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

作為闡教第三代,楊戬在天庭的日常就是逗狗、打架、喝酒、看母親。

等到哪吒上天後,楊戬在天庭的日常變成了逗狗、打架、喝酒、看母親、找哪吒。

其實哪吒也不明白這家夥怎麽這麽喜歡折騰自己,而且就算他拎着火尖槍敲了楊戬滿頭大包,對方也是不肯離開的。

“你是不是暗戀我?”

在被纏得連整申公豹的時間都沒有後,哪吒終于忍不住暴言道。

“我喜歡太陰那樣的窈窕大姐姐好嗎,雖然你長得還行,但還沒法讓我生出什麽不好的想法。”

“那你一天到晚纏着我幹嘛!”雙手拍着桌子,哪吒大怒道,他這段時間不是訓練天兵就是訓練天兵,那群家夥簡直是廢物垃圾的代名詞,可他又不能把他們全都打成肉餅,于是實在憋得慌了他就會找找申公豹的黴頭,可自從楊戬來了,他就很久沒有發洩過了。

“這不是因為我們都是師兄弟嗎,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然要互相照應啦。”

“人生地不熟?你母親不是天帝的妹妹嗎?怎麽會人生地不熟。”

對于這裏的關系,哪吒原是不知道的,不過是之前休息時,偷聽到了芙蓉和白露的聊天而已。

“那不一樣。”擺着手歇了口氣,楊戬揉着自己發癢的天眼補充道:“我父親和我母親算是私通産子,犯了天條,不然你怎麽至今為止沒有見到過我母親?因為她在天上可是個禁忌。”

“是嗎,不好意思。”

抓着亂糟糟的頭發,哪吒別過臉道了聲歉。

“沒關系、沒關系。”

“等等!就算是如此,你也有別的事可以去做吧!”

“有啊,不過你那般得整申公豹,難道不怕被天帝發現?”咧開嘴笑嘻嘻的說出真相,楊戬可是在旁偷看很久了。

“發現就發現,發現了才好,最好是罰我下界、罰我坐牢、罰我去斬妖除魔,這樣也好過每日重複的訓練那些傻瓜。”

“哇,你也不怕因此牽連了李天王。”

“我爹和我的事有什麽關系!”

“話不是這麽說的,要知道就算是在人間,也有一人犯錯全家株連的,在天庭雖然不會如此,可這裏每個神仙大能誰不是已經活了千百年,對着天庭的清冷無聊已經習慣,越是習慣他們就越是看不慣那些壞了規矩的人,就像我,雖然我母親是天帝的妹妹,但她私自下凡與轉世的金童臨凡相會産子,于是被壓在了桃山之下。”

“後來呢?”只是因為喜歡,又不礙着別人什麽事,這樣還要被壓在山下?哪吒忽然覺得,天帝的腦子可能有什麽問題。

“後來我拜在師父門下,習得武藝并得了三尖兩刃刀,然後就把桃山劈開了。”

攤開手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也因為如此,天帝一直看自己這個侄子不爽,而雲華仙子也生生世世不可再入天庭。

“那和我的事有什麽關系?”

“你沒有發現就連你身邊的小童都可以随便議論我的過往?就算我是上仙,可以懲罰他們,但天規天條在上,他們只是說了事實,所以我卻不能為難他們,他們仙童敢說,那些大仙大能也會說,每到庭上議事,你說一句,他們就會以你的出生為由将其否定,這擺在你身上也是一樣的,如果你犯錯被罰,李天王以後在天庭議事上,可就再難擡起頭了。”

張嘴倒吸了一口涼氣,哪吒憋了半天然後吐出了一句髒話。

“這天規天條到底是誰定下的,真是無趣。”

“你不習慣是正常的,畢竟混元珠那千年的時光你都已經忘記,現在一切重頭,按年歲也不過十幾年罷了。”

“說得好像你很大一樣。”

“虛長、虛長。”

楊戬端着酒杯塞進哪吒手中,然後趕快滿上喝下一口。

“都說這天上美酒好,我卻覺得不過爾爾,太甜了,不夠醉人。”

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哪吒一向不喜歡酒水的辛辣,沒想到這天界的酒到不會苦澀難咽。

“喝醉了有何快意,就算酣暢過後,醒來不還是老樣子。”

“話雖如此,我卻還是想要享那片刻安寧的。”

仰頭喝幹了杯中美酒,楊戬眯着眼看向哪吒手上的絲線,這線不是紅的,所以必然不是月老所綁,聽師父說,這小子雖然成聖,卻還有情劫未渡,只不知道到了那時,你又該如何選擇呢?

“那你多喝點吧。”

對着笑臉人,哪吒很少能上手拒絕,于是就這樣被楊戬拉着喝了許久。

這仙宮的玉釀瓊漿雖然甜美,可後勁十足,哪吒這蓮花化身,被酒水泡久了也開始一陣陣的發蒙,等他回到天帥府仰頭倒在榻上後,芙蓉端着水盆進來,然後擰幹了蓋在哪吒頭上。

雖然身子有些發木,但哪吒的神志還是清醒的,他轉着眼珠看向一旁侍立的芙蓉,金童額頂的胎印徐徐而開,猶如睡蓮,他轉過眼,就能看到擺在桌上被他鎖起的冰蓮,纏纏繞繞,冰氣盈盈。

“芙蓉……”

“大人?”

“你說人為什麽要難為人?”雲華仙子是這樣、楊戬也是這樣,是天帝無情嗎?還是就算對着自己的親人,他們也會如此?

“因為不同。”雙手攥着裙擺,芙蓉皺着眉頭輕聲道,“因為我們彼此是不同的,是完完全全兩個人、兩條命,他們所思所想我們不懂,而我們所愛所恨他們也不懂,所以才會有天規天條,為得就是讓雙方的想法可以有一個共通的地方。”

“那如果天規天條錯了呢?”

“大人!”芙蓉驚叫着上前去捂哪吒的嘴角,卻被對方半路擋住,三太子在榻上一個翻身,然後面朝內背了過去。

“大人此話可不能亂說啊。”

“你們在這生活了多少年了?”

“吾有二百一十年了。”

“二百一十年啊,所以你已經習慣了。”

就像當初陳塘關的百姓一樣,他們習慣了如何去定義妖、如何去定義人、如何去定義仙,所以不管他做什麽,都是錯的,都是妖怪亂世,而這天庭卻也沒有什麽區別。

“不是習慣,是必須接受。”

扯着嘴角苦惱的笑了笑,芙蓉眨着眼有些濕意上湧。

“像大人這般天地供養的靈物尚且沒法改動什麽,我們這些法術低微的散仙又該怎樣?”

除了接受,他們根本沒有別得選擇,在這些日子裏,苦難是無涯的,所以唯一的解放大概就是可以看到有人比自己活得更不好。

“無法改動嗎?”

哪吒咬着嘴唇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無法改動啊。”

原來這就是你感受過的。

眨着眼笑到咳喘不止,哪吒翻身躍起,然後抓着火尖槍在院中揮毫鞭打,誓要将那滿腔的怒火盡數發洩而出。

他是靈珠,是龍族太子,于是龍族是他的命、龍王是他的命、靈珠也是他的命。

可這些命裏卻還有個魔丸,混元珠天生天養歷經千年,他們本是一體雙生、蓮花并蒂,所以敖丙下不了手,他也無法忘懷對方。

吾命由我。

可那些身後之人該當如何?

不由天地。

可天道迢迢卻沒有給他們一絲一毫的餘地。

槍尾落地,哪吒借着酒勁在地上畫出了一個一寸深淺的“吒”。

李靖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寫過這個字。

“吒既正義,是叱咤邪惡之意,那些邪惡可怕東西的克星就是它。”

後來太乙也說過,當初鴻鈞老祖在入定之時曾有妖魔想借機取他性命,老祖張嘴喝出一個“吒”字,然衆惡皆散、天下太平。

衆惡皆散、

天下太平?

哪吒丢下火尖槍笑聲不止。

如若天下已經太平,那為何自己還是沒有可以容身之地。

雙手背頭身體向後倒去,飛馳而來的混天绫在旁接住了哪吒,等對方呼吸平緩下來後,芙蓉才從屋裏探頭,然後發現整個花園都已經被哪吒毀壞殆盡,除了蓮花池中的一朵褪色蓮花,那頂着根莖的小小冰蓮,柔柔的在風中搖擺,直到哪吒徹底睡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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