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珠串
秋桐手一抖,茶杯晃了一下,杯子裏的水就灑了幾滴出來,落在扶風膝頭的軟煙紗上,洇開了手指頭大的印。
周芳蕤詫異的看了秋桐一眼,道:“顧妹妹,可有燙到?”
秋桐忙不疊的半跪下去,扯了帕子去擦。
那水漬洇得快,又是茶漬,留下印兒是難免的了。
扶風見周芳蕤一臉譴責的看着秋桐,忙道:“我手滑了,這丫頭來接杯子也沒接着,許是坐久了,有些頭暈,我想出暖閣去透透氣。”
周芳蕤點點頭,道:“雖是燒着的地龍,到底有熱氣蒸騰,是有些悶,可要我陪你一道?”
扶風感激的笑了笑,婉言謝了,“周姐姐不必陪我,我讓丫頭陪我門口廊下吹會子風就是了,也不敢久待的。”
周芳蕤溫婉笑了笑,道:“那妹妹少吹風,你身子弱,散點熱氣便回屋來。”
扶風謝了。
戴淑慎低聲道:“我陪你出去吧?”
扶風一心想出去看看是不是掉落在來路,忙也拒了戴淑慎,道:“戴姐姐不用了,你在這兒陪着淑珍妹妹就好。”
戴淑慎想起戴淑珍這性子,回頭又惹了事體,反倒不好看,猶豫片刻,也就罷了。
扶風笑着和戴淑慎說了話,扶了秋桐的手出了暖閣門。
二人走了約莫三丈來遠的距離,秋桐這才急急的問道:“姑娘,怎麽回事?”
扶風心裏也有些焦灼,千算萬算,千防萬防,不料在這物件上出了纰漏。
只道這後宅陰暗,不知道會使什麽手段,一路上緊挨了衆人,不敢輕易離開,也不敢太過親近,豈料還是出了這事。
扶風聽了秋桐的話,道:“方才你什麽看到的串珠?”
秋桐歪着頭想了半瞬,道:“出了廣廈奴婢便沒有注意到了,姑娘可有印象?”
扶風仔細回想,出了廣廈,自己手上挽了兩圈,還拽了那指頭長的纓絡就是怕掉到地上,後來?
後來卻是再無印象了。
早知道褪下來給秋桐保管就好了,雖然說萬一讓人問起不好意思,到底省了多少麻煩。
這會子卻不是後悔的時候,扶風低聲的交代秋桐,“你我沿原路找一圈試試看,雖說過了半個多時辰,萬一還在呢。”
秋桐點了頭,二人順着廊橋細細的看了過去。
從廣廈戲臺到東北角這處閣樓,約莫走不到一盞茶功夫,需要經過一片假山,小半灣池塘,一條長廊。
二人反着順着長廊尋了一遍,沒有發現,要下了廊橋繞過那半灣子池塘,需要走的石板小徑,約莫三尺來寬的路徑兩邊都是白硬的泥土,一目了然,并沒有發現什麽。
冬日裏的園子裏,除了既幹又脆的樹葉枯枝,就是成排矮萬年青。秋桐撿了小截子枯枝扒拉了萬年青去尋。
半灣荷塘邊上也都搜尋了個遍,仍無蹤影。
扶風有些絕望了,只這邊的人煙稀少,還有可能尋到,如若掉到那片假山附近,幾乎再沒可能尋到了。
更不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這段路上丢的。
兩人匆匆從假山邊上走了一道,也沒有發現,扶風幾乎是放棄了,如若問起,大不了實話實說罷了。
雖說丢了臉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偶爾遇到經過的丫鬟婆子,莫不驚豔的看着扶風,又殷勤的問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扶風臉上露出微笑,淡淡的道只是出來透透氣。
二人看了一圈沒有什麽發現,繞過了池塘邊兒上,死了心正要上廊橋,秋桐驚呼一聲“姑娘,看那裏。”
扶風順着秋桐的手指方向一看,廊橋青磚石下兩顆玉色珠子!
秋桐急步上前,撿起珠子看了一眼,走了回來,面色凝重,道:“姑娘,是!”
扶風忙伸手接了過來,玉色溫潤,是方才那串珠子的其中兩顆沒錯。只是怎的出現在這裏,卻又只有兩顆?方才過來之時二人并不是沒有細尋,為什麽就沒有看到?
扶風感覺脊背發涼。
秋桐順着找到珠子的地方四下尋了一圈,不一會兒又傳來了秋桐的低喊聲,“姑娘,這裏還有兩顆。”
這廊橋七扭八拐的,隆德伯府後院寬闊,這廊橋分了好幾路,如今發現的珠串都是在廊柱下方,稀稀拉拉也并沒有碎裂,如若是高處跌落,必是濺灑一地,玉質清脆,少不得有一兩顆要碎的。
如今顆顆圓潤,又不在一處,定是有蹊跷。
扶風很想就此罷了,眼看這就是個圈套,不知道指向什麽地方。用的又是這方才衆目睽睽之下接過來的玉珠串,拿捏的分寸又适當非常,這布局的人是想要什麽?
如若就此丢開了,萬一問起,或是稍後老太君問起,老老實實答了,雖說丢了臉面,卻也不會惹出什麽是非。
可是如此一來,顧母的臉面又如何放?
扶風作為一個初初踏入世家權貴女眷交際圈的大家閨秀,竟在德高望重的老太君親手賞下來的珠串當日就給弄丢了?教養到哪裏去了?是看不起老太君的物件?還是看不起隆德伯府?
深究下來也是一番過錯。
扶風左右為難,手裏緊緊攥了珠子,心裏越發憤怒,自己向來就是怕招惹了誰,少不得躲着藏着,只恐出了頭。就這也能被人下袢子,圖的是什麽?
秋桐見扶風為難,咬了咬牙,道:“姑娘,奴婢先送您回暖閣,稍後奴婢自己過來尋。”
扶風想了想,如若這事兒對着扶風來,秋桐過來尋想必是再尋不到一顆了的,便道:“我在這兒等着你,你四處尋尋,別走遠,尋到多少算多少,稍後你拿根線串了,好歹擋過去,回去了再讓母親尋個差不多的串上便是了。”
秋桐聽扶風的吩咐,在廊橋的廊柱子底下尋過去。
不一會兒,便看到秋桐驚喜的彎下腰去,又直起身子,擡起手搖了搖給扶風示意。
扶風提着一顆心,只怕出什麽周折,只消再尋上兩三顆,勉強串個一圈也就擋了人眼睛了。
秋桐走開了七八丈,扶風有些看不到,林立的廊柱有些晃眼睛,扶風有些擔心,輕喊了一聲:“秋桐?”
秋桐從一根廊柱邊探出身子,伸了伸手。
扶風籲了一口氣。
探了頭去看。
秋桐似乎發現了什麽,彎了腰下去,被廊橋邊上的欄杆擋住了身影。
扶風伸長了脖子看,半晌不見秋桐直起身子來。
心一慌,急呼:“秋桐?”
此時廊橋處并無丫鬟婆子路過,空寂無聲,只遠遠從廣廈那頭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和敲打樂器的聲音。
扶風一顆心往下沉。
顧不得什麽,提起裙子就往秋桐方向小跑過去。
秋桐若有什麽閃失,那臉面什麽的又算得了什麽?
扶風心裏着慌,腦中一片空白,又提了聲音喊:“秋桐?”驚起兩只寒鴉,撲棱了一下翅膀,“呱呱”飛走了。
扶風小跑了一段,到了秋桐方才蹲下去的地方,空無一人。
定睛一看,兩顆玉珠子赫然在目,秋桐卻不見身影。
扶風覺得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心裏的驚恐越發放大。
在這堂堂隆德伯府裏,竟然就這麽活生生在眼前消失了一個人。
扶風覺得渾身發冷,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手也越發顫抖,蹲了身子去撿那兩枚玉珠子。
羊脂玉珠子在冬日裏暴露在冷空氣之下,入手寒涼刺骨。
扶風蹲着攥了兩顆玉珠子,擡頭掃視了一下,左前方一株石榴樹腳下一片衣角,翠綠瀾邊繡的迎春花。
秋桐的衣襟!
扶風攥緊了珠子,站了起來,順着衣角方向走了過去。
只是一片衣角,并無秋桐身影。
石榴樹耐寒,寒冬臘月裏,枝葉雖不如夏日繁茂,也是蔥郁的。
繞過石榴樹,眼界一開闊,一座小閣樓矗立,閣樓一圈是镂空的木制窗棱,貼着白紙,一扇小門打開着,猶如一只張着嘴的牢籠。
一陣寒風吹來,扶風又打了一個顫,越發覺得陰森恐怖。
真想什麽也不顧就跑回去。
可是扶風不能,秋桐雖說到扶風身邊半年左右,卻忠心耿耿。更別提這秋桐是扶風的貼身丫鬟,有個什麽意外扶風也得不了好。
扶風掏出一個荷包,将玉珠子放了進去,系緊了口袋,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子向那閣樓走去。
閣樓裏也燒了地龍,剛剛接近門扉,一股幽香就傳了出來。
一面一架人高的八片扇屏風,繡着碟戲富貴牡丹。兩張軟椅,一張棋盤,棋子零落散放,仿若剛剛有人在此下棋一般。
扶風感覺自己的心髒在砰砰的劇烈跳動,血流速度加快,雙手有些發抖,喘的氣急又粗。
谧靜。
遠處的穆桂英挂帥正在高亢的吟唱最後的散板,聲音悠遠......
我不挂帥誰挂帥,
我不領兵誰領兵!
叫侍兒快與我把戎裝端整,
抱帥印到校場指揮三軍。
扶風使勁吞了一口口水,擡手把頭上的細金簪拔了下來,垂下了袖子提起裙子跨過了門檻。
軟鞋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一步一步,側了耳朵細聽,此時的穆桂英挂帥已經落了幕,越發安靜。
挨到了屏風邊上,猛的一推,一張軟塌,秋桐安靜的躺着,緊閉着雙眼,手裏一個荷包,是方才用來裝羊脂玉珠的。
扶風一顆心稍稍落下半截,上前兩步就去搖秋桐。
“秋桐,醒醒?”秋桐應該是被打暈了,扶風搖了兩搖都沒有醒過來。
此時聽得屏風外的門“咿呀”一聲關上了。
扶風大驚,一顆心差點就跳出了胸口。
四顧了一下閣樓,除了這張軟塌,屋角一個半人高的香幾子,上面一個香壺,袅袅的煙子盤旋散開。
扶風再一次搖了秋桐,秋桐毫無反應。
扶風心裏再次快速的分析,背着秋桐出這閣樓,約莫十幾步距離便可到長廊,這十幾二十步,扶風雖說被養得體弱,但秋桐也并不是很壯,卻是應該背得動的。
打定了主意,正要騰了手去拉了秋桐。
外面的門又“吱呀”一聲。
扶風忙放了秋桐,攥緊了手裏的金簪。
一個腳步聲邁了進來,扶風微微擡高了手,手裏金簪的尖頭露出袖口。
“咦?不是說找我有事嗎?”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扶風有些耳熟,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話音落後,就聽見人走了兩步,尋了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細碎的吱呀聲傳來。
扶風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今這人卻再無動靜。
扶風冷靜了下來,看來,此人有可能不是設計這出戲的人,如此的話,是不是有轉圜的餘地?
扶風看了一眼閉着眼睛毫無感覺的秋桐一眼,捏緊了金簪,壓低了聲音開口,“外面這位公子?我與丫頭在此歇息,能否請您先行離開,我這這就帶了丫頭離去。”
外面的人似乎吓了一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姑娘別怕,我這就離開。”
扶風微微籲了口氣,只等這人出了門,自己就背了秋桐跑出去。
只是屏風那邊的人腳步剛動,就聽見閣樓門外傳來幾句說話聲。
“在這兒吧?”
“是這了。”
屏風外的人停下了腳步,上前反倒栓了門。
扶風一個心又沉了下去。
自己太天真了。
門外敲門聲傳來,伴着一個女聲,“墨兒。”
屏風被推開,扶風擡了金簪就要刺過去。
是隆德伯世子!
扶風手忙剎住。
隆德伯世子宋墨看見扶風,吓了一跳。
扶風擡高了手,一根金簪泛着光,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張絕色俏臉充滿了戒備,身後軟塌上還躺着一個丫頭。
宋墨瞬間就明白了,苦笑着稍稍退後了兩步,提起聲音道:“母親,什麽事?”
扶風回了神,是隆德伯宋夫人。
是她設計了這一連串的事體,老太君呢?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她們想要什麽?
扶風腦子裏一時理不清。
門口的隆德伯夫人聲音回了,“墨兒,屋裏點的香是倭國敬供的,我将将點上了,帶了郡王妃來品,你怎的還在這下棋?我不是和你說了,稍後要用這暖閣嗎?”
郡王妃的聲音響起,“原來世子在此,如此倒是不方便了,罷了。”
隆德伯宋夫人的聲音又道:“這有什麽的,小孩子家家的,他方才說有要事要離了的,也不是我要攆他。”
宋墨側耳聽着,回頭歉疚了看了一眼扶風,又道:“母親,我方才有些困,如今還未起來,見不得客。”
郡王妃聽了更是推脫,宋夫人無法,道:“這香只将将得了幾錢,你貫來愛香,我才尋這機會點上了,這孩子,真不懂事。”
又提高聲音,道:“我與郡王妃在廊下這裏等着,你快些出來。”
宋墨還待說什麽,宋夫人已經帶了郡王妃下了臺階。
扶風諷笑,臺階下的廊橋離閣樓十幾步,不管宋墨出不出去,自己與他一室相處已經說不清楚了的。
年節禮的事體扶風是知道的,今日裏的壽席送的禮顧母也都給扶風講解過道理,雖未曾明說,扶風豈會不知道這是隆德伯府看上了自己,許是要說親的。
如今設計這一下作的圈套,想必是隆德伯府宋夫人不想明媒正娶了自己,設計着給這宋墨做妾呢!
宋墨看着扶風的臉色,臉上的表情越發痛苦,沉聲道:“顧姑娘放心,我會負責,必不會讓母親辱了你去。”
扶風怒火上來,斥道:“世子真是好度量,只是你怎知道我想要你負責?你又怎樣才能不讓宋夫人辱了我?”
宋墨聽了扶風的話,一張俊臉白了又紅,半晌說不出話。
門外的宋夫人此時卻是有些暗惱,竟然不願開門,這墨兒也太護着這丫頭了,果然自己沒有做錯,如若真正明媒正娶了過來,墨兒還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只是現在的郡王妃早已經不耐了,就要離了去,宋夫人還欲挽留,便有福親王妃和戴夫人率着丫頭婆子走上了廊橋。
戴夫人看到宋夫人,擡了腳過來,道:“宋夫人,我正要去尋小丫頭們,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鬧騰宋姑娘。”又見過了郡王妃。
宋夫人如今是騎虎難下,如若直接走了了事又不甘心,可再想捉了顧家扶風的短處,如今又多了福親王妃和戴夫人。
如若只是戴夫人也罷了,雖說捉住了短處,少不得給個貴妾身份,雖說是降低了身份,到底也說得過去,不會引起太多閑話。可如今添了福親王妃,這福親王妃本就與自己家有龃龉,更是因了宋墨的婚事出的差錯,如若得了此短處,不得滿城嚷嚷了去,那隆德伯府又能有什麽臉面?
郡王妃卻開了口,“顧夫人請我到暖閣來品香,如今卻是不方便了,世子還在暖閣裏面,我與你們一道去和姑娘們玩罷。”
福親王妃眼珠子一轉,道:“哦?宋夫人得了個什麽稀奇的香,你這麽一說我越發好奇了?”
宋夫人臉色有些難看,道:“也不是什麽稀奇的香,只是郡王妃一向喜愛,給她看個新鮮罷了。”
福親王妃意味深長的笑了,道:“既如此,我們也一齊去聞一聞,世子在不在又怎麽的,我們都是長輩,還見不得了?”
宋夫人臉色越發難看。
郡王妃心有所動,忙勸了福親王妃,“嬸娘,我都不想品了,我們去尋小姑娘們玩兒去。”
福親王妃越發覺得這事兒有端倪,當下更是道:“宋夫人,你意思呢?”
宋夫人心裏暗自咒罵這福親王妃,臉上卻不好露出來,勉強笑了笑,道:“既如此,我們便先去品了這香,再去尋孩子們。”
宋夫人打定了主意,瞧便瞧吧,大不了傳上一陣閑話罷了,這顧家姑娘和墨兒的事倒是板上定釘了。
當下也就橫了心,帶了幾位夫人上了臺階來敲門。
聽着敲門聲,屋裏的宋墨臉色越發難看,眼看是攔不住了,歉意的看了扶風一眼,擡起手一揖,轉身就要去開門。
眼看着門就要被宋墨打開了,扶風一個心落到了冰窖裏面。
宋墨此時心裏分外糾結,他如今哪裏還看不出來這是母親宋夫人設計的圈套,那日裏在顧府見了顧扶風,驚為天人,當即便刻在了心裏。方才知道文佳郡主與他的姻緣果然是不該的,受的那點子屈辱比起心心念念的佳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如今母親宋夫人設計的事宋墨也了然,想必是覺得顧家門楣低,顧扶風樣貌又太過出色,宋夫人怕宋墨駕馭不住,方才使了這手段,怕是只願給予妾位了。
宋墨既怒又愧,既喜又悲。
既怒母親設計自己,又愧對顧扶風。既喜既如此,顧家姑娘與自己是板上定釘的事,又悲扶風似對自己并不喜。
事已至此。
宋墨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福親王妃一個箭步就跨進了門檻,口裏稱,“我倒是要第一個聞聞這倭國的上供香有什麽稀奇。”
屋裏幽香袅袅,一架富貴牡丹的屏風大氣奢華。
一張棋盤棋子錯落,似乎仍在對弈。
半推開的屏風後面一張軟塌,榻上被褥散亂。
福親王妃走了進去,屋角的香爐仍在袅袅飄香,卻空無一人。
宋夫人微張了嘴,心裏咯噔,人呢?
明明看見進了屋的!
郡王妃有些失望,品香得靜,人稀。
如今人潮湧了進來,脂粉香味混雜,哪裏還品得出什麽香。
宋墨見宋夫人一臉詫異,忙回了頭,屋裏空空如也,除了福親王妃不甘心的偷偷伸手掀了床沿的軟綢單去瞧塌底有沒有人外,再無一人。
宋墨心裏一松,又一頓,難不成是南柯一夢?
塌邊的一扇未完全合攏的窗扇給屋裏的靡靡香氣微微沖淡了一些。
福親王妃未看到什麽,不免有些失望,道:“這香味也不覺得什麽的,世子一人獨享了這麽久,怎的不出去聽戲?”
宋墨微微笑道:“小侄也是剛剛坐了小會子,不打攪衆夫人了,小侄先退下了。”
宋墨對福親王妃揖了手,略微轉了一圈,看也不看宋夫人,擡腳出了閣樓。
宋夫人壓下心底的疑問,笑着招待幾個夫人轉了一圈,也就出了閣樓,帶着戴夫人等穿過走廊,到了東暖閣。
暖閣裏仍然歡聲笑語不停,戴淑珍和穆家姑娘如今和好了,越發玩到了一起去,兩人性格相投,又沒了芥蒂,正笑嘻嘻的你推我攘的争着扔投壺。
周芳蕤和宋蓉在角落貴妃榻邊上坐了說着悄悄話,周芳蕤側耳聽着宋蓉說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戴淑慎正微笑着看着戴淑珍和穆家姑娘玩鬧。
兩個小姑娘正在玩雙陸棋,一個在旁邊坐着看。
扶風正端坐在戴淑慎身邊,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了貼身丫鬟秋桐,似乎精神有些不濟。
宋夫人一雙眼睛在扶風身上過了又過,心裏越發疑慮。都道這丫頭是花神托身,難不成還真是神仙,會分身之術,還是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