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參燕窩, 鮑魚魚翅。”秋竹跟着接了一句嘴。“最不濟還有鹽水煮白肉。”
“現在還不到祭祖的時候, 吃什麽鹽水煮白肉。”
佟玉姮理了理身上披着的披風, 便大步離開了蜿蜒曲折的走廊,她的身後,秋梅和秋竹撐着油紙傘緊緊跟随。等到佟玉姮進了西配殿後, 秋梅趕緊關了殿門,秋竹則将油紙傘放好, 拿了一疊幹淨的毛巾出來,細細為佟玉姮擦拭沾了雨水的秀發。
“主子可要沐浴。”
“這麽大的雨, 就免了吧。哎,秋梅, 拿那件薄羅長袍來。”
待佟玉姮換上薄羅長袍後,佟玉姮要求的鍋子已經備好。佟玉姮涮了大半桌的肉蔬吃後,又喝了一碗冰糖銀耳,這才心滿意足的讓人将殘羹撤了下去。
因着大雨連連,康熙果真如佟玉姮所說的那樣, 并沒有來景仁宮。康熙處理完政事後,見大雨一時半刻不會停歇, 便直接宿在了養心殿暖閣。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連連下了三天三夜。等到大雨停歇,康熙又再一次因為吳三桂的事大發雷霆。原因無他,只因大軍才剛剛開撥,吳三桂這厮的部下就攻陷常德、長沙、岳州、澧州、衡州等地。緊接着,吳三桂又派人四出散布檄文,聲讨清朝。
此檄文一出, 廣西将軍孫延齡、四川巡撫羅森等許多地方大員紛紛反清,接着,在福建的耿精忠亦反。短短數月之內,滇、黔、湘、桂、閩、川六省丢失,一時間清帝國危在旦夕。随後,陝西提督王輔臣、廣東尚之信等也相繼反叛,叛亂擴大到廣東、江西和陝西、甘肅等省。
大清國事如此艱難之際,康熙爺的後宮也不安寧。因着一直忙于國事,康熙爺對于後宮的掌控難免疏忽。于是在康熙爺定下對付吳三桂等的策略後,後宮接二連三的出現問題。先是正月裏,賽音察渾殇了。當然因為早有太醫、禦醫批語,賽音察渾活不長久。對于賽音察渾的離世,後宮諸人并不感到意外。
但到了二月初十,庶妃張氏所生的皇四女和榮嫔馬佳氏所生的皇六子長華當日即殇的事兒,引起了人老成精的太皇太後的注意。就在太皇太後還在暗自揣測這是否只是一場意外的時候,佟玉姮在宜貴人那吃了一盤子糕點,鬧了肚子。因為猜到那盤子糕點有不潔之物,念着宜貴人算是跟她比較合得來的人,佟玉姮便隐晦的提醒了一下宜貴人。之後也不管宜貴人領悟到自己的意思沒有,見天的蜷縮在景仁宮裏,如非必要,那是堅決不出來。
佟玉姮這一舉動,與她心有靈犀的博爾濟吉特·錫蘭也猜到了最近後宮有人趁着康熙爺忙碌政事疏于後宮,在作妖。于是緊跟着,博爾濟吉特·錫蘭很好的學習了佟玉姮的作态,也蜷縮在承乾宮裏好好的養她的大公主,如非必要,那也是堅決不出來。
兩人的動作讓對佟玉姮所說之話似悟非悟的宜貴人吓得心肝都險些跳了出來,于是宜貴人也緊跟着兩人的步伐,也堅決的窩在翊坤宮,死活不輕易外出。
就這樣,到了四月初,真正的大手筆來了。先是身懷六甲的皇後赫舍裏·華芳在禦花園子裏跌了一覺、險些流産,緊接着住在延禧宮的鈕钴祿貴妃突然染上重病,據太醫講,怕是沒幾年好活了。
再然後,卧床養胎将近一月的赫舍裏·華芳突然早産,經過一天一日的煎熬生下體弱的嫡次子胤礽後,還來不及看一眼哭聲弱似貓兒的胤礽一眼,精疲力盡的赫舍裏·華芳便閉眼去了。
出于憐惜一出生便沒了母親的嫡次子,康熙本想宣布立尚在襁褓中的胤礽,但随後太醫們的禀報讓他打消了這一想法,因為體含胎毒的緣故導致胤礽一出娘胎就天生體弱,不易子嗣。
作為一國之君,最重要的是什麽,除了要憂心國事外,還要廣納嫔妃、開枝散葉。而胤礽天生體弱,不易子嗣無疑是将他剔除了繼承人的範圍,即使他是嫡子又怎麽樣。于是康熙只得放棄立胤礽為皇太子的打算,轉而封了胤礽一個理親王,并将先天體弱的胤礽親自養在身邊照料。
當然說是由康熙親自照料,但因為三藩之亂的緣故,康熙一心撲在朝政上、又有多少的時候來照料胤礽呢,康熙也不過是将胤礽交給太監嬷嬷,得空時抱着胤礽逗弄一下也就罷了。
因着康熙忙于政事,無暇看管胤礽,那些慣會偷奸耍滑的太監自然而來的對胤礽慢待了起來。恰好一次,佟玉姮親自跑到養心殿為康熙送愛心大補湯時,碰到被疏忽慢待而嚎嚎大哭的胤礽,出于心疼這因為體弱、不易子嗣批語注定無緣帝位的孩子的緣故,佟玉姮便将胤礽抱回了景仁宮,細心照料。
佟玉姮剛把胤礽抱走,康熙就得到了消息。由于最近實在忙,康熙本打算平定三藩之亂再接回胤礽的,誰曾想直到康熙二十一年,大清才正式的平定了三藩之亂,而那時,胤礽與佟玉姮這妞的關系已經不是親生更勝親生了。
佟玉姮抱走胤礽撫養後一周,康熙親自為赫舍裏·華芳拟谥號“仁孝皇後”後,又緊接着下了聖旨讓身為懿妃娘娘的佟玉姮暫時撫養理親王胤礽。
這旨意下達後,赫舍裏一族并沒有像鈕钴祿·東珠所猜測的那樣鬧騰,反而異常淡定的接受了不說,還借機和佟家拉近了關系。對此,戴佳氏和赫舍裏氏私下咬耳朵時說。“外人都說這噶布喇(索尼的嫡長子)為人平庸,比不上索額圖,我瞧着,這噶布喇反而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
“疑,這話怎麽說。”赫舍裏氏不似戴佳氏那般精明,因此腦袋到現在還沒轉過來彎。
“你想想,就理親王那破身子,一出生就絕了繼承帝位的可能性,誰養着都是一個麻煩事,如今能有咱們的玉兒撫養,那是最好的結果了。”
“什麽最好的結果了,先前那理親王不是由萬歲爺撫養嗎,”從內心上講,赫舍裏氏是很不願自己的女兒養胤礽那病秧子的,即使尚在襁褓中就有親王的封號又怎麽樣,養好了是玉兒應該做的,養不好的話,便是玉兒的失職了。
想到此處,赫舍裏氏幽幽一嘆道。“玉兒就是亂發善心,攬了這麽一件麻煩事。”
“弟妹,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反倒認為玉兒這事做得對。玉兒進宮這麽幾年還不改初心,只能證明了她心純,不似那些心思狠毒之貨。”瞧瞧那鈕钴祿貴妃就知道了,雖說成功的扳倒了皇後,但也付出代價不是。如今她躺在病榻上纏綿,焉知不是那已去世的仁孝皇後的報複手段。
“得了,我說不過嫂子你。”赫舍裏氏隔着薄薄的旗裝、輕輕地拍了拍圓鼓鼓的肚皮,緊接着說道。“嫂子如今弟妹我就快要生了,玉兒那邊的事還要勞煩你多操心,還有,那新出世的姐兒,你先抱回去幫忙養一段時間吧,可憐這孩子剛出生就沒了姨娘,如果再因為我的緣故被那起子看人下碟子的仆人給疏忽照料,我怎好與在牽線奮勇殺敵的二爺交待啊!”
與赫舍裏氏對視一眼後,戴佳氏心領神會的點點頭,便步出了赫舍裏氏所住的院落。戴佳氏剛到正屋,還沒來得及喘氣喝口熱茶呢,看守大門的門房就來禀報說,噶布喇的夫人覺羅氏來訪。
戴佳氏趕緊親自去将覺羅氏給請進了門,待下人們奉上香氣四溢的茶水後,戴佳氏笑呵呵的問。“不知夫人特意來訪所為何事。”
“也沒別的事。”在戴佳氏這佟府的當家夫人面前,覺羅氏也沒擺身為紅帶子宗室成員的款,反而異常和氣的說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問夫人何時進宮請安,到時約着一起,也好去景仁宮瞧瞧我那可憐的外孫兒。”
說着,覺羅氏當場就掉了眼淚。見此,戴佳氏趕緊勸誡道。“夫人還請禁言,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有什麽資格可憐主子,而且夫人也知懿妃娘娘的心性,她絕對會真心的,好好的養着理親王的。” 想到自己所生嫡長子長泰對佟玉姮的評價,覺羅氏很是舒心的說道。“懿妃娘娘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既然信得過,那夫人還有什麽好擔憂的。”戴佳氏笑了笑,随即和覺羅氏約定好進宮請安的時間,便送走了前來拉關系的覺羅氏,繼續去處理佟府堆積的瑣事去了。
自從佟圖賴離世後,佟老夫人的身體就不見好,因此沒心思再管理佟府瑣事的佟老夫人便将府中之事一股腦的交給了戴佳氏。雖說戴佳氏骨子裏是位喜好權利的主,但因為赫舍裏氏不是個喜歡多事的主,所以妯娌間相處還像往常那般,和和樂樂的。
戴佳氏處理了一會兒堆積的瑣事,便去看望搬到偏院去住的佟老夫人,陪着佟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等到回正屋時,赫舍裏氏已經打發奴婢将佟玉琳抱了過來。
自此,佟府的二格格佟玉琳在大房戴佳氏那養到半歲時,才被生了個哥兒、出了月子的赫舍裏氏抱了回去。畢竟佟玉琳雖說是庶出,卻是二房所出,一直養在大房那也不像話,萬一有人逮着這事說嘴,說自己不待見這二格格,那自己可真就有嘴也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