閉眼養精蓄銳,“喪假就三天,我還有課要上。”
“但是,少爺……”
“送我回學校。”他睜眼看我,“薛大志,不要每次都讓我重複。”
路上他突然問我:“李泊霄要挖你牆角?”
我怔了一下:“嗯。”
“你怎麽說?”
“少爺你講笑嗎?這種事情想也知道不可能啊。”我說。“李泊霄那種人沾不得,太狡猾。他今天跟你說的那些,你可千萬別信,他這就是要挑撥離間。到最後幾個大佬聯合起來對付謝家,那就是真的兩敗俱傷。”
謝少雲沒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我感覺不是李泊霄殺了老頭子。”
我皺了眉頭:“少爺,你不要被他話蠱惑。”
“我認真的。和李泊霄無關。”謝少雲如有所思,“這事情太巧合,廣西仔招供的也太快。”
我一下子急了,踩了剎車就回頭看他:“少爺!你信了李泊霄的話?!”
謝少雲擡眼看我:“信不信有什麽關系?”
“啊?”
“我不是黑社會,黑幫之間的矛火拼我不感興趣,以後也不想參與。”他說,“其次,我不會接手謝家的産業,你不要對我寄什麽希望。”
我本身很火大,聽他這和尚念經一般的老生常談,簡直無名火起,照我的脾氣真該揍他兩拳。
張口剛想罵他孬種,卻看到他那雙冰冰冷坦蕩蕩的眼睛,又忽然被一頭冷水澆上頭。
也是,他從來都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不然也不會一畢業就離開家庭去當大學老師。
最後我沒罵人,只是轉身發動了汽車,快到學校的時候我不是滋味的問他:“那少爺你想幹什麽?繼續當大學老師嗎?” 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還要去做老師?
他想了想說:“或許吧。”
下了車,他彎腰拍拍車頂,低頭跟我對視,說:“李泊霄那個機會不錯,你考慮考慮。”
謝少雲的想法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事已至此他還這麽天真。
眼睜睜看着他走進去,忍不住就踹車,嘴裏罵髒話。
阿斌在我旁邊坐着,期期艾艾問:“志哥,點算?少爺不接位,我們怎麽辦?”
我瞪着那亮起燈光的宿舍樓半天,最後回頭去吼阿斌:“你他媽問我,老子他媽問誰?!”
阿斌極無辜,吓得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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