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涼夜

扶風嘴角含笑,道:“嬸子過獎了。”

圓圓見沒人搭理她,一個小跑就沖進了慕夫人的懷中,嘴裏道:“外祖母,您怎麽不理圓圓,圓圓也俊的。”

顧母就哈哈大笑,道:“圓圓這小泥猴兒,什麽都要争上一争。”

慕夫人抱着圓圓在臉上咂了一口,道:“我們圓圓俊,跟圓圓姑姑一樣俊。”

放了圓圓,又忙着從手上退了一串花梨木佛珠,道:“乖侄女兒,你是在菩薩面前長大的,這個珠子不是什麽好材料,卻跟了我二十多年,到底日日裏也在菩薩面前見過,如今給了你,算是我的心意。”

扶風看了一眼顧母,顧母忙道:“親家,這是你的随身物件兒,不是外人,不必如此的。”

慕夫人便道:“我自來是信菩薩的,侄女在菩薩面前長大,就是合該是她的東西,來,拿着。”不由分說的拉了扶風的手,戴在了手上。

扶風看了一眼佛珠,光滑油潤,一看就是常年摩挲的東西。又見顧母微微點了頭,方才收下了,恭敬的謝了慕夫人。

慕夫人看了就啧啧稱奇,道:“竟不成想親家家裏還有這麽個明珠。只怕消息傳出去,整個京城青年俊郎要踏破門檻了。”

扶風想學着紅臉去,只是這話扶風聽着并不能真的害羞,哪裏就能輕易紅了臉,只好掩飾的低了頭故作羞澀。

顧母就笑着了拉了扶風的手也坐了下來,道:“我這接回來才一個月,可舍不得就放了出去,想等及笄了再說。”

慕夫人就羨慕的笑道:“如是我我也是舍不得的。”

慕娘招呼了廚娘去準備午膳也到了花廳,花廳裏燒了火盆,暖烘烘的。

顧母看了慕娘,就道:“有了身子就歇一歇,有周嬷嬷在,不必如此操心。”

慕夫人聽了覺得很高興,也拉了慕娘一道坐下了,卻聽見了丫頭通報,慕家公子要來給夫人請安。

扶風聽了就想避一避,顧母想了想,道:“都是自家人親戚,見上一見認個親也得,不必避了。”

扶風這才又坐了下來。

門口丫頭掀了厚簾子,顧谷之的身影并着一個少年就進了屋,顧谷之先給慕夫人行了力,嘴裏道:“見過岳母,母親。”

身後的少年上前一步,也行了個禮,道:“小侄見過伯母。”

顧母就道:“慕岑長這麽大了,真是一年不見就大變樣啊。”

慕岑有點腼腆的笑了笑,擡眼就看到了一個陌生少女端坐在顧母身邊,頓時就看呆了去。

扶風剛巧擡頭打量這個慕岑,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皮膚白淨,與顧谷之差不多的高矮,只是年歲較小,稍顯單薄。模樣倒是個俊秀的,也非怪,慕娘自己就是美人,慕夫人看着雖有棱角,五官卻是端正的。

扶風打量慕岑,就恰好和慕岑打了個對眼,慕岑一張白淨臉唰的紅了個透,忙微微低了頭。

慕夫人看了就笑,道:“這是你表妹。”

慕岑忙躬手作了個揖口裏道:“表妹!”

扶風忙站了起來,回禮,稱:“表哥。”

慕夫人看了紅着臉的慕岑,心裏微微一動,又熄滅了下去,這扶風的模樣,着實太打眼了,怕是不能肖想了。更何況慕娘這層關系。當下就想隔了慕岑出去,免得引起波瀾,卻又愁找個什麽借口。

顧母心裏也有些咯噔,方才沒有想起這慕岑也是半大小子了,只想着前兩年看去還是個孩子,又兼着這層關系,不好疏遠了去,也忘記了扶風的惹眼。當下也生了和慕夫人的心思,想着散了這倆人才好。

四座幾人各有心思,慕岑卻在心如擂鼓,這個表妹之前來的時候怎的沒有見過,世上竟有如此出塵絕豔之人。當下忍不住又微微擡了眼去瞧,卻只看到了水蔥綠的裙裾瀾邊下邊兩只尖尖的鵝黃繡鞋。

此時有丫頭掀了簾子,道:“大爺,老爺請公子過去賞畫。”

顧母和慕夫人齊齊松了口氣。顧母道:“快去吧,等會子飯食準備好了再遣人去喚你們,切莫貪看誤了飯時。”

顧谷之答應了,才與慕岑一道出了花廳。

慕岑出了花廳,就有些神不守舍,顧谷之隐隐知道原因,溫靜本就是好的,自己看了妹妹都打了幾個呆,更何況這年輕的公子。只是自己這妹妹身份特殊,怕是小舅子這心思是白付了。

且不說慕岑腦子中一直在回想方才的驚鴻一瞥,連顧衛中也都發現了慕岑的不對勁,用眼神詢問了顧谷之,顧谷之只苦笑的搖了搖頭。慕岑心不在焉,畫作的欣賞便只有慕郎中和顧谷之湊趣,幾分說道後便也丢開了到了主廳說話。

顧母和慕夫人在慕岑走之後松了口氣,說話也就漸漸自然起來了,圍繞着圓圓又說了些許話,逗了圓圓說了童言稚語,氣氛也就越發歡快起來。

還未到午膳時間,顧母又收到了兩張分量極重的帖子,一張隆德伯府的賀貼,一張翰林院周大學士的賀貼。

這周大學士,卻是周太傅的嫡子,育有兩子,其中次子在去年傳出了與永嘉候府嫡女的婚事,頓時滿城皆驚,本來中等人家身份便莫名擡高了許多,攀上永嘉候府,前途已經是不可限量,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嫡次子。

這隆德伯府卻是個中庸一些的人家,門風清亮,雖說未曾權傾朝野過,卻是歷經數代屹立不倒。也是個在朝上說話極有分量的人家。

說起來這兩家都是在京城中都是盛名赫赫的人家,怎的突然向顧家這樣一個晉升為三品官兒的家中送了拜帖?卻是因為這顧衛中雖說晉升的正三品官階,卻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職位吏部侍郎,吏部主管各地官員調動考核。雖名為三品,卻比許多虛職閑職二品要重要許多。這兩戶人家發來了拜帖倒是也不算太過突兀了。

顧母收到了,心裏不免有些惴惴,到底也只吩咐回了帖,又招呼管事繼續采買宴席用品就是。

到了午膳時間,丫頭們還未擺上飯桌,前院又傳來了喧嚣,來的卻是顧母林氏一族。顧母一臉驚訝,問是誰來了?

丫頭答:“舅老爺和舅太太并着表公子表姑娘都來了,剛剛下了馬車。”

顧母喜得站了起來,就要出去迎,又顧及慕氏,忙不疊的讓丫頭去迎進來。

顧母臉上喜不自禁,林家是在天津衛五品兵馬指揮使。說來顧家得了晉升令也就這兩天,消息還未傳過去才是,怎的上了京來了?

說話間就有丫頭掀了門簾,一個一桌孔雀藍底滿繡芙蓉褙子的婦人領着兩個小姑娘魚貫而入。

顧母臉上帶了笑,站起來迎了上去,口稱:“嫂嫂。”

扶風打眼看了一下,林氏顴骨有些高,身材健壯,看着利落爽朗,拉了顧母的手就笑:“進了門才知道,真是巧了。”又讓身邊的小姑娘和顧母見禮。

小姑娘年紀看着也不小,大的一個約莫十六七的樣子,小的卻是和扶風一般大小,齊齊給顧母行了禮,聲音清脆活潑。

顧母很是喜歡,道:“莺娘,頌娘,眨眼就這麽大了。”忙拉着林氏與慕夫人互相見了禮,慕娘進門時林氏來過一次,彼此也是有些印象的,當下互相又見了禮,一番契闊後衆人才坐了下來。

莺娘是大一些的姑娘,頌娘卻是比扶風要小上半歲,扶風也先開口叫了表姐表妹,做了主人家,招待起來,幾句話功夫便開始親熱起來。這莺娘頌娘在武将人家長大,性格爽朗率直,很對扶風胃口。

周嬷嬷手忙腳亂的又招呼添菜,突然添了這些人,沒得又多準備了幾個菜。好在這兩日都在準備,倒是也不缺。

用了午膳,林氏才說起了來意。

半個月前林大勇得了調任,升了京衛指揮使,齊家收拾了方才上京赴任,本想派了下人先來尋個宅子,林氏卻道不若先到了地界,慢慢踅摸好宅子,短時間內怕是買不到合适的。就想着先到了顧宅暫住,顧宅人口簡單,住是盡夠了。親妹妹間,關系來往也親密,倒是不拘的。

方才有了入京一事,不料也恰逢顧衛中升任,倒是大喜了。

用了午膳,又圍坐花廳說了會子話,下晌時分,慕氏也就告辭了,雖都是城中,卻也各隔在南北,是要趁着天早回府的。

到了晚間,林大勇才帶着林家嫡次子前來拜了顧母,扶風又自是與表哥見了禮。扶風有些無語,一眨眼,今天就見了兩個表哥。

林家表哥卻和慕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類型,慕岑羞澀腼腆,是個讀書人,只是才是個秀才,還未下場考舉。這林家表哥名叫林通建,身材魁梧一股陽剛之氣,眉眼清亮,古銅色的皮膚看着閃閃發亮。

扶風不由得多看這林表哥一眼,林家表哥卻是朗朗大方的人,雖說見着扶風也吃驚的呆愣了片刻,到底不如慕岑失态,寒暄了片刻便随着顧谷之下去安歇了。

慕夫人走了之後,林氏方才尋了時間和顧母說話,也驚奇的問了扶風,怎麽的突然多出這麽個丫頭來。

顧母卻不能再說和慕夫人相同的話了,只悄聲說了,這是蓮花庵裏供奉着的小姑娘,早年與自己有緣便認了姑娘,接了入府。卻是把與慕夫人說起的話語也告了一通,讓林氏切莫說露了嘴。

林氏點了頭,道:“玉容,我看這孩子面相太過打眼,只怕一個不慎,招了人眼啊。”

顧母點點頭,又笑道:“嫂嫂不知道,這孩子竟真如我親生一般,處處貼心又懂事,我只得谷之一個,如今添了她,是當做自己親生孩紙一般看待了的。只是如嫂嫂所說,這孩子長得也太過了,少不得藏着掖着些,前幾日裏上街都沒敢帶她。”

林氏很是贊同,道:“如今雖說是盛世,到底也少不得些歹人,養得深一些,這般模樣,怕是及笄後上門求娶人也少不了。就算養得再深,花宴壽宴的也得見見人,好歹官面上的人家後宅夫人得知曉,方才好說親。”

顧母心裏苦笑,嘴裏卻道:“嫂嫂說的是,今兒我瞧着莺娘年紀不小了,在天津衛可曾說了人家?”

林氏頓時垮了臉,道:“這個死丫頭,是我上輩子欠的孽債,去年說了一個,是個秀才,模樣也俊,家世又相當,學識據說也是個厲害的,只怕今年下場一個舉人是少不了,你道這丫頭怎的,出門去逛街恰好遇到了這秀才,這秀才卻是個白臉俊俏的少年不錯,出得門來坐了馬車,下馬車還要丫頭攙扶。莺娘看見了,聽人說了人家,就知道是要說親的那個秀才,回來就鬧着不肯。我又怕傳出去影響了她說親,只得說還要留上一年,生生給拖了下來,氣死我了。”

顧母張大了嘴,半晌才喃喃的道:“莺娘,她怎的如此脾氣?嫂嫂就随她鬧騰?”

林氏苦笑道:“若只是莺娘鬧騰,這秀才是好的我怎麽也得逼了她去,豈料我後來尋人探了,這秀才還未成親便有三四個通房丫頭,我怎敢讓莺娘去那樣的人家,我自己受的苦楚還少?”

顧母滿臉愧疚,低了頭,道:“是哥哥對不住嫂子。”

林氏笑:“礙你什麽事兒,我如今只管守着孩子們,也不在意那些個了。”

顧母道:“如今入了京,二郎也多了,倒是也好,慢慢挑一個就是,莺娘也不算大。”

林氏笑,“可不就打這個主意呢,說起來還得靠你,這京裏我是初來乍到,倒不如你了。如今不光莺娘,頌娘還有建哥兒也都到了年紀,真真兒是愁死我了。”

顧母笑道:“莺娘頌娘都是俊的,性格也好,嫂嫂還愁什麽,至于建哥兒,少不得看看能不能謀上個什麽事,也好說親。”

林氏聽了就笑了,道:“建哥兒讀書是沒得力了的,卻偏偏跟你哥哥一般,好個舞刀弄槍的,如今托人尋了個知事指揮使,好歹也算是有了官身。”

顧母大喜,道:“如此,倒是好了,建哥兒長得勇猛,又聽話懂事,卻不如哥哥那般,倒是個好兒郎,這事兒包我身上了。”

林氏笑,“你不說也要托你的。”

顧母還欲說些什麽,莺娘頌娘和扶風慕娘卻擠進了花廳,頌娘上前一步,臉上帶着驚奇,道:“娘,表嫂肚子裏有寶寶,我怎麽看不出來。”

莺娘年紀稍長,比較懂事了,聽了頌娘的話就有些羞臊,忙喝道:“頌娘。”

頌娘哪裏知道什麽,直着脖子道:“本來就是嘛,之前周二嫂子家的肚子是圓鼓鼓的,如今表嫂的卻是癟的。”

慕娘一張臉紅了個透,這表妹年紀幼,也不好說什麽,只笑着道:“如今月份小,再大些表妹便會看到了。”

林氏忙道:“慕娘,幾個月了?快坐下,怎的也不早說,陪着這幾個丫頭來回跑,可不能再動了。”

慕娘笑道:“多謝舅母,并無什麽的,我成日裏忙慣了,倒也不覺得。”

顧母就道:“快歇歇,聽你舅母的。”

圓圓聽着大家說話都不理她,忙沖上前去摟住顧母,道:“祖母,是我跟表姑說的,是我跟表姑說的。”

大家看着一臉急切表功的圓圓,都哈哈大笑起來。

天色暗了下來,丫頭們掌了燈,圓圓就打了哈欠,慕娘與顧母說了安排了表妹們的住宿,方才帶了圓圓下去了。

頌娘守着顧母道:“姑姑,表姐長得真好看,今兒我早看到,還以為看到神仙了。”

顧母笑呵呵的道:“我們頌娘也好看。”

頌娘五官端正,鼻子卻稍稍有些塌,鼻尖也随着了林大勇有些粗大,皮膚又不夠白,只是性格活潑讨喜,見扶風樣貌出色也并未嫉妒。

扶風很是喜愛,道:“表妹的眼睛很大很亮,非常好看。”

莺娘坐着看兩個說話,臉上露出微笑,道:“都好看。”

林氏便笑姐妹幾個互相吹捧。

花廳裏燒着的火盆暖融融的,幾個小姑娘說笑的聲音也傳了老遠。

到了就寝的時候,頌娘吵着要和扶風一道睡。扶風正要答應,卻被莺娘攔住了,道:“表妹莫理這皮猴,睡覺不老實,小心惹你着涼。”又轉臉瞪了頌娘,頌娘才癟了嘴松了死死拽着扶風的手。

扶風便道:“表妹住的離我住的并不遠,明日裏早早起過來尋我玩就是了。”

顧母笑着攆了幾姐妹去睡覺,道是明日有客來,早些起來。

衆人這才一一散了。

扶風躺在閣樓裏床上,木棉正在扶風按腿,道:“姑娘撐不住就回來睡會子啊,生生熬了一整天。”

扶風渾身酸疼,困意襲來,道:“都是表姐妹,至親的客,哪裏就好意思撇了她們回來歇午覺。”

木棉語塞,埋着頭細細按着腰,扶風半閉了眼睛,道:“別按了我要睡覺了,你給關上門。”

木棉應了一聲了,給扶風放了帳子,才退出了內室。

扶風翻身就睡了過去。

冬夜裏閣樓房間燒了地龍,暖烘烘的,白日裏未歇午覺,扶風睡得沉沉。到了半夜時分,扶風感覺自己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一般,胸口悶得心慌,出不來氣,猛的驚醒過來。

一股熟悉的苦茶味似有若無,在房間裏萦繞着。扶風心裏跳如擂鼓,仿佛有什麽要沖了出來。連忙坐了起來,擡眼望去,窗外依稀白月光照在地面上。掩好的帳簾紋絲未動,屋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萬籁俱寂的深夜,聽不到一點動靜,偶爾一陣風,窗外的樹影搖晃,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

扶風猛的掀了帳簾,也不穿鞋,光着腳就站了起來。

房間并不寬敞,扶風也并未擺了太多家具,一覽無餘。

夜涼如水。

扶風突覺心裏空洞洞的,無比煩悶,走到窗口推了窗,一股冷風竄了進來,扶風不自覺打了個冷噤,手一哆嗦,窗戶便掉了下來,差點夾到手,撲通一聲倒把木棉驚醒了。

“姑娘,可是要起夜?”

木棉披了夾襖點了蠟燭,推開門看到站着窗邊的扶風,頓時放下燭臺,就沖了過來,一把抱起了冷冰冰的扶風,放進了床榻掖好了被子。

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出去倒了小爐子上的熱水灌了湯婆子進來,塞到了扶風的床上。

扶風心裏悲悵,心裏苦悶難以纾解,稍稍吹了冷風身上冰涼,木棉着急着灌湯婆子,也沒去說扶風,仿佛感覺到扶風的心思,一句話也不說,只倒了杯水放在床頭就出去了。

扶風心裏有些愧疚,木棉把自己看得無比重要,自己卻一時不察受了涼。此時便坐起身子喝了一口茶,乖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木棉坐在外間小爐子邊生着悶氣,半晌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門子氣,只覺得姑娘太苦,卻一句話也不說,半夜裏自己傷心。

木棉心裏難受,也不去睡覺,呆呆坐着。

良久,扶風看着門縫外面閃爍的燭光,長嘆了一口氣,喚道:“木棉!”

木棉忙不疊的推了門,幾步走到床邊,道:“姑娘。”

扶風笑笑,道:“方才覺得地龍燒太旺了,才開窗透氣,一時涼快忘記了。”

木棉悶悶的道:“哦。”

扶風略往裏挪了一挪,道:“來,陪我睡,我這會子睡不着了。”

木棉遲疑了一下,才褪了夾襖,翻身爬上了床。

扶風摟了木棉的頭,木棉身上一股皂角洗過衣裳的味道,平日裏大大咧咧咋咋唬唬的丫頭,這會子半天不說話扶風反倒不習慣。

“木棉,你以後想嫁個什麽樣的人,姑娘給你找好不好?”

木棉皺着一對眉頭,道:“姑娘給奴婢找個啥樣兒的?”

扶風來了勁,道:“你喜歡哪一種,喜歡說話的還是喜歡不愛說話的?喜歡白些還是黑些的?你說我們周嬷嬷的孫子怎麽樣?我瞧着白白淨淨的,也很能幹。”

木棉一扭頭,道:“不要,周二福手勁都沒奴婢大,看見奴婢跟耗子見了貓兒一般,奴婢可不要。”

扶風瞪着眼,氣得半晌說不出話,道:“你要手勁那麽大作甚,再說手勁大了你打得過嗎?”

木棉外頭一想,也是,又改口道:“那好吧。”

扶風氣結,道:“你好什麽好,那周二福才十一歲不到,你都十六了!”

木棉很委屈,道:“不是姑娘說好的麽?”

扶風噗嗤一笑,道:“懶得跟你說,我睡了。”

與木棉說了會子話,扶風心裏莫名壓抑的情緒略微散了些,湯婆子捂得絲被裏暖融融的。扶風漸漸睡了過去。

木棉給扶風掖了被角,下床去吹了蠟燭輕輕推了門出去睡了。

次日早餐,扶風還未起床,門口就傳來一陣喧嘩。扶風喚了木棉來,木棉道:“是表姑娘一早就來了,帶來了許多小玩兒,正等着姑娘起床呢。”

扶風撫額,這頌娘,精力也太充沛了。

木棉翻了一件銀紅繡滿繡折枝花夾襖出來,扶風一看這夾襖領子和和袖口都滾上了兔兒毛,就道:“屋裏都有火龍,穿這個會不會太厚了。”

木棉道:“姑娘沒起來不知道,外頭風緊着呢,聽繡球說這是要下雪了,穿上這個擋寒,又有客,穿了這個喜氣。”

扶風想想也是,這衣裳顏色鮮亮,莫名覺得喜氣,道:“那成,就這件了。”

扶風換好衣裳出了門,頌娘便圍了上來,“表姐,你這衣裳好好看。這什麽花色?看着細細碎碎的,穿着卻覺得好看,我也要做一件一模一樣的。”

扶風笑道:“這是富貴折枝花,母親給我做的,回頭讓繡房送衣料來,我親自給表妹做可好?”

頌娘叫道:“表姐還會做衣裳?”

木棉借口:“表姑娘,我們姑娘做的衣裳很好看的。”

頌娘喜道:“那下晌就去領來可好?”

扶風笑着點了頭,又道:“表妹怎麽起這麽早,表姐呢?”

頌娘一邊看着秋桐服侍扶風洗臉,一邊道:“我起來的時候姐姐還在睡呢,我想來和表姐說話就先過來了。”

秋桐遞了帕子給扶風擦了手,又坐到妝臺去梳頭發,木棉拿了香露盒子來給扶風抹臉,頌娘也好奇,東一句西一句的問了,扶風不厭其煩的答。

頌娘心思純淨,扶風也樂得招呼她,二人又一同用了早膳才去花廳尋顧母等人。

顧母和林氏正張羅着布置花廳,見扶風二人攜手而來,露出慈愛的笑容,“扶兒,頌娘,可用了早膳了?”

頌娘快言快語的回,“姑姑,我在表姐屋裏一起用的,表姐說下晌給我做衣裳,和她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林氏拉了臉訓斥頌娘,“多大的人了,還死皮賴臉的,成什麽樣子?”

頌娘忙躲到扶風背後露出一雙杏眼怯怯的看着林氏,扶風忙道:“舅母,是我說的給表妹做的,不賴表妹,再說了,一件襖子費不了多少功夫。”

林氏面有愧色,“靜兒是個好孩子,你得空教教你妹妹拿拿針線,她成日裏坐不住,一點女兒家的樣子都沒有。”

扶風道:“表妹天真可愛,性子跳脫些也是自然的。我很喜愛表妹。”

頌娘聽了很激動,扯了扶風的袖子就輕輕搖着,林氏這才緩了臉色。

扶風又幫着顧母指揮丫頭婆子搬動家具,使得花廳寬敞些,又布置些繡墩座椅,并着瓜果幹貨擺盤,到了巳時二刻,才有小子來報,倒是周大學士前來恭賀了,顧母忙親自迎了出去,到了二門,接到了周大學士周夫人。

顧母诰命仍是四品恭人,三品的诰命還未下來,就算是到了,在大學士的夫人宜人封號面前也擺不起譜,這可是周太傅的兒媳婦。只是顧母也不是那看重品階的人,當下就先行了禮,道:“貴客臨門,未曾遠迎,恕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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