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零貳伍

楚留香回了京城, 自然要來李園把每日都在念他的三個小姑娘領回去。

林詩音也是在這個時候見到了跟他和胡鐵花一道過來的高亞男。

這些日子以來她和姬冰雁的交流相當之多,雖不能說比他那兩個竹馬還了解他, 但也知曉些這人的脾性, 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大概就是眼光挑剔了。

所以林詩音覺得能被他喜歡的這位“清風女劍客”一定生得很美。

事實也不負她所料,高亞男穿着一襲青衣背着長劍走進來的時候,不要說她了, 連那三個盼了楚留香很久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全看向了她。

宋甜兒最直接,在楚留香給他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之後,就和那天見到冷血時一樣,鼓着臉真誠地對高亞男道:“姐姐你生得真好看。”

被她稱為姐姐的高亞男此時也才是個十五歲的少女,但卻已經飒爽利落得可以, 大方地接受了稱贊道了謝,又認真地彎腰對宋甜兒道:“你也生得很好看。”

“真的嗎?”宋甜兒聽到漂亮姐姐誇自己, 開心極了。

“真的呀, 我騙你做什麽?”高亞男朝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光潔的牙。

楚留香微笑着看她們說話,又伸手摸了摸向自己跑過來的另外倆小姑娘腦袋,朝林詩音認真道:“這段日子以來, 麻煩林姑娘了。”

林詩音聽到他對自己說話,這才收回了望向高亞男的目光, 擺手道:“不麻煩, 她們可乖了。”

“是啊是啊楚大哥,我們可乖了!”宋甜兒立刻附和。

“好好好,乖。”他面上笑意頓時更甚。

他帶着三個小姑娘離開的時候, 林詩音還真有些不舍。

祥叔見狀,有些感慨:“表姑娘這麽喜歡她們,不妨再留她們住幾日,相信楚公子也會同意的。”

“算啦,楚留香同意她們也不一定樂意呢。”她站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我去店裏看看,算算時間,這幾日那位怕又要來一趟了。”

祥叔一聽,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他當然和林詩音一樣希望皇帝不要總是出宮,但對方畢竟是皇帝,容不得他們拒絕。

所以他也只能長嘆一口氣,把林詩音送到李園門口看着她上了馬車。

林詩音到店裏的時候,好巧不巧居然又見到了高亞男。

對方大概是從胡鐵花楚留香那兒知道了這是她的店,見她過來,相當大方地朝她露了一笑,并誇獎了這間名聲傳出京城的館子味道的确是好。

她方才一個人吃得滿頭大汗,誇也得很真誠,叫林詩音很是受用。

于是兩人就這麽坐下聊了起來。

高亞男說她會來京城是為了師門的事,不過具體是什麽事,她就沒有向林詩音透露了。

林詩音也很知趣地沒問,只笑着邀她:“歡迎高姑娘有空常來。”

可能是才結識不久的關系,此時的高亞男和胡鐵花相處時還挺正常,也會一道過來喝酒,林詩音注意過她看胡鐵花的眼神,沒發現什麽不一樣。

當然,更令她驚異的是姬冰雁。

她去分號時和他順口提到過高亞男,他卻只皺着眉道:“和他倆一道來京城的那個姑娘?我還沒見過呢。”

林詩音:“……”

啥玩意兒!

姬冰雁啧了一聲:“你也不想想我每天有多少個時辰在這,哪來的空閑見人啊。”

林詩音心想你真是活該以後直接失戀吧,但此時此刻什麽都還沒發生她也勸不了什麽,只能迅速跳過這個話題,同他一起把分號第一個月的賬本給對了。

說到賬本,姬冰雁第一次知道她分開流水記三本賬的時候,是真的被她這個做法給驚到了。

以他的聰明,自然是一看就明白了這麽記的好處,都不用林詩音再解釋一遍,所以當即對她刮目相看了三分。

“快入冬了,估計接下來兩個月生意會更好些。”對完後他如是道。

“但願吧。”她揉揉自己的眼睛,“等過了年,我們就可以着手準備往外開了。”

“你可得有這個功夫準備才行。”姬冰雁長嘆一聲,“那位最近都沒來?”

他說到這個,林詩音立刻沒了精神,撐着臉道:“是啊,我但願他是真忘了我這店,能省我多少麻煩啊。”

可惜天不從人願,這日她從分號剛回到總店的時候,總店的掌櫃就一臉凝重地跑來同她通報:“方公子來了,在樓上候着您哪。”

林詩音:“……”

媽的,真是不想什麽就立刻來什麽!

林詩音好不容易平心靜氣,上樓去找他了。

她上去時方應看在喝酒,見她來了,同以前一般先朝她投以一笑:“林姑娘。”

“久見了,方公子。”林詩音掃了一眼他面前的酒壇和酒盞,忍不住暗忖了句特權階級了不起。

方應看聞言,停下動作道:“的确久見了。”

皇帝這段時間沒五六日出一次宮,他自然也就沒提前過來通知過林詩音。

不過這個‘久’,也只是相對于他們之前的見面頻率來說而已。

“是您家老爺……?”她直接問道。

“不是。”他維持着微笑否認。

“诶?”林詩音驚訝極了,那他來幹什麽?閑着沒事幹嗎?

“難道我家老爺不來,我便來不得林姑娘這裏麽?”他反問林詩音,說到最後時尾音如鈎子般上挑。

林詩音當然搖頭:“我只是有些驚訝而已。”

說完不等他開口便繼續道:“那想必您就是來吃暖鍋的?我這就去喚人來伺候您罷?”

方應看見她想走,也沒有阻止。

但在她推門的那一瞬間,卻忽然又出了聲:“我家老爺之前身體抱恙,聽大夫說,似是——”

這話說得林詩音差點炸了,忙轉身回頭道:“似是?”

難道是吃多了火鍋吃出問題來了嗎!她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她緊張得皺緊了好看的眉,一雙眼睛也緊緊地盯着方應看不放。

這模樣叫方應看覺得好笑,但他有心逗她,所以并未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指了指面前另一張椅子,道:“事關重大,林姑娘不妨坐下說話?”

林詩音狐疑地望着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她一坐下,方應看便從善如流地給她斟了一盞酒。

換了平時,她可能還真會對這千金難求的醉寒江感興趣喝一口,但這會兒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只想知道皇帝到底發生了什麽。

方應看越是遮遮掩掩的,她就越是忍不住要多想。

在等待他再度開口的間隙裏,她心裏已經不知道轉過了多少設想,甚至開始腦補如果皇帝真的是吃火鍋吃出問題了,她現在立刻收拾細軟跑路到底能不能活命啊!

“方公子。”她深吸一口氣,“您就別賣關子了。”

“我家老爺若是知道林姑娘這般擔憂他身體……”方應看還是說得不疾不徐,“想必也會很感動。”

“畢竟是我這兒的大主顧。”她耐着性子繼續道,“所以您可否透露一下?”

因為太着急,太想他趕緊說,她坐下後手撐着桌,一直在無意識中迫近他那一側。

這卻正好方便了方應看将她面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終于,在她快要等不下去的時候,他開口了。

他說:“老爺先前着了涼,染了風寒,現在正需好好養着呢。”

林詩音:“……”

所以這個人就是為了耍她看她着急?!

天哪,怎麽會有這麽無聊的反派啊?!

大概是太氣了,她甚至都忘了要在他面前盡量裝樣子不得罪他,聽完他的話後表情便再挂不住了。

如果不是尚存一分理智的話,她覺得她可能真要脫口而出一句垃圾!

方應看氣定神閑地欣賞着她變幻莫測的表情,又飲了一盞酒,再開口時語氣還很無辜:“林姑娘怎麽了?”

林詩音咬牙:“沒、沒什麽,您家老爺無事便好。”

他點點頭:“風寒而已,等養好了,估計還會來光顧林姑娘這兒的。”

林詩音真想說那還是別了吧,可惜這會兒理智已經徹底回籠,心裏再怎麽盼着皇帝別來,也只能擺出微笑道:“那我到時便恭候他大駕了。”

耍完她之後沒多久,方應看便說要走了。

林詩音就等着他說這句話呢,當即站起來送他下樓。

未時剛過,大堂裏比起飯點時要冷清不少,但他們這一下樓,也算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應看對此渾然不覺,一路行至門口時,才忽然頓了頓。

林詩音見他忽然偏頭,也順着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只見大堂最裏頭的那個角落裏,赫然坐着個穿黑衣的年輕人。

不是冷血又是誰。

她下意識張了張口,覺得奇怪。

他怎麽會來?

在她驚訝疑惑的時候,方應看已經收回了打量冷血的眼神重新望向了她:“下回見了,林姑娘。”

林詩音:“……下、下回見。”

希望這下回能晚一點再到來吧!

說完這句,方應看便徑直走向了他停在店門外的那頂轎子坐了進去。

饒是林詩音武功三流,也看得出替他擡轎的人俱是高手。

他們就這麽目不斜視地從她門前走了過去,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問,恭順得吓人。

轎子沒一會兒便走遠了,而冷血也是在那個時候站起身朝她走來的。

林詩音本來想問他怎麽會過來可是有什麽事,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搶了先。

他聲音很低,卻很認真,或者說從未如此認真過。

他說:“他不是好人。”

林詩音看着他無意識間流露了些緊張的眼神,眯起眼笑了:“我知道。”

語畢她又補充了句:“咱們不和他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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