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
在體驗過一次醉酒後,哪吒開始和楊戬分享自己惡整申公豹的方法。
于是兩個巴掌一拍之下,申公豹開始更加倒黴,因為楊戬會用天眼幫哪吒放哨,這混世魔王一心記着對方用那控靈大陣毀他神志之事。
如果不是他失了心智,又怎會刺傷敖丙。
如果不是他沒了記憶,又如何會打死敖光還将對方殺傷至魂飛魄散。
雖然兩軍對峙總要為了勝利,可哪吒就是不齒對方的行為,既然天規天條不讓他殺申公豹,那他也要對方永遠不得安寧。
兩個掌管天兵的大神鬧了許久,直到天帝看不下去了,才讓太白金星把哪吒和楊戬拎去教訓,只可惜太白那性格,實在不是哪吒會理會的,于是出來之後,不僅申公豹倒黴,連哪吒手下的天兵天将,還有那些曾經被他打過的神明全數都讓他鬧了一遍。
西王母對于哪吒傷她蟠桃樹一事心有不悅,于是祭出了李靖,讓對方用那玲珑寶塔關上哪吒七日。
李靖領命,遂用寶塔收了哪吒回去,然後擺在桌上當鎮紙。
“你心裏有什麽不快的,可以和爹說,不用鬧到現在這般吧?”
攤開紙握筆寫了幾行,李靖側頭看了看縮小的玲珑寶塔,哪吒就在裏面,而且肯定能聽見。
“之前你母親說,你有個在意的人,我還覺得挺好,畢竟以你這脾氣,接受一人都難,更何況是喜歡。”
坐在寶塔裏關禁閉的哪吒抱着胳膊一言不發。
“我也是過了許久才知道,那個人就是敖丙。”放下筆嘆了口氣,李靖把寫好的東西握成一團扔掉,然後又起了張新紙。
“那日他為見天帝,赤足披發,上九重天梯,九次叩首于天門,天階上每一步都滴着血,可他卻走得義無反顧,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憋了半天,哪吒總算還是被李靖逗開口了。
“因為他不服啊。”
不服這天、不服這玉座之上的神明、不服天道降于的命運,他敖丙不服,所以絕不哭、不怨、不恨,而是昂首立身于淩霄殿上。
“可他不肯見我,如若他不服,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将這天捅破、将這地撕裂。”
“哎。”李靖就知道以哪吒這個性格,在天庭恐怕是要吃苦的。
“雖不服,卻也要接受。”
——不是習慣,是必須接受。
李靖話音未落,哪吒就似聽到了芙蓉說過的那句話一般。
“他若不接受,則龍族覆亡、熬光身死魂滅。”
“他若不接受,則靈珠離體,再覓前程新主。”
“他若不接受,則你們連這天上地下的聯系都不會再有。”
“天那麽高、那麽遠,就算你贏得了天兵天将、贏得了昆侖金仙、贏得了三清尊者,但在他們之上呢?還有掌管洪荒天地的鴻鈞老祖,如若混元珠亂世,難道就不會有大能來制你嗎?”
“敖丙他不服,就算生生世世不能和你相見,他也是不服的。”
“可不服難道就要帶着他父他兄他的族人一起去死嗎?”
早年的時候,哪吒不懂敖丙的困難,他只是想着對方、念着對方,不僅僅因為敖丙是他第一個朋友,還因為他和自己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凝聚日月、一起誕于洪荒。
“父親……他會不會不原諒我了……”
坐在寶塔中,哪吒抽着鼻子突然大哭起來。
“我殺了他的父王,還刺傷了他,他說自己羨慕我,可我其實更羨慕他啊!”
“我說他活得不像人樣,但我現在又如何呢。”
抹着臉,哪吒哭哭笑笑肩膀顫抖。
每個人都說他是天降奇才,是天地功勳,每個人都覺得他可以度過三劫,肉身成聖。
但哪吒覺得這最後的一劫,他過不去了,也沒法過去。
如果敖丙是他的情劫,他這十年、百年、千年,直到天地毀滅、宇宙歸洪,他也是度不過的。
“你這是……。”
站在桌前,李靖任由墨潑透紙,卻再也沒法拿筆寫下一橫一捺。
“……癡兒啊。”
佛心五毒,貪、嗔、癡、慢、疑,哪吒這是一個也沒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