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替天行道

麗姐女兒的屍體被放在一個裹屍袋裏帶了回來,大家商量了一下,暫時停放在了堂口倉庫的冷庫裏。

醫生很快就到了,還帶了專業的設備,給麗姐檢查身體。謝少雲一直在樓上陪着她沒有下來。

晚飯的時候我上去看了他一次,此時麗姐已經被清洗幹淨收拾妥當,打了一針鎮定劑睡了過去。問他要不要吃飯,被拒絕。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麗姐醒了,謝少雲才叫我去熱了粥給麗姐喝。

“媽呢?招娣呢?”麗姐問。

“你先把粥喝了。”謝少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麗姐臉色就變得慘白,嘴唇發抖,想要繼續問,又不敢再問,勉強喝了兩口粥,咳嗽了起來。

“姐,是誰抓了你?”

麗姐似乎想起了之前的經歷,絕望的神情一閃而過:“我不記得了。”

“那他們要什麽?姐,你好好想想,在廠房裏,他們問了你什麽……”

“問我什麽……”麗姐的表情惶惶,特別痛苦又吃力的回憶,“問我什麽。他們問我,問我什麽材料,還有問我要密碼……少雲,不要問了……我真的不記得。”

“好,我不問了。”謝少雲說,“鹵水強在這裏,你要不要見?”

不提鹵水強還好,一提他,麗姐頓時就哭了起來:“見他,肯定要見他。問問他為什麽把我母女關在院子外,不讓我倆進去。問問他,安的什麽心,是不是故意讓人把我倆抓走?!他是不是看不上招娣是女的,嫌棄我生不出兒子。”麗姐哭的幾乎崩潰,“我的招娣,我的女兒,少雲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沒了。是不是讓人弄死。我感覺得到,我感覺得到。我的心跟碎了一樣。我的女兒……”

這個女人已經知道

謝少雲像是早就料到,跟阿斌講:“去把鹵水強弄到樓下,我一會兒下去有事問他。”

醫生給麗姐又打了鎮定劑後,謝少雲問我:“鹵水強帶到樓下了嗎?”

“阿斌已經把他帶過來了,在辦公室裏。”

他便下樓進了辦公室。

阿斌押着鹵水強跪在地板上,手腳被尼龍紮帶捆着,血液不流通,已經腫起的發青發紫。

謝少雲在紅木椅上落座。

“我姐的事情,你知道了吧?”謝少雲問。

“什麽……什麽事情……”鹵水強有些不安的問。

“招娣沒了。麗姐也被人輪X。”二叔冷笑道,“鹵水強,你今次做的太過了。”

鹵水強渾身發抖,而謝少雲卻一直平靜的看着他,

那雙眼睛毫無波瀾,讓鹵水強更加局促不安起來,惶恐中就開始跟旁的人求饒。

“二叔,你幫我跟少爺說兩句話呀。我真的是無辜的。”

二叔哼了一聲,并不搭腔。

“彪叔,彪叔,你看看我,平日對阿麗也是很好的。如今如此,我是真不知情,看在是親戚份上,你幫我求求情。”鹵水強又跪着爬去求佛山盧。

“平日不見你當我們是親戚,這會兒沒辦法了,怎麽我就是你親戚了?”佛山盧冷笑,“食屎啦你!”

鹵水強一身狼狽,冷汗不停的冒出來,看他衣服全部濕透,他聲嘶力竭對謝少雲求饒:“少爺,你看在我是你姐夫的份上,看在我是你姐夫的份兒上……你大姐總不能這麽年輕就沒了老公……”

“是啊。”謝少雲慢慢開口,“我總不可能讓我大姐做寡婦,對不對?”

“是的!是的!”鹵水強像是抓住了根稻草,慌張點頭。“這個家裏就你學問最大。你是正派人,不會打打殺殺。”

“昨天追悼會後,大姐回家,你總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把她關在門外。一定是有什麽原因的對嗎?”

“我……我……”

“是有什麽人讓你這麽做嗎?”謝少雲循循善誘。

鹵水強否認:“沒人讓我這麽做,沒有。”

“那是有人逼你吧?”謝少雲說,“是受人逼迫才不敢讓大姐進門。”

“對,對,是有人逼我。”鹵水強意識已經不清,順着謝少雲的話就說了下去,他自以為找到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卻沒想到其實已經走上絕路。“是大雞哥,大雞哥逼我。他讓我把院子門關上,不讓阿麗進去。我根本不敢開門啊。大發哥的弟兄們都狠的很,要是被他們抓住,生不如死。”

“大雞哥?做土建生意的那個黃建發?”

“是啊。少雲,他做土建,我做水泥,根本就是分不開家。如今他做的那麽大,連以前強叔的夜總會、賭博都被他搶去一部分生意。聽說在惠州,把服務業做的更是風生水起。我不敢惹他。連強叔的死、強姨的死……都是他一手策劃啊。這種人是亡命之徒,我還想活命……”

“所以你為了活命,可以不要大姐的命,可以不要你女兒的命。”謝少雲陳述了一個事實。

鹵水強愣了愣,才發現自己把實話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你的槍呢?給我。”謝少雲忽然對錢毅講。

錢毅看了二叔一眼,見二叔輕微點頭,便把腰間那把槍給了謝少雲。

鹵水強渾身如篩糠般的發抖,:“少、少爺……不是的……”整個人大小便失禁,癱軟在了地上。

我上前抓住謝少雲握槍的手:“少爺。”

“怎麽了?”

“這種事情,讓我們來辦就好。”我對他講,“要是背了人命就走不了回頭路。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是如果意氣用事,一沖動殺了他,未來後悔也來不及了。”

“沖動?”謝少雲搖了搖頭,“鹵水強壞了江湖規矩,連同外人來對付自己家人,害親生骨肉慘死,結發妻子受辱。這種人老天都不容。我不是沖動,阿志。”

他撫摸了一下手中那把槍,拉開了保險栓。

“我這是替天行道。”說完這話,他毫不猶豫,擡手開槍,正中鹵水強眉心,鹵水強瞬間就沒了動靜。他這一槍打的很準很穩,仿佛在腦海裏已經演練過無數次,冷靜的不像是第一次殺人。

滿屋在場的人都被他驚到。

謝少雲把那把槍交回給錢毅,大家才紛紛轉醒。佛山盧拍着謝少雲的額肩,有些欣慰又有些哽咽,道:“好啊,少雲,不虧是強哥的親子,有魄力有決心。好啊,有你在,慶山幫定不會有事。強哥必然放心了,我也放心了。”

謝少雲笑了笑,坐回那張紅木椅,道:“你們都先出去吧。阿志,你找人把這收拾下。”

待大家都出去,我讓人收拾了一地狼藉後。

“少爺,你休息會兒?”我問他。

“阿志,你幫我倒杯酒。”他說。

于是我從強叔的酒櫃裏,倒了杯五糧液給他。

他接過去,也不急着喝,杯子拿在手裏玩吧,問:“殺人就是這種感覺?”

“是啊,少爺。”我說。

他苦笑:“糟糕透了。” 說罷,将杯裏的酒喝幹。

“我能信你嗎?阿志?”

我有些奇怪他的問題:“少爺是什麽意思?”

“鹵水強并不真算慶山幫內人,他對很多事情知道的沒有那麽清楚。如他所說,大雞哥肯定是參與到了這個事情裏,但是幫會內有內鬼是毫無疑問的。不然大雞哥有問題的事情,為什麽都查不出來?”他皺着眉頭道,“大姐說在廠房裏有人逼問她,雖然她記不清了,但是我還是能猜出來,對方想滅我全家要的到底是什麽。

老頭子跟其他黑幫還不太一樣,當年受香港那邊的影響,從香港回來後,他就從下面農民手裏收了好多地皮,90年代開始地皮翻倍的漲,才成就了現在的他。我猜那些人,想要他手裏的地,還有錢……所以才折磨我媽,逼迫大姐,就為了拿地。問題是,他們可能想破腦袋也沒料到,房産證、土地證,銀行密碼都不在我媽手裏,更不在大姐手裏。反而放在一個絕無人知曉的地方……不可能轉移到旁人名下。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非要盯上老頭子,盯上慶山幫,手段又為何如此狠毒陰絕……到底和我們有什麽深仇大恨。”

謝少雲苦澀的笑,又問我:“所以,我能信你嗎,阿志?或者換句話……慶山幫的內鬼,是不是你?”

我正聽的入神,被他這麽一問,瞬間就覺得胸口塞滿了怒氣:“少爺你什麽意思?!我薛大志怎麽會幹出這種喪良心的事情!混黑社會不代表我不知好歹!”

謝少雲看着我,并不說話。

“強叔救過我的命。我感激他一輩子。”我又道。

他搖頭:“這都不夠。阿志,我要你發誓。當着老頭子的骨灰,還有堂上關公像的面,對我發誓。”

強叔的骨灰盒子從阿偉開的那輛車上找到,已經拿回,如今正放在關公像下面。

謝少雲坐的那把紅木椅子,就在關公像右側。他眼珠子裏只剩下黑色,眼白都看不清楚。那雙眼從劉海下看過來,望着我。

我幾乎無法拒絕,也沒有能力拒絕。

在這個時刻,不能百分百的表達自己的忠誠,下場可見。如果轉身就走,也許出門佛山盧就在等着處理我。

我給關公爺上了三炷香,又從酒櫃裏拿出大碗,倒了一大杯酒,單膝跪在謝少雲與關公面前。強叔的骨灰正靜靜的看着我。

掏出随身攜帶的彈簧刀,割開掌心,讓血滴入碗中,發誓道:“關公爺在上,強叔天上有靈。我薛大志忠心可鑒,知恩圖報,對慶山幫,對謝家,對謝少雲絕無二心。如有一日敢起反叛之心,定叫我不得好死。”說完此話,我将和了血的酒遞給謝少雲。

他喝了一半,又劃開自己掌心,滴血其中,遞還給我。

我将這碗摻雜了兩人鮮血的酒一飲而盡,擡手摔碎了空碗。

少爺這才起身,把我拉起。

拍拍我的肩膀道:“阿志,從此我們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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