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年禮
秋桐大驚,揪了木棉的衣裳追問,“你說什麽?”
木棉甩了秋桐的手,道:“姑娘之前給奴婢做的糕點奴婢都有分給冬青,冬青與奴婢關系很好,說的定是真的,再說,就算冬青不說,姑娘只怕早晚也會知道。”
扶風苦笑,道:“木棉說的沒錯,晚夕時候,母親想必會來與我提上一提,就算不提,只怕也掩不住。”
秋桐扭了手,在屋裏急的團團轉,道:“姑娘,這可怎麽辦?那可是隆德伯府,只怕老爺夫人頂不住。”
扶風往裏略躺了躺,道:“你們只當未聽見就是了,我是只聽父親母親的,切莫再談論此事。”
木棉和秋桐應了,各自心裏揣着心思,熬藥的熬藥,打聽消息的打聽消息去了。
隆德伯府裏隆德伯夫人卻正在和隆德伯伯爺宋成棟說話,宋夫人道:“老爺,也不知道這顧家能不能知曉這層意思。”
宋成棟道:“你可是瞧好了?雖說這顧家是新起之秀,到底根基淺薄,幫不上墨兒多少的。”
宋夫人想起兒子宋墨的苦苦祈求,又想起那日裏看到的扶風,與梅花香并而立的絕色模樣,一時有些遲疑。如此樣貌,只怕墨兒來日沉溺女色,夫綱不振。
宋成棟卻在等着宋夫人的話,宋夫人想了才想,方道:“模樣是個好的,性子看着也溫順,只是這門第着實低了些。”
宋成棟道:“如今顧衛中在朝上已經斬露頭角,前程上倒是也能有一番助力,墨兒日後是要襲爵的,倒也不必太過與尋那門第高的。省得招了今上猜忌。”
宋夫人覺得很是,道:“門第高了也不見得好,那福親王府倒是高了,人家倒是想挑你便說,看不上了又拒,又奈何。”
宋夫人提起了這茬,宋成棟臉色便黑上了幾分,道:“福親王府欺人太甚。”
夫妻二人想起那樁無疾而終的婚事,都沉默了半晌。雖說有臉面的人家都不會提起,到底讓隆德伯府丢了幾分臉。
末了,宋成棟道:“既然夫人看着還成,年後尋個機會請了來到府裏給母親過個眼,合适便定下來吧,墨兒年紀也不小了。”
宋夫人點點頭,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得慢慢來,今日裏節禮送過去,想必顧家也有了一番計較,後期言語間試探一番再談便是。”
宋成棟便道:“如此,夫人看着辦便是。”
宋成棟離開後,宋墨急步進了屋,欲張的嘴阖阖了半晌,卻不知道從何問起。
宋夫人看着宋墨忐忑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瞧瞧你這沒出息的。”
宋墨赧然笑笑,沉穩的道:“母親莫笑了。”
宋夫人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又涼了宋墨片刻,眼見宋墨的臉色都憋紅了,方才慢條斯理的道:“你父親倒是不曾反對,今日送的節禮特特給顧家姑娘送了兩只玉镯并着玉簪等。顧家能到今天,想必也能明白意思。且等着吧,過了年方才好說。”
宋墨臉色迸出了喜色,端正一揖,道:“多謝母親!”
宋夫人道:“如今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去了,如若不成,可是再不能怨,要由着母親給你選一個便是。”
宋夫人話雖如此說,卻是篤定了成事的。這顧家雖說崛起了,到底比起隆德伯府來,門第上差上的不止一點半點,哪裏會推拒了去。只是這顧家姑娘樣子确實太打眼了些,都道娶妻娶賢,納妾納色,這顧家姑娘如此模樣,作為主母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宋墨聽了宋夫人的話,臉上的喜色黯淡了一分,又鄭重的道:“請母親多多費心,兒子多謝了。”
宋夫人笑着應了,又與宋墨說了會子話,才放了他去。
宋墨出了門,宋夫人臉色就陰了下來。雖說聽了宋蓉說起這梅園子裏一遇是巧合,誰知道這顧家兄妹二人是不是撺托了來陰墨兒一把。仗着顏色狐媚,尋這下作的法子勾了墨兒的心,日後若是進了宋家門,少不得要多多管教了。
且說宋墨出了宋夫人門,臉上仿若四月開春的霁色,有那适齡的丫頭看到,便偷偷紅了臉。
宋墨至顧家出來,這幾日腦子裏不斷浮現那亭臺之下飄飄欲仙的身影,一颦一笑勾着心腸,夜不能寐。少不得腆了臉偷偷讓随侍給宋夫人透了心思,好在宋夫人是個疼兒子的,方才有了今日節禮一出。
宋墨也覺得以這顧家的門第,必是沒有不允的,仿佛已經能看到了蓋着紅蓋頭的仿佛入了宋府一般,一顆心歡快得要飛了起來。
相對隆德伯府的喜色,顧衛中卻和顧母相顧無言,愁得不行。
顧母道:“老爺,您看這可如何是好?”
顧衛中道:“當初答應這事,一是因為對我們家有救命之恩,再一個是我也有了私心,雖說我辦事勤勉,到底少了一分運道,我止步如此到底有些不甘心,也是想給谷之謀個前程。如今出了這個差錯,卻是沒有想到。靜兒樣子太過出色,只怕事情還未定下來之前少不了這樣的事體。”
顧母憂心忡忡,“靜兒如此貼心懂事,我倒是真把她當了親女兒,今年秋冬我的老寒腿再沒犯過。”
顧衛中嘆氣,道:“何曾不是,我成日坐着馬車上朝,她卻給我縫了厚厚的護膝,到底朝上少了許多苦楚,別提了手爐上精致的繡紋,道是讓我看了繡紋才能想起她的孝心。其實是怕我嫌棄手爐女氣不願意用。”
夫妻二人感嘆了一番。顧母道:“如今倒是不好直接給隆德伯府回禮了,只能尋了機會加上兩成還回去便是,就是得罪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顧衛中道:“如今不說得罪的事,就是侯爺這般的救命之恩也值得報了。且行且看吧。”
二人又細細說了以後的應對之法,顧母才往後院去探望扶風。
這顧衛中說起的報恩一事,卻是幾年前,這顧衛中當時時任大理寺少卿,為人太過剛硬,得罪了上司,這上司尋了個由頭當時就要免官砍了頭,顧衛中無法,才尋到了在侯府給侯爺當差的陳例淵。說起陳例淵,卻又是這顧夫人林氏的娘家表哥,方才托到了侯爺下面得了一張帖子解了禍事。
顧衛中感激侯爺和陳例淵的幫忙,這陳例淵提起這事,方才一口答應了下來。
陳例淵思維缜密,辦事穩妥,特意又尋了那蓮花庵裏自小養大的一個落魄小姐身亡的時間才送了進來,丫頭婆子也都一一的處理過了。
顧衛中承着永嘉候和陳例淵的恩,別說這安排得如此巧妙無縫,便是再難也都接了下來。不料這姑娘卻是個貼心懂事的,只一兩月,顧衛中和顧夫人林氏便真當了親生女兒看待。顧衛中親眷稀少,顧夫人是否生養,又是個女兒,卻也都不甚清楚的。
唯有這顧夫人的哥哥一家,哥哥倒是不甚在意,随便搪塞也就罷了,嫂子卻是個精明的,少不得半真半假的交代了。好在顧夫人嫂子與那顧母自來關系親近,又是個中正心善的,顧母也覺得無甚問題,果不其然,這娘家嫂子也沒有疑問,如此才算确定了下來。
目前看來,在顧家這邊,已是無破綻可尋了的。
顧母到扶風屋裏的時候,扶風卻是正在歇午覺,顧母坐在扶風床榻邊上,慈愛的看着甜睡的扶風,掖了被角出得門來,問木棉,“姑娘可吃了藥了?睡之前的精神可好?”
木棉回:“回夫人的話,姑娘已經吃了藥,看着像是好了些的。”
顧母便道:“好生照顧姑娘,如是想吃什麽,只管來報了我,切不可大意了。”
木棉躬身應了,送了顧母出去。
回來時便對上了睜着一雙眼睛的扶風,道:“姑娘醒了?”
扶風“嗯”了一聲,又問:“什麽時辰了?”
“申時二刻了。”
扶風道:“扶我起來吧,我去看看圓圓。”
秋桐問:“姑娘好了?”
扶風伸手指了秋桐的額頭,道:“表哥都走了,我能不好嗎?”
秋桐抿了嘴笑,攙起了扶風,到底也是軟着力氣,心裏存了事又用不下飯食,歇了會子才散了眼前的黑圈,又用了半碗燕窩羹才去慕娘屋裏尋圓圓玩。
隆德伯府的禮單送到顧府不到一個時辰,永嘉候府嚴箴的書桌上便擺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禮單,包括扶風那份特別的禮物。
嚴箴一張俊臉臉黑如漆,季勻站着一旁戰戰兢兢。
半晌,嚴箴出了聲,道:“把陳例淵給我叫來。”
季勻咻的飛奔出了書房,寒冬臘月,真的是太冷了。
片刻之後,陳例淵進了嚴箴書房,“候爺吩咐!”
嚴箴道:“黃平江的這邊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陳例淵道:“如今尋到了一條線,慢慢追索下去,只怕也得到三月才能拿到證據。”
嚴箴道:“太慢,直接釜底抽薪,從右相下手吧。”
陳例淵猛的擡了頭,道:“侯爺,不可,如此牽扯太大,怕是招了皇上猜忌。”
嚴箴面冷如冰,道:“既如此,你便自離了去。”
陳例淵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屬下知錯,求侯爺開恩。”
嚴箴道:“最後一次。”
陳例淵磕了頭,退了下去。
季勻覺得屋子裏越發的冷了,不禁打了個哆嗦,卻不敢吭聲。
一個小厮門口報:“侯爺,老夫人有請。”
看着嚴箴出了書房,季勻長長籲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對着書桌上的禮單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道:“郭老頭這回不嫌棄我害慘他了吧。”
嚴箴一路往姜氏屋裏走去,心裏卻猶如貓抓一般煩悶。
姜氏尋嚴箴說起年禮走動,又問了些年末朝政的事務,見嚴箴心不在焉,便攆了嚴箴,尋了人來問嚴箴見了誰,小厮們一頭霧水的回了。
姜氏思索半晌,招呼冬至來問,“清竹院那丫頭有什麽動靜?”
冬至道:“暫時還沒有什麽動靜,到院子逛了兩圈,只有一次摸到了二門附近。大廚房的劉婆子收了她五兩銀子,只告訴了她侯爺喜愛什麽菜而已。”
姜氏沉默半晌,喃喃的道:“如此說來,不關這丫頭的事。”
冬至沉默。
姜氏一時想不透,也就丢了手。
姜氏口裏的未風,此時正在清竹院裏獨自練着舞,紅葉堵在門口頂了門坐了。
這琴藝向來高雅,未風彈琴時是不必避着的,只是這舞藝,除了皇家獻禮算是世家貴女的出彩表現以外,其他人的舞藝便是有表演之嫌,是些舞姬□□直流傍身的舞藝,便也就分了兩派,地位确實天壤之別。
未風卻是個通房丫頭的身份,自是不敢明目張膽的跳,只是這舞姿如若不練便會生疏,日後又如何在侯爺面前争寵,只得遣了紅葉守了門在屋裏練習。
未風正在跳的一舞是飛仙獻禮,旋轉的身子僅靠拇指尖的足尖墊地,挽着的長沙和水袖劃過一圈一圈的弧線,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卻無人觀賞。
未風一邊旋轉,香汗順着鬓角流了下來,心裏想着自己入府後的日子,雖說不曾受了苛刻,卻成日困在這小院裏,那日只将将走到了二門,就被一個上了年紀的嬷嬷呵斥。自己竟落到如此地步,心下不斷想着如何再能在侯爺面前露了臉。
突然,未風旋轉的速度到了極致,猛的停了下來。
年宴!
只有年宴,阖府共用年飯,自己方有機會露臉。
“紅葉!”
紅葉推了門,遞上了帕子,又去尋衣裳來替換,未風看着紅葉打開的櫃子,衣裳除了夏日裏淩家定做的幾件樣式布料還過得去,冬日裏竟發下了丫頭的衣裳來,雖說也在領口袖口繡了區別的小花,到底衣裳制式看着就是丫頭的,這也是未風近日來未成出門的原因。
未風換了裏衣,道:“你去拿上一百兩銀子,尋陣線房給我做上兩身衣裳。不,不去陣線房,你尋了相好的丫頭,或是自己尋了由頭去給做上兩身來,要快。”
紅葉道:“姑娘,如今已經二十八了,怕是店鋪不再接單。不若我去買了料子,自己做還能省些銀錢。”
未風想起自己日漸見底的妝匣,為了進府已經花了差不多了,心裏越發煩悶,道:“也行,快去吧。”
紅葉忙不疊的拿了銀子就出門,獨留未風呆坐了思考如何露臉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