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徐嘉呢?”
回到堂口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徐嘉。
“徐嘉你給我出來!”我沖着屋裏大吼。
“志哥,你找我?”徐嘉從屋裏走出來問我。
他一臉無辜的表情仿佛什麽也不知道,看的我怒從心頭起。
上前用盡全力狠狠揍了徐嘉一拳,打得他踉跄幾步差點摔倒,在往後倒向地面的一瞬間,被幾個人及時抓住。
“志哥,你冷靜點……”有人過來攔我,被我一把推開。“冷靜?冷靜你麻痹啊!滾!”
徐嘉被我那一拳打的半天沒緩過氣,被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左邊臉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
“志哥,我也是迫于無奈。”他大概傷的很重,吐了口血沫。“你想也知道,C-4這種管制類炸藥,怎麽可能這麽短時間就被我找到,放到悅來酒樓?”
“我/操/你大爺的!迫于無奈?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千鈞一發的時刻,我如果告訴你C-4是假的,志哥你能演的出來嗎?你只要有一點的猶豫和說謊的痕跡,今日少爺和你就從仁和堂走不出來。你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能善于僞裝的人。”徐嘉苦笑道,“今天這場鴻門宴,實在是想不出其他他更好的辦法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是總讓人心裏膈應的狠。當時抱着必死的決心,還有臨死前那種心境,似乎統統變成了笑話……
“好了吧,志哥。消消氣。以後日子還長,我盡量争取讓大家都不要見血。嘶……”徐嘉扶着牆,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他的左臉更腫了,卻依舊盡力擠出一個笑容:“你今次信我計策,毫不猶豫就穿炸藥包,沒有你,少爺剛才就死在悅來酒樓,我呢,可能這會兒已經被二叔砍死堂口了。我謝你。”
“這事你不能怪徐嘉。”少爺從裏屋走出來,看了看徐嘉臉上的傷,“至少我們都活了下來不是嗎?”
“少爺,你提前知道?”我問他。
“嗯。我知道。前天晚上看完材料,我就和徐嘉通了個電話,他特別提到這個安排。抱歉沒有提前和你說。”
少爺走到我的身邊,張開雙手使勁抱了我一下,在我耳邊道說:“你以命換命,救我脫險,我記住了。”他這句話說的很鄭重,聲音又有點沙啞低沉,氣息吹的耳朵發癢,,每一個字都似乎有千斤的分量,奇跡的讓我心頭那些個尴尬懊惱的情緒煙消雲散。
“少爺,不說這個了。你怎麽能平安回來的?路上二叔難道沒想要殺你?”我松開他,問道。
“志哥……”徐嘉開口。
“叫我阿志。”
“阿志,錢毅聽我的。”徐嘉說,“回來的路上,他不會讓二叔有機會動手。”
“錢毅跟了二叔多年。又算是幫內大哥之一,怎麽會聽你的。”
徐嘉勉強笑了一下,牽動了左臉傷口,他那個笑頓時變成了滑稽的獰笑:“就是因為他跟了謝國華太多年,所以我一句話就說服了他。”
“什麽話?”
“事成之後,二叔的位置,給他坐。”
“然後他就答應了?”我有些難以置信,“這麽簡單?”
“找準了一個人心裏的那個點,很多事情确實很簡單。”
我想起了鐘sir曾對錢毅的鄙視。
“錢毅這個人唯利是圖、沒有底線。如果未來真的讓他坐二叔的位置,恐怕會有很多麻煩。”
“阿志,這也是無奈之舉。”徐嘉對我說。“你想想現在的形式,幫內還有誰可以用?”
他的話讓我閉上了嘴。
徐嘉說的沒錯。
如今的形式,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能争取到錢毅,甚至可以說是萬幸。
至于未來怎樣……等有命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番禺這個堂口,陳宏達的人已經全部撤出。
錢毅暫時沒有暴露,跟着二叔也走了。
等徐嘉處理過左臉的紅腫,我們和少爺在曾經強叔最愛的那間辦公室(如今已經是少爺的辦公室了)裏碰頭。
“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是要盡快找到佛山盧人在哪裏。”少爺說。
“以我對彪叔的了解,這麽久人都不見。一定是出了事。”徐嘉道。
少爺微微皺眉:“最好不要如你所想。畢竟佛山盧已經是慶山幫我們唯一能夠依仗的人了。”
老天爺仿佛要和我們作對一樣,很快的,我們就知道佛山盧人在哪裏。
佛山盧回來了。
他不是走回來的。
他是被快遞公司送回來的。
晚飯的時候,有個快遞公司面包車拉着一個大件行李找謝少雲收貨。非常重的一件東西。
我們拆開快遞用的木箱和泡沫後,裏面是一個冰櫃,上面用水筆寫了兩個字——回禮。
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堆切碎了的屍塊,和血水混在一起凝固成一個冰坨子。擺的整整齊齊。
當年叱咤風雲,被人稱佛山盧的盧發彪的頭顱,就擺在最上面。
眼睛睜大,血淚橫流,死不瞑目。
少爺抓着冰櫃上蓋的手收緊,過了一會兒,合上冰櫃,問快遞公司的人:“這個快遞哪裏送來的?”
快遞的人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就查了查物流記錄:“好像是從市區裏快遞的,喏,快遞人是悅來酒樓。”
所以這是仁和堂的“回禮”。
少爺沉默了。
“老板,沒問題吧?沒問題幫我簽個單确認收貨啊。”快遞拿着單子對少爺說。
我拿過筆來簽了,打發他趕緊走,回過身來,徐嘉已經在和少爺又打開冰櫃再看。
“看樣子已經凍住有幾天了。”徐嘉查看屍體說,“估計前幾日就已經遇害,被藏在悅來酒樓。今次阿志用假炸藥哄了仁和堂,他們一定知道。把這個快遞回來,可見他們是多麽有恃無恐。”
“彪叔身邊不是一直有很多人保護嗎?怎麽還會被仁和堂的人找到機會?”我問。
徐嘉看看我,神情晦澀:“我最後一次見彪叔,就是他讓我去拘留所接你們。那天我問他接下來什麽事。他說賤人良給他打電話,二叔找他吃茶。”
“賤人良,石劍良?”
“對。”
“二叔喊他喝茶?”
“對……”
我想起了石劍良的氣話:佛山盧這個老不死的東西。老子有一天一定要把他五馬分屍。
所以根本不是氣話。
一早佛山盧的下場就被安排的清清楚楚。
“把大姐送回河源慶山老家,安排五十個兄弟保護。其餘的事情徐嘉你安排。”一直沉默的少爺開口了,“我累了。”
他真的精疲力竭,眉宇間都是疲憊。
“少爺,我開車送你回家吧。”我說。
他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
“不好吧。如今這個形式,呆在堂口,可能更安全。”徐嘉說。
“以二叔的手段,我呆在哪裏有什麽不同?”少爺回答,“阿志,送我會琶洲。”
徐嘉有些擔心,卻并沒有再說什麽,因為他沒有心思在勸。
在場的所有人,情緒都很低落。
佛山盧的死,比之前任何事對我們的打擊都要大,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那一根稻草,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回去的車上,少爺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通了。
“喂,肖朗?……我是謝少雲……你沒事吧?”少爺低下頭,無意識的摸着後排的座椅,緩慢又柔和,這讓我我感覺他對肖朗有着極深的依戀,還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單純的年輕人。
在去悅來酒樓的路上,二叔故意提起肖朗威脅他。
少爺當時裝作無所謂——他可掩飾的真好啊。
“你最近要小心,不要離開學校。警察學校很安全……我打電話不是要跟你複合。”少爺停了一會兒說,“你不要生氣。不要哭了……對不起……你聽我說,在警察學校呆着,不要出來。如果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立即報警。好嗎?”
似乎是對方先挂了電話。
少爺看着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要我派人過去保護他嗎?”我在後視鏡裏看着少爺。
“不用。”少爺說,“警察學校裏很安全。黑社會不敢進去。”他不想多聊,望着窗外的風景發呆。
車裏又陷入一片安靜。
等我們到家,大概是八點多,外面天已經都黑了,我确認了屋子裏安全,才讓少爺進去。
爺進去。
“晚上吃什麽?”我問少爺。
“不吃了。”他站在黑暗裏說。
此時還沒有開屋內的燈,天卻已經全黑,樓下街道的燈光遠遠的映照進來,從外面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吵雜聲,讓屋裏更顯得靜谧。
少爺整個人站在那裏,背對着窗戶,外面的光線在他身邊打出一圈朦胧的輪廓。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他仿佛要跟黑夜融為一體。這樣的他讓我覺得有點陌生。
“那我回房間沖涼了,少爺。”我對他說。
他沒有回答。
我脫了衣服,圍了一塊兒浴巾出來,外面客廳依舊一片漆黑,我猜測少爺也回了房間,于是我轉身去了浴室。
浴室裏有一個轉角大浴缸,還帶按摩功能。
等我接滿水泡進去後,溫暖的水迅速的撫慰了整一天的疲勞。我舒服的嘆了口氣。
蒸汽讓我昏昏欲睡,大起大落之後難得的平靜讓我不想從浴缸裏起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嘩啦一聲響。
少爺全身赤裸,跨進了浴缸,坐了在我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