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風言

按理說這未得封诰或是不到一二品的官家正妻,是各有稱呼的,只是為了面上好看,也都給官家太太些統稱了夫人以示尊敬。

這周夫人戴氏,是京城戴家的嫡枝女兒,也是出身書香世家,如今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樣子,看着溫婉和順,見顧母行禮也忙彎了膝,道:“顧夫人太客氣了。”

二人從眼裏看到對方的欣賞和認可,相視一笑,一路寒暄着進了花廳。林氏忙上前來互相見了禮。周夫人身後的小姑娘也忙上前來給各夫人見禮。

周夫人道:“這是我那丫頭芳蕤,成日裏在家悶得慌,尋了這個機會,帶她出來尋相同年紀姐妹們玩。”

顧母讓丫頭拿了個荷包,親自接了遞到周芳蕤的手上,拉着手道:“好一個俊俏的小姑娘。”

扶風和頌娘二人端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目不斜視。

周芳蕤收了荷包,又行了謝禮,方才退了後。

顧母又招呼扶風和頌娘給周夫人行禮,伸了手指扶風,道:“這是我的溫靜丫頭,小些那個是我的外甥女頌娘,快,來給見過周夫人。”

扶風和頌娘齊齊站起來,給周夫人行禮。

周夫人本來漫不經心的目光看到扶風,驀的愣了兩愣,心裏暗驚,這顧家,竟深藏着這麽一個千嬌百媚的姑娘。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态,周夫人故作驚訝,提高了聲音,道:“菩薩,顧姐姐竟然藏着這麽個寶貝,啧啧,是怎麽長的?”

拉着扶風的手左看右看,贊不停口。

扶風抿了嘴笑,落落大方的任周夫人打量。

周夫人又讓丫頭拿了見面禮,分了扶風和頌娘,扶風接過荷包時感覺應該是玉佩之類的物件兒,忙屈膝道了謝。

一番見禮之後才落了座,周夫人雖說偶有誇張之語,卻是拿捏得當,并不顯突兀,顧母和林氏作為主家也都客氣謙讓,一時倒是賓主盡歡。

周夫人和顧母熟絡了後笑道:“顧家姐姐,按理說您家姑娘此種容色,該是京裏有所耳聞才是,竟被你瞞了個死死的。真真兒是個摳的,沒早些見到,我也是個沒福氣的。”

顧母被誇得合不攏嘴,笑道:“我這丫頭是個喜靜的,成日不是做針線,就是下下棋之類的,不愛出門。”

周夫人道:“這可巧了,芳蕤也是個愛棋的,兩個肯定能玩到一塊兒去。”

顧母便道:“如此,靜兒帶着姐妹們去側廳玩兒去吧,如是要去園子裏玩記得披了大氅。”

扶風等人站起來齊齊應了,方才領了周芳蕤和頌娘往側廳來。

周芳蕤十五左右歲的年紀,樣貌清秀,今日身着的葡萄紫夾襖,領子和袖口繡的繞圈的夕顏花,淺藍色百葉裙子外面罩了薄霧軟煙紗。頭上梳的雙環髻,簪着幾朵玉芯珍珠花,珠花下端綴了米珠流蘇,走起路一搖一擺,分外好看。

頌娘是個活潑的,幾句話就引的周芳蕤大有好感,幾人來到側廳,正遇上慕娘和莺娘在收拾屏風座椅,當下幾人又互相見了禮。

慕娘讓丫頭搬了棋盤來,頌娘道是自己不愛,在旁邊乖乖坐了,吃着丫頭現剝的桂圓看扶風和周芳蕤下棋。

周芳蕤的棋藝平和,技藝卻是一般,扶風幾子之間就看出了高低,一邊控制着棋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和周芳蕤二人說話,莺娘卻忙着幫慕娘去廚下幫忙去了。

三人圍着桌子下棋,屋裏熱氣上來,頌娘便吵着要脫了外衫,丫頭們攔不住,扶風便道:“脫了招了寒氣,明日還起得來玩?聽說明天要下雪的,你若是熱得厲害,讓丫頭們虛點窗戶就是了。”

周芳蕤看着頌娘癟着嘴的樣子噗嗤一笑,道:“頌娘妹妹好生可愛,倒讓我想起我那未過門的嫂嫂,也是個機靈鬼怪的,若是認識頌娘,定能玩到一塊兒去。”

扶風聽了就笑,道:“表妹是個活潑的,心思又純淨,又是心善的,養着幾只黃鹂叫得好聽極了,我就逗她說,你若是真心善的,不若放飛了吧。你猜她怎麽說,她說這黃鹂被自小養大的,放出去了反倒尋不到食,踏實養着才是正經。說得一套一套的。”

頌娘眯着眼睛笑,順手喂了扶風一個桂圓。

周芳蕤點點頭,道:“頌娘妹妹說的極是,善心也是要分是不是對的。還說呢,我那未過門的嫂嫂也愛個貓兒狗兒的,真真和妹妹差不多了。”

頌娘就道:“可不就是,周姐姐,你嫂嫂是哪家的姑娘啊,什麽時候能帶她來與我一道玩兒。”

周芳蕤面上就現了尴尬,聲音也低了許多,道:“說起她,卻是侯府的,平日裏并不常出門的。”

扶風心裏一動,這侯府莫非是那個侯府,只是侯門深深,豈是林家這等小官女兒能結識的權貴千金。忙開口轉了話題,對着頌娘道:“表妹,快給我再剝個桂圓,真甜。”

頌娘是個沒心眼的,聽了扶風的話,老老實實去自己剝桂圓,也不讓丫頭幫忙,剝了一個遞到扶風嘴裏,把剛才提起的話頭忘了個幹淨。

周芳蕤方才松了一口氣,原來,這周芳蕤的二哥那未過門的媳婦,恰巧是那嚴箴的嫡妹嚴明月,這嚴明月是何等身份,如何才能與這林家女兒結識,幸虧扶風岔開了話題,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扶風悠着周芳蕤下了兩盤棋,每盤只控制着贏個一兩子,周芳蕤大為佩服,道:“我在平日來往姐妹中一向厲害,不想竟怎麽都下不過妹妹,妹妹真是個厲害的。”

扶風客氣的笑了笑,道:“我平日裏不愛出門,只用這個打法時間,想來比姐姐多用了些心思而已,當不得什麽的。”

二人正客套着,門口慕娘的聲音傳了來。

“宋姑娘這邊請。幾位妹妹都在裏面玩呢。”

門簾掀開,一股寒氣鋪面而來,慕娘身後跟着一個披着猩猩紅大氅的姑娘走了進來。

慕娘正要介紹,那姑娘卻驚喜的道:“芳蕤。”

周芳蕤驚訝的道:“蓉蓉。”

慕娘道:“原來兩位姑娘認識,倒是好了,勞周姑娘給幾位介紹一番,你們幾個玩着,我去擺了飯菜再讓丫頭喚你們。”

周芳蕤拉了名為蓉蓉的姑娘給扶風等人介紹,“這是宋蓉,隆德伯府的。這是顧家溫靜妹妹,這是林家林頌娘妹妹。”

扶風和頌娘先行了禮,道:“宋姑娘。”

宋蓉看了一眼扶風,驚訝的眼睛有一絲細微的嫉妒,又看了一眼頌娘的衣着,眼裏就略微帶了一絲不屑。想來一向都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姑娘,自是看不起林家不上品階的人家。就是如今顧家,也只是堪堪算是踏入了京官中等官世的行列。

扶風看在眼裏,熱情也稍微冷淡了幾分,面上只得體盡主家之誼,請了宋蓉落座,又招呼丫頭去泡了茶。

宋蓉坐了下來,打量了一下側廳,牆面整潔幹淨,屋裏茶幾家具雖不名貴,看着卻有了些年月,倒是不像是爆發富家的裝飾,心裏的不屑的方才淡了些許。

扶風有些不喜這個宋蓉,眼高于頂的模樣,當下話語就少了下去。頌娘雖然天真,卻也能敏銳感覺到這個宋家小姐不若周家小姐那般好相處。當下也低了頭自己剝着福橘吃。

宋蓉對周芳蕤道:“我還當今日見不着熟人了呢,不成想你竟在這兒。”

周芳蕤是個與宋蓉家世相當的人,自是沒有感覺到宋蓉對扶風二人的輕視,便笑道:“我娘說讓我來結識新姐妹,今兒可不就是認識了兩位妹妹,顧妹妹不僅人長得好看,棋也下得好。”

宋蓉心裏有些酸,自己模樣說來也算是不錯了,在這顧家小姐面前,竟然有明珠與月争光的感覺。當下就語氣就帶了酸意,道:“是麽?只是不知道和文佳郡主比如何?”

扶風聽扯到自己,忙道:“宋姑娘莫聽周姑娘的,我只是将将下贏了她一子而已。”

宋蓉見扶風謙虛,倒不好使了臉色,又是主人家,面上就緩和了先,道:“說起棋來,我倒是覺得文佳郡主怕是京中女子的翹楚了,雖說不想承認,卻是每次都輸給她。”

周芳蕤點點頭,道:“蓉蓉說的是,文佳郡主着時是厲害的,就我算是個好的,每次都會輸得一敗塗地。好久沒見郡主了,也不知道如今厲害成什麽模樣了。”

宋蓉撇撇嘴,道:“如今人家正議親呢,哪裏就能輕易出來了。”

周芳蕤很驚訝,道:“郡主正在議親,議的哪家?”又突然想起之前京中傳來的,文佳郡主與隆德伯府世子議過親,當下就有些後悔問出的話。

宋蓉臉色就帶了不忿,道:“如今可是要成了你的親戚了,以後怕是你也要疏遠我了。”

周芳蕤心裏一跳,道:“蓉蓉說的什麽話,你我認識多年,姐妹情深,怎的就會疏遠了你?”

扶風和頌娘聽得這二人說話,都仿若未見,扶風一只耳朵雖在聽着,一邊卻小聲的和頌娘說着話。“表妹,我覺着這蜜桔越發的甜了,只是有些冰,你可莫用多了涼了肚子。”

頌娘眯着眼睛笑着道:“我知道,就吃這一個便罷了。”

扶風笑着點頭,便聽到了宋蓉微微低了的聲音。“昨兒個聽我家老祖宗說,福親王妃連日來帶着文佳郡主去侯府好幾次了,想是要給文佳郡主說給永嘉候侯爺。”

周芳蕤大吃一驚,半張了小嘴,覺得不合适,忙又擡了手來捂住嘴吧,半晌才道:“不是聽說侯爺在疆場殺生太多,克妻嗎?郡主也不怕?”

宋蓉便諷笑:“那是何等身份的人,別說那克妻的事體滿京城都知道怎麽回事,只說就是真克死個十個八個也會有人湊上去。”

周芳蕤臉有些紅,道:“永嘉候樣貌倒是個好的,文佳郡主長得也極好看。”

宋蓉看了周芳蕤一眼,周芳蕤越發臉紅了,道:“那日戰将歸城你沒去看嗎?”

宋蓉道,“看倒是看了,雖說模樣俊俏,只是一身血腥氣,我卻是瞧不上的。”

二人說的越發私密也就小聲了下去。

扶風手中剝着的桂圓殼卻覺得越發堅硬,只聽頌娘驚叫一聲,“表姐,手出血了。”

扶風低頭一看,手指尖被桂圓蒂戳了一個小口,猩紅的血正鼓起一個紅紅的圓點。身邊莫不做聲一直站着的秋桐被吓了大跳,忙招呼小丫頭拿細布來包,又要去找人拿藥。

扶風忙止住了秋桐,道:“什麽大事,就如此勞動了,一個小口子,一會子就好了。”

宋蓉也就和周芳蕤挺了話頭,周芳蕤關心的問:“妹妹可有大礙?”

扶風笑笑,說:“沒什麽,桂圓蒂太尖了,一時沒注意。”

宋蓉就道:“你也真是的,讓丫頭動手呗,沒得降低了身份。”

頌娘聽宋蓉說的難聽,想要說什麽,扶風怕頌娘出口得罪了人,忙接口:“是我覺得剝着好玩,倒是打攪你們說話了。”

宋蓉雖看不得扶風樣貌,心有嫉妒,到底扶風說話圓寰,一時也就停了刺語。

如此波折花廳倒是都沉默了下來。

扶風正要打點精神去尋話,就聽見丫頭來報,午膳已經準備好,就擺在花廳,來請各位姑娘前去用膳。

扶風微微松了口氣,笑着請幾位去了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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