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交談
周琛站在一方圍起來花圃前,穿着藏青色的錦袍,袖口挽起露出好看的腕骨。
小翠确定昨天都還沒有這一片小花圃,她奇怪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園藝工具,難不成周琛大清早不去衙門坐鎮,就是為了留在院子裏種花?
雖然她知道周琛喜歡花木,但是也不至于到這種程度吧?
周琛從身旁的木桶中舀了一勺清水,把雙手洗淨後,對着小翠淡淡開口:“我之前答應過你,帶你去宜州宣城的市集逛一逛,你不得了嗎?”
“去宣城?”小翠遲疑了一會兒,她終于想起來剛到宜州下碼頭的時候,周琛好像是說過下次有時間的時候,帶她去逛一逛。
“少爺,你最近不是應該很忙嗎?”現在正是他應該積極作為,在安平縣站穩腳跟的時候,怎麽會突然提出出去呢?
周琛舀着水,把剛種下花苗的土澆透。做這些事情時,他神情閑适,動作行雲流水,一舉一動都透着一種說不出的清雅。
“縣衙裏的事情現在該着急的不是我們。”周琛抿着淡笑,閑閑說道,“再說今天恰好是我休沐的日在,時間正好。”
小翠見周琛沒有直說,她也沒有追問,原本她天天帶着院子裏也有些煩悶枯燥,正好周琛也勞累了幾天,大家出去休息一番也好。
“快出把早飯吃了吧,”周琛擡頭看着天色,提醒着小翠,“連順雇的馬車沒多久就應該過來了。”
小翠點頭示意已經知曉,臨走前她問了一句:“少爺,這些花木以後是由奴婢來照顧嗎?”
在松院時,小翠就知道周琛喜歡花木,不過那時候他只是從外面買回花株,真正動手照顧是院子裏的花匠。難得看見周琛親自栽種花木,所以小翠順口問了一句。
“不用,”周琛對着小翠說,“有些東西看着好養活,實際上矜貴的很,還是我親自來打理吧。”
聽周琛這樣說,小翠松了口氣,正好她不太會打理花木,當初在松院也就在老花匠那裏學了一些皮毛。
——
顧忌着小翠暈馬車,馬車的速度不快,一路晃晃悠悠到宣城,正午的太陽已經高高懸挂在空中。
連順把馬車寄存好後,三人找了一間客棧解決午飯。
雖然整個宜州地界都不富裕,但是宣城畢竟一州之中心,來來往往的商旅游人不絕,街道兩旁都是各式各樣的攤販,有賣各色花燈的,有賣首飾香囊的,夾雜的宣城方言的叫賣聲聽起來熱鬧非凡。
周琛他們找了一件酒樓坐下,店小二熱情的把兩人引到樓上。
等待菜上來的期間,三人時不時的交談幾句。
連順看了一眼少爺,有心想着小翠面前替少爺樹立一下高大的形象:“你知道昨天少爺離開縣衙時,那些胥吏一個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們以為能糊弄少爺,殊不知這幾日少爺已經大致把縣衙裏的情況摸清楚了。他們一說慌,少爺就毫不留情的指出他們話的缺漏,你是沒看到當時那些人的眼神!”
連順說道後面,想着前幾日被為難的情況,他自己也覺得解氣。
小翠在一旁聽着,倒是有些奇怪,看着周琛輕聲問道:“少爺你怎麽做不會把他們逼得太急了嗎?”畢竟周琛是新官,總要先拉攏些人,不然只有他一人很容易陷入獨木難支的境地。
周琛看了小翠一眼,似乎有些驚訝小翠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
“如果能拉攏過來那當然最好,可是我來得太晚,縣衙裏幾乎都是鄭縣丞的人。所以與其放下架子拉攏,還不如先亮出自己的實力。”周琛細細解釋道,“一味的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有時候就應該亮出自己的底線。”
小翠抿唇,她知道周琛說的是對的,可是這樣毫不在意的展現出自己心計的周琛,讓她下意識的想要把他反駁倒。
“可是,少爺你這樣做,他們很有可能就更加同仇敵忾,你想要施行政令不是更加困難嗎?”小翠看着周琛說道。
周琛修長的手指輕敲着桌面,柔和的笑了笑:“所以我的話只說了一半,底線重要,還有一樣東西更加重要——那就是底牌。”
底牌?小翠聽着周琛的話想得出神。
“在世上總有人喜歡越過別人的底線,所以一個人光亮出底線是不夠的。可若是你明面上沒有可以牽制這種人的東西,很容易找來他們的踐踏羞辱,所以這時候有能抓住他們七寸的底牌就很重要。”
小翠聽着認真,自然從周琛的話中品出了他已經有了制服這些胥吏的底牌。周琛既不願意找老爺求助,賈主簿和鄭縣丞又實際上把控着安平縣,小翠是在想不出來周琛所謂的底牌是什麽。
兩人本是閑聊,小翠也沒有那麽多顧忌,直接問了出來。
周琛搖頭,眼裏含着笑意,他溫聲解釋:“你知道什麽是底牌嗎?那就是揭開之前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知道的東西。若是提前被人知道了,這張牌就沒那麽好用了。”
小翠一愣,轉念一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原本還想繼續問的,只能把話默默咽下。
周琛見小翠垂眼收聲,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告訴你還是不礙事的。”
說完,周琛就把之後的打算全盤告訴了小翠。
“這些胥吏願意跟着鄭縣丞他們,無非就是看着鄭縣丞他們在安平縣的資歷老,其次就是鄭縣丞能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與其投靠我這個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安排吏治的知縣,還不如跟着原來的鄭縣丞。可是如果他們選擇鄭縣丞就會被踢出縣衙,你覺得他們會怎麽選?”
“你以權勢威脅他們?”小翠覺得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可這樣直接針對他們,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還有一點小翠怕傷周琛自尊心沒說,那就是現在周琛的知縣的位置還不穩,到時候鄭縣丞他們出來極力保住周琛想要卸職的人,到時候周琛也沒有辦法。
周琛挑眉:“誰說我要以權壓人,我不過是用國法辦事而已。”
見小翠疑惑,周琛慢慢的向小翠說明,根據大禹朝的律令,縣分五等,每等的戶頭數量不同,只要戶頭數量少于最低标準,縣就必須降等。而降等之後所配備的胥吏也必須裁減。
而近今年安平縣土地兼并嚴重,不少失地百姓賣身為奴,所以安平縣戶頭數量這幾年減少的厲害。若是他上報要求核查,那麽安平縣很有可能會被降等。
“只要我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不需要我動手,他們自己肯定就先亂了。”
比起外部的打擊,其實內部的分化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誰都不想失去縣衙的辦差的機會,內部的争鬥先不說。到時候鄭縣丞他們也保不下所有的胥吏,這些可能會淪為鄭縣丞棄子們的胥吏,為了不讓自己被縣衙裁減,肯定會尋找新的出路。
到時候哪裏還有比周琛這個知縣大人更好的選人呢?
小翠聽完後,端着茶遞到嘴邊,卻又一口沒喝,她印象中的周琛還是那個卷書的溫潤的書生。可最近一段時間,她又恍然發現周琛的內裏不像外表一樣光風霁月。
飯後,連順很有眼色的說要去買些特産,飛快溜走只留下小翠和周琛在街上逛着。
小翠是想出來透透氣的,沒有打算要買的東西,就只是跟着周琛身旁随意看看。
兩人沒走多久,小翠的視線突然落到市集賣馬的方向。
周琛順着小翠的視線一看,馬欄中有幾匹健壯的好馬,雖然不知道小翠為何突然會對馬感興趣,他還是于是出聲說:“過去看看吧。”
小翠的心神全被一匹通體白色的小馬駒吸引,她不會相馬,只是視線對上這只小馬駒的眼睛時,大而濕潤的眼睛,莫名讓人覺得它有靈性一般。
伸出後摸了摸小馬駒淺淺的毛發,它竟也沒躲開,只是乖順的在小翠的撫摸下吃草。
周琛見小翠的眼睛晶晶亮,明顯就是非常喜歡這一匹白色的小馬駒。院裏多養一匹馬的位置還是有的,正好最近幾日小翠有些無聊,給她養一匹小馬駒解悶也是好的。
他看向攤主問道:“那匹馬怎麽賣?”
攤主為難:“這位客人,這匹小馬駒不賣,要不您看看其他的馬匹,這幾匹馬都是體格健壯的好馬。”
“我只要這一匹,價格高一些也無所謂。”
攤主聽後,咬咬牙看向一旁的逗馬的小翠說:“原本這匹小馬駒是打算留下來自己的養的,既然尊夫人這麽喜歡,那我就忍痛割愛一次。”
小翠沒想到她只是單純的逗了逗馬,周琛就把它買了下來。
她去找攤主退馬,攤主卻在周琛的眼神示意下不肯退,最後沒辦法只能把這匹小馬駒牽走。
在小翠看來,周琛是被人訛詐了,這樣一匹未成年的馬駒竟然比成馬還貴了一倍,偏生周春一路上還挂着如沐春風的笑容。
“有什麽好高興的,不就是一匹馬?”近日小翠在攢錢,所以見着周琛浪費銀子,頓時有些肉痛的低聲嘟哝。
“确實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就是攤主說了一句,願意把馬讓給我愛馬成癡的夫人。”周琛的耳多靈,彎着唇開口。
小翠原本還在想着周琛何時有了位愛馬成癡的夫人,轉念一想就知道是攤主誤會了。
原本這話就有些尴尬,再由當事人之一轉述,聽到小翠耳朵裏就更有些窘迫。她正不知該如何開口把話題轉開,就聽見周琛開口說。
“小翠,你說我娶你做我的夫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