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內鬼

我們兩個在號子裏蹲了一天,第二天早晨就被放出去了。

徐嘉開了車在拘留所外面接我們:“少爺,沒事吧。找了關系也只能蹲滿24小時才讓你們出來。第一次進去辛苦了。”

“怎麽是你來接我們?”少爺坐進車裏後問他。

“彪叔說志哥太不讓人放心,才跟着你一天又鬧出事情來。”徐嘉笑着看我一眼,“就派我從佛山過來,說你身邊能用的人太少,讓我這陣子先跟着你。”

我裝沒看懂他的嘲笑,問他:“阿斌呢?一起進去的,怎麽不見出來。”

“他帶粉,又打警察。被抓了個典型。沒有半個月出不來的。”徐嘉道,“和仁和堂見面的時間約好了,就在後天。彪哥讓我和您說一聲,必須出席。”

少爺道:“仁和堂嗎?我肯定去的。”

“少爺可不要小瞧仁和堂。”徐嘉說,“上世紀初香港洪興幫從大陸撤走的時候,有部分人就脫離了洪興幫,後來解放後就在在羊城自立門戶,70年代開始變逐漸變成了現在的仁和堂組織了。羊城仁和堂時間太久,家大業大,這三十多年下來,在珠三角可以說幾乎是沒人敢惹。任何要想要南下羊城的,都要過去給仁和堂老祖宗燒三炷香。大雞哥當年就是靠着譚坐堂的關系這麽攀上了仁和堂。所以才能在花都混的這麽開。”

“譚坐堂和我們有什麽過節嗎?”少爺問。

“譚彬這個人,說不好。”徐嘉道。

“什麽叫說不好。”

“私人恩怨自然是沒有,但是慶山幫一直都這麽孤傲,并不肯向仁和堂低頭,我聽彪叔講,當年強叔帶着他和二叔入羊城的時候,也給仁和堂老祖宗燒過香,卻沒認在仁和堂哪個坐堂大哥下面。對方自然是不滿的。當年慶山幫不大,也就做做夜總會,自然不會有人在乎。如今勢力都已經深入潮汕地區了。眼紅的人很多。”

徐嘉把我兩人送到琶洲的住所,又從後車廂拿了個文件袋,給少爺呈上:“這是我最近把幫內的一些情況作了盤點。希望對少爺有點用處。”

少爺并不推辭,拿過文件袋,打開翻了幾頁,問徐嘉:“這次來接我出獄,怕不是彪叔叫你過來的吧。”

徐嘉笑起來:“少爺真是聰明。是我自己主動要求來接您的。”

“你要什麽?”少爺問他。

“少爺您身邊還缺個軍師。”徐嘉道。

“你也說了,我很聰明。”

“可是我比您在這個行當時間長。經驗和頭腦有時候不能分割。”

“我能信你嗎?”少爺問了他一個和我一樣的問題。

“少爺仔細看完我給您準備的材料。就能找到答案。”徐嘉說,然後他沖我們點了點頭,“我後天來接你們去仁和堂。”

去仁和堂的時間很快到來。這兩天少爺也沒閑着,一直在翻看徐嘉給的材料。我看了一下,不外乎是介紹幫內的情況,一個是産業分布,一個是人員特點。然而徐嘉卻加入了很多主觀的意見。

等少爺看完,對我說:“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什麽事?”

“慶山幫內,除去佛山盧和遠在潮州的真叔。其他人似乎都是二叔一手提拔或者推薦入幫的。”少爺沉吟,“不僅如此,之前老頭子強令禁止幫內販毒,但是下面小弟們依然在倒賣毒品的,大多數都是二叔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将下面。包括陳宏達,石劍良還有錢毅。”

說着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根據徐嘉的話……因為我已經去做大學老師,老頭子後繼無人,私底下許多人都支持老頭子退休,讓二叔上位。”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隐約是聽到過人說一兩次。然而我和強叔走的太近,很多事情是不可能傳到我耳朵裏的。

“少爺,你信徐嘉?”我問他。

少爺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理由信他。我如果信了他,就意味着是老爺子最信任的好兄弟,我稱呼一聲二叔的謝國華殺了他;就意味着慶山幫就要面臨一次大清洗,而依我現在的實力,加上彪叔也不能有勝算。遠在潮州的真叔幾乎幫不上忙。”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是我也沒有理由不信他。因為很多跡象确實如他所說……很有可能就是二叔聯手外人,殺了我一對父母。”

他這麽一說,我反而恍然大悟起來。

強叔死那日,二叔非要我去一興街。

少爺身份受到石劍良質疑,二叔保持沉默。

殺鹵水強,他基本失聲。

後來我要求保護少爺,他卻想把我支開。

二叔身上一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感,如今才知道從何而來。

“這個徐嘉啊,還真是心思缜密之人。”少爺把材料合上,“這份材料,如果給二叔看到,徐嘉一定死了。他卻給了我,是想把生死交給我來決定,還有比這更好的投名狀嗎?”

“那現在怎麽做?”我問少爺。

他沒有回答。

我站起來去穿外套:“我去殺了他。”

“你怎麽殺他。”

“強叔保險櫃裏還有一把槍。”

“二叔身邊有錢毅,有陳宏達,随時能召集二百多個馬仔保護他。你根本沒辦法近身。”

“那我先想辦法靠近他,再殺了他。”

“然後魚死網破嗎?”少爺搖頭,“不行,這樣太冒險,不但你不一定能殺了他,就算你真的殺了他,也會馬上丢命。”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不甘心的開口:“可是——”

“沒有可是!”少爺忽然猛然站起來,沖我怒道,“薛大志,你給我聽着!沒有可是!”

“那怎麽辦……”我有點茫然的停下來穿衣服的動作。“強叔和強姨的仇,招娣的仇,麗姐的仇,就不報了?”

少爺的表情閃過了一絲年輕人特有的無措。

然後,溫和的、謙謙有禮的氣質,終于在幾天相對平靜的生活後,從他身上褪去的一幹二淨。

那個擡手殺掉了鹵水強的少爺,又回來了。

“仇都會報的。所有參與進來的人,一個都跑不了。”他緩緩坐下,平靜的說,“至于二叔,我會留到最後,慢慢跟他算清總賬。”

====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