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龍須面 上

大雞哥原名黃建發,是惠陽人,年齡不算大,30多歲,早年在惠陽做水産市場,鬥狠玩命很快就稱霸一方,後來北上羊城,從花都做起,那兩年花都地方土建興旺,他勾搭上一些底層官員,拿下來很多土建項目,又和仁和堂的譚坐堂攀了個遠親,便很快就在羊城有了名號。

估計是賺了錢,氣焰嚣張,便開始窺竊這些羊城老幫派把持的一些産業。近一年更是經常跟慶山幫多有摩擦。

說他跟強叔結怨,要殺謝家全家,也不是不可能。

謝家老宅是不能再住,麗姐便先安排人送回河源老家。

少爺在大學城的宿舍被炸,最後在琶洲找了套公寓安置。幫會裏幾位大哥商量了一下,總覺得這件事離結束還早,決定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少爺。

少爺點名要我去跟他同住。

起先二叔是不同意的,說我上次送少爺回學校就差點害少爺出事。

“将功補過,給他個機會。”少爺說。“再有就是,大雞哥的事情怎麽算?”

二叔嘆氣:“雞仔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現在做成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然而兩個幫派真的火拼,定會惹差佬注意,恐怕影響不好。我同佛山盧商量的是先讓仁和堂的老祖宗出面主持公道,如若雞仔再猖狂,我們出手,也不會惹的別人說閑話。”

“大雞哥殺我全家,也沒顧慮什麽影響。”

“少雲,正是如此才鬧的太大。如今各幫各社都看着我們,一旦我們火拼,也怕其他大幫乘人之危,到時候情況就不可控制了。”

“彪叔你怎麽看?”少爺轉去問佛山盧。

佛山盧點頭:“我起先也不同意,然而你二叔說的不算沒有道理。平日也多是二叔的主意好。我聽他的。”

少爺點頭:“既然這樣,我便回去工作了。”

“你為什麽還要回學校?”佛山盧很是不懂,“如今這個情況,大家都等着你主持大局,還是早點辭職的好。”

“打打殺殺不适合我。”少爺道。

佛山盧困惑了半天,妥協道:“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都在想什麽,你要去教書可以,如果仁和堂的老祖宗那邊有了消息,你還是要去見一見大雞哥的。”

少爺點頭:“這個可以。”

“另外還有,強哥百日過了,慶山幫要開大會,确定後面的話事人,那日/你一定要回來。雖然子承父業是天經地義,總不好連人都不來,叫下面弟兄議論你。”

“我不一定要繼承——”少爺話還沒說完,佛山盧已經生氣了。

“叫你來,你就來!”

“好好,我知道了。”少爺笑了笑,“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和大志去琶洲了。”

===

我什麽也沒帶。

少爺的東西也都炸了個精光。

我倆在琶洲找了個商場買衣服,少爺選了家西裝店,試了幾套問我意見,我覺得他個子又高,整個人清瘦,穿什麽都挺有氣質,也沒什麽意見好提。表示都好看。

等少爺出來挑領帶的時候,他問我:“沒見你穿過西裝,不喜歡?”

“別扭。”我跟他說,“出去火拼,穿西裝不方便。”我身上還穿着追悼會那天剛買的黑色印花短袖。

“未來也不止是打打殺殺,你也買幾套。以後出去談生意用得到。”

我聽他這個意思仿佛未來還要插手慶山幫的事情,也不明白他為何剛要那麽跟佛山盧及二叔說。

少爺大概是看出我有困惑,說:“若不表現的對家裏的事情不感興趣一點,又怎麽能引得內鬼留出馬腳?”

“那少爺你是打算辭職?”

少爺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快去把身上這套花花綠綠的短袖換了。”

我挑了兩套衣服換了出來給他看。

少爺拖着下巴,表情莫測:“這個……阿志,以後不要穿沙灘短袖,更不要帶這麽粗的金鏈子。”

“不好看嗎?”

“不是,就是太像黑社會大佬。”

“可我就是混黑社會的。”我給他看手腕上那條帶着佛牌的金手鏈,确實有點粗還有點沉,打架的時候都感覺拖後腿,可是誰不喜歡這麽金光閃閃的玩意兒。

“這是阿斌去泰國玩的時候給我求來的。很靈,保平安的,你要不要我送你。”

少爺被我逗笑:“算了,我放棄。你的碼數我知道了,衣服我給你挑。以後就穿這些。”

接着他幫我挑了十幾件衣服褲子,都是清一色的黑色或者藍色,襯衣不是白的就是淺藍。等我試了出來,少爺卻看着我不說話。

他那樣看我,讓我實在有點尴尬。

“這個……我還是算了吧。”我說。這衣服在我身上別扭,總覺得捆的太緊,哪裏都施展不開。

“穿着吧別換了。”少爺說,“我不是覺得不好看。是阿志你穿成這樣,還真有點像個公司的上班族,很清爽,很好。”

待買好衣服,便開車去琶洲的去處,謝少雲又收起了剛才稍微輕松一些的神情,恢複了沉默。

我開着車,偶爾看到他的側臉,也不禁有些難過。

他是個剛畢業兩年的研究生,進大學教書也不久,年紀輕輕剛參加完父親的追悼會,又開始準備母親的葬禮。

我不知道他這些天是怎麽熬過來的。

為什麽他一滴眼淚也不流。

“少爺,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打算嘛……”他沉吟一會兒問我,“我想見見大雞哥。”

……這個謝少雲總是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現在局勢明顯緊張,還去見對手。萬一被人傷了,或者擡手殺了大雞哥,仁和堂礙于面子恐怕也不會輕易罷休。

“很難辦?”他問我。

“也不是。”我說。

黃建發不好賭不好毒,就好色,天天身邊女人都不同,還號稱要睡便天下美女,又自喻是個情聖,早年就在CICI姐那裏燒了大把的錢,想要獲得CICI傾城一笑,成了帝豪酒店的常客。所以才被人叫做“大雞哥”。

如今這個局面,要想見他,又不引發大規模的械鬥,估計也只能在CICI?那裏了。雖然帝豪酒店的地皮是謝家所有,但是帝豪本身有大半股份在CICI手中,所以她從不怎麽聽話。更何況我在CICI那裏一直不受待見,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大雞哥且全身而退。

我在路上給CICI打了個電話,不出所料她根本不接,于是我只好給她發了個短信,讓她有空了賞臉回我電話。

到琶洲住所的時候已經很晚,少爺問我吃什麽。

“我看樓下那家燒烤不錯,生蚝一打才十幾,啤酒還買一送一。”我和他講,“要不下去吃了才回來。”

“整天都吃燒烤多不健康。”他看了看冰箱,空無一物。“會做飯嗎?”

“不會。”我說,“男人做什麽飯。”

“那你平時都吃什麽?”

“酒樓,排擋,外賣,有什麽吃什麽。忘了就不吃了。”我這個人對吃飯也沒什麽追求,鮑魚燕窩是吃,燒烤杯面也是吃。

他看看我,仿佛有些無奈:“我下樓去士多買點菜。”說完這話他拿上錢包,換了雙人字拖就匆匆下了樓。

我一個人在房間裏開始打量四周。這個房子是個三居室,一間卧室做書房,我挑了小的那間放下行李打算自住。

房子所在的小區不小,也不算新,物業較為負責,出入都有安檢登記。兩條街外就是警察局。安全性勉強及格。

樓房不高,電梯有兩臺,防火通道三個,每層外牆都有屋檐,如果有緊急情況可以考慮順着排水管道往下爬,從下一層脫身。需要準備結實的繩索,以備不時之需。機動性還可以。

唯一不好的是,樓下有菜場,士多,還有好多餐飲店。門口的BUS可以直達大學城。人群複雜,萬一有什麽人潛伏其中,很難發覺。

正在出神的時候,少爺提着購物袋回來了。

“再看什麽?”他問我。

“沒什麽。”我看看他的購物袋,問他:“少爺,樓下士多有沒有繩子賣?”

謝少雲的廚藝也沒有高強到哪裏去,他給我煮了一碗面。

一碗龍須面,水開下面,再開了扔切碎的番茄和雞蛋進去,又過了一會兒,加了點鹽就給我端出來。

“吃吧。”他用圍裙擦着手對我說。

面有點燙,第一口下去的時候差點把舌頭燙壞,寡淡到什麽味也沒有。可是很快的就能感覺到一種清淡的香氣,番茄的酸甜混合着雞蛋的清香,又有着龍須面特有的小麥香。那種溫暖傳達到胃裏,又蔓延到四肢,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妥帖舒服。

我竟然一口氣把那碗面吃完。

他見我仿佛不夠,又把自己的那碗給我,我沒有拒絕,大概是真的餓了,我吃的很快,等幹光兩碗面條,才過去了五分鐘。

“好吃嗎?”他問我。

“好吃。”我用手擦擦嘴,“謝謝少爺。”

這碗面的味道,大概這輩子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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