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空蕩蕩的天宮裏地上趴着一條紅色的小火蛇，臺階上立着一玄青衣衫的俊美男子。
男子鼻梁直挺，五官分明，線條剛毅，此刻正眼睑下垂睨着地上的傻蛇不發一語。
小火蛇翹着小小的腦袋，直直地望着臺階上的大神，半響見他不回答自己，像是不甘心似的，又問了一遍。
重九萬年不變的臉色總算有了點變化，眉頭微皺，薄唇輕啓，低沉又雄厚的聲音從嗓間溢出，“你不怕我？”
小火蛇聞言翹起細小的蛇頭，一雙烏黑的眼珠定定的看着高高在上的俊美天神，這樣的美男子它為什麽要怕呢？
雲落山上呆了幾百年它也數不清了，愣是除了小白蛇，洞口的老藤樹爺爺，還有隔壁大花狗，和其他一些精精怪怪的，再也沒見過一個別人了。
這會兒子碰上個男神仙，還長的這麽好看，不禁蛇心蹦蹦的跳。
重九一聲冷哼，又是一個被皮相束縛的俗物。
小火蛇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大神，但還是不知死活的說，“因為俊美大神你救了我呀，我不怕你，我是來報恩的。”
重九斜睨着腳邊的小東西，姿态永遠是那麽的一副不可一世。
小火蛇也不在意，依舊呆頭呆腦的望着他。
“報恩？”
小火蛇頻頻點頭，“對對，報恩。”
重九收起眼神，望向天邊的彩雲，那邊正熱熱鬧鬧的準備着，要慶祝天君剛剛降生的天孫，多好的機會，他的心情突然變的很好，輕聲道。
“三天的時間，收拾好你現在這幅破爛樣子。”
那日重九大神丢下這麽一句讓小火蛇摸不着頭腦的話就揚長而去，小火蛇呆呆的望着重九離開的方向，直看得天邊的彩雲都要散了，還是不知道該怎麽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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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蛇又回到了大門口，這裏好像已經成為它的領地了。
盤在門口的柱子上，“嘶嘶”地吐着舌頭，大神不讓它進門，進去就給甩出來，越甩這幅模樣越糟糕。
原本還是锃亮的紅皮，現在已經被磨得像掉了色的老漆，實在是很不上檔次。
但它現在一點法力都沒有，根本完成不了任務啊。
于是在被重九上神輕而易舉扔出大殿的第三十五回以後，小火蛇又冒着再次被丢出來的風險決定铤而走險一趟。
它小心翼翼地繞着彎兒的往大殿的方向開過去，石板鋪就的地面冰涼冰涼的，磨得它肚皮直顫。
這裏大是大，但是太大了，一棵樹一從草都沒有，除了大神一點人氣都沒有。
不對，其實大神也沒太有人氣。大神是上神，有氣也是神氣。
小火蛇在心裏暗暗的想，難道天宮裏都是這樣的麽？
人人都想成仙，可是它怎麽覺得這天上還不如雲落山呢，美景沒有美食也沒有。
自從歷劫那天到現在，它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說來也奇怪，一般的蛇都是食肉動物，但這只蛇皮火紅的小火蛇不吃肉，除了肉它什麽都吃，為此還被玩伴小白蛇嘲笑過一段時間。
想起小白蛇，它又有些難過了，還有些擔心。
難過是覺得小白蛇出賣自己，擔心是害怕自己歷劫真的連累到它。
等它自己在天宮安穩了，一定要再回去看看它，要是真的被自己連累了，它也好回去幫它收了屍體，埋在老藤樹爺爺旁邊，讓他給樹爺爺作伴。
想着想着，小火蛇有點憂傷了，擔心小白蛇的近況。
就這樣心不在焉的往前蠕動，蠕動，蠕動……
然後就不能前進一分了，因為此時頂着它的蛇頭的是那雙和衣衫一個顏色的玄青長靴，鎏金的紋絡，貴氣十足。
此時的小火蛇還沒爬到大殿的臺階上，就那麽頂着重九的長靴呆呆的停在那裏。
重九失了耐心，但又不得不裝着樣子，忍着馬上就要一腳把這條傻蛇踹開的沖動，慢慢的蹲下身子，看着腳邊的東西。
“怎的這般不小心。”
就在小火蛇以為自己又要被甩出去的時候，身子一輕突然被抱了起來,抱它的人可想而知。
語氣竟也是如此的溫柔，畢竟這幾日裏小火蛇遭遇的不是高冷滿滿的冷哼，就是被甩出大殿的悲慘經歷。
如今，瞬間感覺自己被世界溫柔以待了。
大神的聲音也可以這麽綿，這麽軟，還帶着些許的，寵溺？
小火蛇簡直都要按耐不住肚皮裏的那個小東西，蹦蹦的跳個不停，竟然沒有被丢出去。
大神遠看近看都這麽好看，哦，笑起來更好看。
懷裏的傻蛇一臉傻相，呆頭呆腦的看着他，嘴邊還流着白色的膠狀液體，重九忍不住了，大手一揮擋住了蛇頭。
外人看來是愛撫，當然這個外人也包括那個當事蛇。
只有重九知道他現在是有多麽想把這條傻蛇扔進堕仙谷。
宮殿外，小火蛇剛剛才盤過的柱子後頭，那個小天兵更是看的目瞪口呆，像是見到了啥了不得的新聞，其實就是新聞，百年難遇啊。
不對，小天兵一直在搖腦袋，百年算什麽，百年在天上不過彈指一揮間，這可是天上幾千萬年都見不到的大事件啊。
人人都說這重九上神不近女色，不沾俗氣，九重宮裏沒有仙娥，連一草一木都沒有，離九重宮千丈之外就能感覺到來自上神的森森寒氣，高冷的連天君都得禮讓三分。
所以沒有人願意到九重宮送消息，這麽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傻子才願意接。
盡管是這樣，但也總有那麽幾個違抗不了天命，只得冒着被上神甩出天宮的小兵來送信，這剛上任的小天兵什麽也不懂，沒想到竟然看見了這樣的一出。
小天兵覺得自己撞破了了不得的天機，這樣的消息回去販賣給那些仰慕上神的小仙娥們，自己還不賺個盆滿缽圓麽。
此重磅消息必須有個爆炸性的标題，要不然怎麽上天報的頭條，就叫“重九上神不愛紅妝愛乖寵”。
小天兵算盤打得叮當響，連自己為什麽到這裏都給忘了。
上神實在是氣的七竅生煙了，最近這司兵是不是太閑了，看來有必要去他那坐坐了。
小火蛇正在大神懷裏睡的香，就聽見大神低沉的聲音隔着衣衫透過胸腔，躍進它的耳朵裏。
“門口那個小兵，來我九重宮何事？”
直到被點名，小兵才緩過神，想起此番的任務，連忙跑到重九面前，身子彎到了地面上，重九看了不禁眉頭直皺。
這天上的破規矩也是時候改改了。
“天君的天孫明日慶生，望重九上神莅臨。”
重九微微颔首，沉思片刻。
打發走了小天兵，大袖一揮，轉身走回宮殿。
小火蛇被毫無預兆的丢下，肚皮一涼的就落到了地上，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就聽見重九低沉的聲音從大殿裏傳來。
“無憂宮裏有一棵一日草，你去那裏拿來，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随着話一起落下來的還有那緊閉的殿門，小火蛇一時有些目瞪口呆，剛才還軟玉溫香的，可是眼前得是什麽意思，雖然平日裏大神也不讓它進宮殿，頂多進去了再給送出來，但也沒關過門。
小火蛇仔細想了想，窮盡了這幾百年的智慧，最後總結出兩點。
要麽是小天兵的原因，要麽是自己的原因。
但它覺得從重九剛才對自己的種種态度，語氣，動作表明，不是因為自己。
除了自己，那就是因為那個小天兵了。
小火蛇這頭為自己的猜想理所應當的沾沾自喜，彼時重九關上天宮的門，直奔宮殿後的清華池。
一身的口水……
九重宮主殿，也就是重九的寝殿後方，有一泉自天河而下的活水，冬日暖身夏日制涼。
清華池裏，流水升起的霧氣圍裹在重九光滑的背肌上，肌肉緊實的貼在胸膛，霧氣凝集在身上，彙成小小的水珠，沿着溝壑緩緩流淌，直到隐沒在蒸蒸的霧氣中。
重九靜坐其中開始思考，把這個小東西帶回來的這些日子，真是快要耗盡他所有的耐力。
呆頭呆腦的一條傻蛇，百年的修行，他竟看不出它從哪裏來。
如果真是魔界派來的細作……
上神冷哼一聲，要是指望這麽個傻東西，魔界那也真是命數将盡了。
只是重九卻不知，魔界沒鬧騰，此時整個天宮已經炸開鍋了。
上神重九好乖寵的消息游走于衆人之口，形形□□添油加醋，大家口口相傳。
往後的很多日子裏縷見一條火紅的小蛇整日穿梭于重九衣衫中，如此見聞，為這些神仙頭子們無聊的天庭值班日增添了許多談資。
天報頭條數百日被這一猛料霸占，一時間重九又成為衆仙閑來無事茶餘飯後的下酒菜，可見天界太過于太平也不是件好事，可憐了重九整日裏端的高冷。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九重宮裏熱鬧非凡，各路的神仙紛紛獻上自家的奇珍異寵，形式相同，但又各懷怪胎。
沒有人願意舍棄自認為可以撬開九重宮的鋼筋利器，衆仙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他不能領會的神采，像是憐憫嘆息，又像是躍躍欲試……
重九凝眉，不甚明白。
每每當小火蛇從他的衣袖裏露頭的時候更甚，當然這也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