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珍重
周琛的話語很輕,像春日河堤邊紛飛的柳絮一般。可落在小翠耳中卻讓她猛地一顫。
小翠心裏很複雜,從她被帶到安平縣來時,她心裏一直等着周琛的行動,可是她沒想到周琛最後說出來的話卻是娶她。
周琛輕輕咳了咳說:“這樣能表現我的真心嗎?”
小翠還在震驚之中,忽然聽到周琛說一句話,馬上反應過來周琛是在意之前,她說過他不是真心的一句話。
其實她很想告訴周琛,早在上一次的時候,她就知道周琛對她是真心的。因為如果不是真心,他堂堂的周府的少爺何必聽她一句話就放過她。如果他不是真心,她一個小小的丫頭恐怕早就被夫人處置了。
只是真心喜歡是一回事,娶她又是另一回事。
小翠心裏亂極了,這段時間她和周琛朝夕相處,要說讨厭周琛那肯定是違心的話。
既然不讨厭,那她喜歡周琛嗎?
小翠的眼睫輕顫,她想不出答案。
周琛澄澈的眼眸靜靜的注視着她,溫柔的細密的眼神像是織成了一道讓她逃不開躲不了的網,最後只能深陷其中。
小翠定定的看了周琛,心裏忽然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喜歡如何,不喜歡如何,其實又有什麽關系。
周琛他有膽識,敢一人來到安平縣赴任,他有謀略,知道輕重緩急,初來乍到就有條不紊,與此同時他與會玩心計,小小的一個手段,就能打破僵局,化被動為主動。
她努力回想着他們相識之後的點點滴滴。他三次向她表露心意,卻三次被她拒絕,他明明的有手段,卻才能從來沒用在她身上用過心計。
用一種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待的以前發生的事情,小翠的感觸完全不一樣。她忽然為周琛感到有些心疼,周琛或許是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到舍不得用心計手段來為難她。
小翠的手悄悄在身後握緊,她知道拒絕周琛有兩個後果,一是她仗着周琛的喜歡,繼續讓兩人僵着,直到有以天他們中的一人放棄為止。二是周琛不願像一個謙謙君子一樣等下去,或許哪一天她就會如同的縣衙裏的胥吏一般,掉入到他精心設計的陷阱。
到那時候又是何必呢?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試一試才知道結局如何,山窮水複的盡頭,到底是此山無路,還是柳暗花明只有自己走過才知曉。
“好。”
周琛的嘴角還是含着溫溫的笑意,他本沒有期待能從小翠嘴裏得出一個答案,只是聽着攤主的話,心裏不免多了些遐想。
所以當小翠當真給了他一個答案時,他反而瞳孔微縮僵愣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幹二淨,目光遲疑不定的落在小翠面容上,似乎再努力分辨,剛才的話是他的幻覺,還是他真的得到小翠的首肯。
小翠沒曾想她簡單的一句話,會讓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周琛這麽大的反應,難得露出失态的模樣。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你剛才是答應了嗎?”話中有些溫柔小心。
很難想象這樣一句話是從周琛口中說出,似乎已經沒有人這樣溫柔小心的對待她了。無論是對她善意的,還是對她惡意的,他們從未忘記的她的婢女的身份。
小翠的眼裏忽然有些濕潤,不是為了周琛的喜歡,而是為了他的那份珍重,周琛是真的聽懂了之前她憤怒之下留給他的話。
他把她看做與她平等的人,而不是任由他施舍的奴婢。
他給她充分的尊重和選擇的機會,他獻出的喜歡,她可以拒絕,她給出的真心他會珍惜。
小翠眨掉眼中的濕氣,她若無其事的開口:“少爺你若把身契還給我,我就答應。”
周琛墨黑的瞳孔凝視着小翠,原本想要從她臉上看出身後,只是想了想,又緩緩笑開:“可以。”
“你不怕我騙你?拿到身契之後就離開了。”小翠心裏下定了決心,反而有心情和周琛玩笑。
周琛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或許是了解了周琛的心意,小翠在他面前更少了拘束,她皺着眉問:“不給?”
周琛把手攤開,嘴唇輕輕彎了彎:“給不了了,出府前被我撕了。所以你現在想反悔也不行了。”
撕了?小翠愣在原地,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的賣身契,就以這樣的方式沒了。
小翠站在原地不動,一雙眼瞪得渾圓,她沒想到周琛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瞞着她!
周琛像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深深的望着她說:“對你我的底線就是你不離開我身邊。”
小翠臉有些發熱,她偏頭避開周琛視線,再糾結這個這件事情已經沒有意義,她稍稍整理情緒後開口:“那你能答應我另一件事嗎?”
周琛颔首,等着小翠說話。
“如果以後你不喜歡我了,或者我不願意再待在你身邊了。你能答應讓我離開嗎?”小翠問道,眼裏帶着些請求。
對這麽陌生的朝代她有着太多不安全感,明明知道周琛就算答應她,也很有可能只是一句空話,但是她還是希求一個承諾。
周琛看着小翠,他能察覺到小翠的不安。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答應。”
怪不得古語有雲,情之一字,可讓人生可讓死。
上一刻,他還信誓旦旦的說着自己的底線。下一刻,就為了她的一句應諾,輕易打破。
——
三人回到縣衙時,天已黃昏。
小翠回到縣衙的後院,明明是今才離開,短短半天的時間,回來再看看院裏的景物,感觸忽然就不一樣了。
院裏是他們一起親自灑掃清理出來的,卧室、廂房和書房裏的擺設全是她和周琛一起一一擺放的。再看看書房外正對的周琛親自打理出來的小花圃,廚房中她已經漸漸熟絡的鍋碗瓢盆。
這一切都讓小翠有種錯覺,仿佛這裏就是他們以後的家。
廚房沒有多少新鮮的菜,所以晚飯做的有些簡單。
飯菜上桌後,兩人如同之前一樣想對坐着,安靜的吃着飯菜。
原本在外面時小翠還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可是現在就只有她和周琛兩人,屋裏只有碗筷的聲響,讓小翠略微有些不自在。
安靜的環境,總會讓人的心不自覺的沉靜下來。當白日裏的勇氣與悸動退去之後,小翠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周琛說要娶她,而且她還答應了!
小翠輕輕擡起眼,看了一眼對面一本正經吃飯的周琛,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周琛一擡頭就看見小翠咬着筷子,偷偷的看着他。他怕驚動了小翠,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依然不緊不慢的吃着飯。
只是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先吃飯吧。”見小翠看着他久久不動,周琛忍不住清咳一聲,耳尖泛着微紅。
小翠才發現她看着周琛的臉,想事情想得入神,被周琛一提醒,立馬窘的滿臉通紅。一時之間,反而覺得更加不自在。
原本周琛習慣在吃飯時安安靜靜,此時見小翠神色發窘,不斷往嘴裏塞飯。他把飯放下,頓了頓出聲說道:“等明天讓牙行的人帶些人過來,你選一選,院裏還是雇幾個奴婢吧。”
聽周琛一提到其他事情,小翠發燙的臉終于降下溫度,想着周琛之前說過的話,她問道:“之前不是說院子的裏夠了嗎?”
小翠問的認真,周琛面上閃過一絲窘意,當初他是為了故意和小翠多多相處,才不想雇人,這種想法哪能讓小翠知道。
于是周琛正色道:“成親時肯定需要人手,現在先把人雇着,到時候也方便。”
小翠還處于一種朦胧不真實的感覺之中,沒想到周琛已經再開始考慮成親的詳細事由。
她放下碗筷,遲疑的問道:“會不會太快了?”
潛臺詞是要不放慢步調,他們再相處一下。
“不會快,”周琛察覺出小翠又開始想退縮,皺着眉說道,“婚事提前一個月的時間準備都很勉強。越早準備越好。”
她明明說的是成親的時間,偏生到了周琛嘴裏就變成了成親的準備時間。
小翠看着周琛神色堅定,看樣子是打定了注意,不會因她的話而改變。
想了想,她慢慢說道:“少爺,你希望——”
“周琛。”
小翠的話突然被打斷,她疑惑擡頭看向周琛。
“叫我名字。”
小翠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原本她心裏一直是直呼周琛的名字,沒有多少敬畏之心,只是周琛突然提出這個要求。這兩個字,反而多了些特殊意味。
小翠清了清嗓子,開口的聲音卻很細弱:“周琛——”
小翠擡眼看着周琛,有些驚奇的發現,周琛又笑了,唇角微勾的弧度帶着暖意,比窗外的春花還要晃人眼。
“咳咳,”小翠故作鎮定的開口,“婚禮那天簡單一些就行了。”
周琛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等小翠把話說完,沒有開口。
小翠深吸一口氣解釋:“你我父母都不可能來觀禮,安平縣內我們又沒有熟悉的親眷,到時候的熱鬧又與我們有什麽關系,還不如兩人簡單一點來的好。”
周琛原本還在擔心小翠是有什麽其他顧慮,此刻見她也認真的考慮他們之間的婚事。他的心倒是完全松了下來:“好,就聽你的。”
他不是刻板的人,如果小翠不喜歡這些都可以改。
小翠見周琛認真點頭,終于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他們這樣一起詳細讨論婚禮的的事項,真的很像她生活的時代未婚夫妻商讨婚事的模樣,那時候婚禮的細節都是由新人決定。
這晚,隔壁廂房破了很久的花窗,終于被周琛憶起,讓人把換上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