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嫌髒

康樂侯府內聖旨傳到洪家時, 杜氏正和曹夫人說着話, 突然驚聞這個消息,杜氏手中的茶杯差點掉下來了,還是戴嬷嬷手快接住, 曹夫人也是先一愣,然後在一旁打趣,“康樂侯夫人好本事啊, 這古往今來頭一個女侯爺, 可是你生的啊。”

世女?

杜氏有些愣神, 這世子她聽過不少, 世女真真是沒有聽過!

以後他們家的常樂便要扛起洪家的門戶,頂上這侯爺的爵位,杜氏心裏很是感動,因她未生兒子, 雖然她從不表現出, 可是她也隐隐地擔憂過, 若是他們百年之後, 洪家是否真的不在, 這康樂侯府也不會存在。

沒想到,丈夫居然會請立常樂為世女, 以後他們這侯府可以一代代地傳下去!

“啊…是啊, 哈,”杜氏反應過來,連忙出去接旨, 府裏的下人們歡喜地奔走相告,他們的鄉君以後就是侯爺。

“賞,賞,所有人都有賞,”杜氏高興地吩咐戴嬷嬷,戴嬷嬷一臉榮幸地下去打賞,尤其是侍候鄉君的兩個大丫頭,木喜和木雲,走路都生風。

她們如今可是世女身前的大丫頭,以後世女當上侯爺,她們便是侯爺的大丫頭,這是何等榮耀的事情,縱看整個京都,她們的主子都是頭一份。

趙玥第一時間登門,一進侯府的大門,便大聲地喊着,“你們世女呢,快讓她出來,本郡主活了這麽大,從來只見過世子,還未見過世女呢!”

“我便是封了世女,難道還會變成另一個人?”常樂聞着聲音便迎出來。

“哈哈,”趙玥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詳,口中念念有詞,“這當了世女的人就是不一樣,瞧啊,今兒個看起來,這氣色都帶着威嚴。”

常樂用手捅下她,“沒個正形,哪就如你說的那樣。”

杜氏笑看着她倆玩笑,戴嬷嬷忙下去安排膳食,不一會兒,蓮笙也上門慶賀來了,這下,侯府裏更是熱鬧。

“王妃姐姐,”趙玥跑起來,上前扶着她,眼睛不停地盯着那顯懷的肚子。

常樂也在另一邊扶着自己的姐姐,杜氏竟然插上不手,頗有些失落,見大女兒落座,不由得道,“你如今身子重,就不要出門了,一家人,也不講究虛禮。”

“娘,神醫都說了,多走動,生産時少受罪,再說家中這麽大的喜事,我這個當姐姐的,肯定要親自回來。”

杜氏這才滿心地笑起來,她也是萬萬想不到侯爺居然會想到這一招,立常樂為世女,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拿她沒生兒子這件事情作由頭,刺傷她的心。

趙玥有些坐不住,略坐幾下便要走開,常樂一臉正經地要呆在姐姐身邊,杜氏見趙玥的樣子,抿嘴一笑,“常樂就去招呼郡主吧,我與你姐姐還有一些話要說。”

常樂這才不舍地離開,眼睛一直粘在蓮笙的肚子上,把她看得都笑了,“這還沒出生呢,也看不出個花來,等以後生出來,有的是讓你看的。”

兩個小姑娘這才牽着手去後院。

“我這一天天的,跟做夢似的,你說咱們洪家,我自嫁與你爹,便在後端門裏磨豆腐,何曾想過有一天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杜氏看着雖然有孕,依然光彩不減的大女兒,感慨起來,“現在再回頭看以前,竟是半點也不敢相信,便是你爹,居然都有那樣的出身。”

“娘,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麽。”

“看娘,老是想起這些舊事。”

“舊事只可憶,終是夢裏尋,娘,以後你可是老封君啊,什麽時候想過去,可以回後端門裏看看。”

“哎,娘不過是說說而已,哦,那姜家的小姐許給理親王,倒是因禍得福了。”

蓮笙意味不明地笑下,“是禍是福,旁人不過是窺得一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福氣是喜還是悲。”

杜氏想着姜家小姐那性子,怕是個心氣高的,以後碰上還是盡量避着些吧,接着她又說起常樂的那門親事,不知道謝姑爺聽到未婚妻以後是個侯爺,會做何反應。

翰林院內,謝臨淵剛一跨進大門,立馬被一群年輕的官員圍住,恭喜之聲不絕于耳,謝臨淵帶着笑,一一回禮答謝,有那關系好的,捅捅他的腰,低聲地說,“小子,運道真好,娶個女侯爺,可是咱夏月朝的頭一份。”

翰林院中的編修們,大多是寒門子弟,或是清貴人家的公子,大家都有文氣的傲骨,平日裏表現得再恃才傲物,骨子裏也有出人頭地,渴望權勢的野心。

大部分都是經過十年寒窗苦讀熬如今的位置,家中的妻子要麽是未入仕之前的糟糠妻,要麽是大臣勳貴家的庶女,像他這樣聘到侯府嫡女的不多。

且他未婚妻的親姐姐,還是堂堂的攝政王妃,獨寵王府後院,身份何等尊貴,有那同時與謝臨淵同科的進士,想着家中上不得臺面的妻子,越發的不是滋味。

大家同時進翰林院,以前還嘲笑過謝臨淵不識實務,那些個大臣人家的庶女也是千金小姐,偏他愣是一個都沒看上,暗地裏還有人笑他假清高。

如今他的未婚妻子,被封為史上第一個世女,将來的康樂侯爺,莫怪這些人,道喜恭賀的同時,又帶着那麽些酸意。

“多謝各位,此事确實是謝某之福!”

“你小子是撞了大運了!”

謝臨淵低頭笑着,并不答話。

晚間常樂在自己的房間中,正要脫衣安寝,忽然聽見窗臺上傳來“咕咕”聲,她笑了。

窗外,一只信鴿停在那裏,腳上帶着信卷,她輕輕地取下,展開後一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

正是謝編修的字,上面寫着,你若不離,我從你之姓,此生不棄!

聖旨下來的隔天,姜蘊雪便被小安氏接回了府,看着臉色慘白,身體虛弱的女兒,比起上次見她,竟是生生瘦了一圈,心想着女兒可是在寺中受苦了。

見女兒走路都有些打飄,小安氏的眼淚都流下來了,“我苦命的女兒啊,為何生得如此好心腸,這為祖母守孝生生将自己折騰得瘦了不止一圈。”

說完,用眼睛狠狠剮了一眼含秋,這個丫頭,如此的不中用,到底地如何侍候主子的,竟将她的女兒照顧成這樣子,等回府去定要她好看。

“母親,女兒無事,寺中自然一切不能和家中相比,前幾日夜裏進了風,身子略感不适,喝過藥,都快好了。”姜蘊雪強打着精神,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弱。

小安氏見她這樣說,更是難受,最近這些日子府中的事情一出接一出,她根本就顧不上女兒,好在如今苦盡甘來,女兒親事轉個大彎,也算是略感欣慰。

女兒這個樣子,身體要好好調理一下,嫁進理親王府才能盡快懷上孩子,以後也能挺真腰杆,開口道,“雖然婚期緊,不過十來天的日子 ,娘讓人給你将身體調理下,這嫁過去,頭等大事就是先懷上孩子。”

孩子?

姜蘊雪的臉一僵,不自覺地瞄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不久前還有一個孩子的存在,想着孩子的父親,心裏一陣厭惡,“娘,不用花那些個心思,女兒很好,休息幾日便好了,千萬不要請大夫。”

小安氏以為女兒是不願意麻煩,更是要堅持,“哪能呢,你如今這個樣子,不調理怕是不成。”

“我說不用就不用,”姜蘊雪的口氣有些冷硬,“理親王是怎麽樣的人,女兒一清二楚,以後在王府中如何立足,也有對策,再說,我是在寺中為祖母清修,身體瘦弱些才說得過去。”

“還是雪兒想得周到,只是太苦你自己,你祖母泉下有知,定會保護你以後平安富貴。”

保佑?

姜蘊雪心中不屑一顧,誰也保佑不了她,她只有靠自己!

等到她出嫁的時候,雖然國公府裏的嫁妝一擡擡地往外出,可來觀禮的人卻不多,除了小官之家無法推脫,稍微有些背景的勳貴們都只派了管事前來,府中冷冷清清的,小安氏雖然氣憤,可無奈她現在又無诰命在身,往日裏看不上的夫人們,她都要打起笑臉來相迎。

眼見吉時已過,理親王府的接親隊伍才來,理親王連面都沒露,直接派王府的總管來接親,席上的夫人們臉色更加的精彩,這魯國公府要沒落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理親王對這門親事的不滿意可都做在臉上呢,怕是極不願意國公府的小姐,想來也是,本來姜小姐不過是許給趙世子的貴妾,突然變成他的正妃,任誰心裏都不樂意。

可是皇命難違,親還是要結的,姜蘊雪仿佛聽不到衆人低聲的議論,蓋頭下的臉陰沉沉的,坐在轎子中,晃晃悠悠地被擡到了理親王府。

喜娘引着她跨火盆,等牽着她的紅綢到達正堂,理親王才心不甘情不願,沒有半點喜色地拜了堂。

禮成後,姜蘊雪坐在新房內,過了許久,也不見理親王進來掀蓋頭,她的丫頭含冬小心地問着,“王妃,腹中可饑,是否要先用些小食。”

“嗯。”

姜蘊雪的指甲都快掐進肉裏,夏明啓居然怠慢她于此,她垂下眼皮,蓋住眼中的怨毒,含秋在出嫁前被她秘密派人處死了,她怎麽可能讓一個知道她那麽多不堪的人還活在這個世上。

至于蕭長桓,兩在要好時,早就将他的藏身之處相告,想來這幾日,應該也被解決了。

莊子上的蕭長桓前幾日莫名受到暗殺,那些殺手應該是江湖上頂尖的,幸好他身手不錯,否則怕是兇多吉少,好不容易将那幾人擊退,他的身上也有幾處受傷,這幾日都呆着養傷。

此時,他在莊子上焦急地看着西山的日頭,怎麽今日下去得如此慢,今天是雪兒出嫁的日子,夏明啓雖是答應過他,不會動雪兒,可雪兒長得那般貌美,萬一……

他心急如焚,忽然牆外飛出一把銀劍,直直地朝他刺來,他心一驚,偏身躲過,拔起長劍迎了上去,兩人纏鬥在一起。

最終來人被他斬于劍下,可是他身上的傷口裂開,加上新的傷口,血流過多,終是軟軟地倒下,天暗下來,他不甘地睜着眼,看着漆黑的天幕,慢慢閉上眼睛。

眼見亥時已過,夏明啓才不緊不慢地踏入新房,見端坐在塌邊的紅色身影,嘴角泛起深深的嘲弄,伸手一扯,蓋頭連着鳳冠上的珠子便一齊落下。

姜蘊雪似是受到驚吓般,擡起頭看着夏明啓,那略委曲又強壓着的模樣表現得恰到好處,加上她本就長得出衆,要是別的男子見了,怕是要摟在懷中好好愛撫一番。

看在夏明啓的眼中,卻是覺得無比的刺目,這女人的臉皮也太厚,究竟知不知道廉恥為何物,若是他不知道她和蕭長桓的關系,那不是又當了一次烏龜王八。

剛才莊子上的仆人來報,蕭長桓又遇刺,他是怒火從心起,上次遇刺,他同蕭長桓都以為是霍風派來的人,但是此次過後,他改變了想法。

以姓霍的手段,絕對是一擊而中,不可能會浪費兩次機會,而那些殺手,并不是世家慣養的暗衛和死士,而是江湖中的殺手。

心心念念想除掉蕭長桓的人,不一定是敵人,也有可能是枕邊人,比如這位,如今嫁于他為正妃的女子,便有足夠的理由欲除蕭長桓而後快。

幸好他的人去得快,蕭長桓雖是重傷昏迷,失血過多,人卻是救了回來,畢竟大傷了元氣,怕是要好好将養兩三個月,這女人,簡直就是壞他的事。

他的眼中全是陰狠,半點憐香惜玉之心都無!

姜蘊雪小心是看着他的眼神,心裏往下微微一沉,今日她的妝扮,不可謂不美,雖然瞧着有些孱弱,可那楚楚動人的媚态是個男人都招架不住,夏明啓怎麽會是這副表情,莫非…她心驚不已,終是含羞帶嬌地低下頭去,嫩白的頸子便露了出來。

夏明啓譏笑一聲,将桌上的合卺酒倒在地上,酒水滴落地的聲音在詭靜的屋內分外的刺耳。

聽着這聲音,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終是掩面抽泣起來。

“王爺,此舉何意,便是再不滿意蘊雪,如今你們已是夫妻,有什麽事情不能攤開來講,蘊雪自知,因着趙世子求納妾一事,讓您心中有芥蒂,可那也不是蘊雪的本願。”

“哈哈,姜小姐可真會裝糊塗!”

夏明啓說着,欺上前用手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仰望自己,這張臉美則美矣,可是骨子裏太髒,心太毒,他殘酷地吐出三個字,“蕭長桓。”

姜蘊雪心中最後一根弦斷了,雙眼木木的,最壞的事情終是發生,理親王已知她和蕭長桓的事情,那她今日的安排便用不上,袖子裏,那一包雞血都被她捂得溫熱。

耳邊聽得冷笑一聲,夏明啓捏着她下巴的手一松,她差點撲倒在地,視線中,理親王似嫌棄地看着剛才接觸過她的手,無情地摔門而去。

含冬畏畏縮縮地進來,将她扶起,半個字都不敢問,替她梳洗,侍候她安寝,心中才松一口氣,默默地站到門外,含秋的死,別人不知道,她自小與含秋一起長大,含秋自和小姐回來後,總是一副魂不守舍,對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沒過幾天便聽說不小心掉井淹死。

而小姐聽到含秋死後,被她無意瞧見在無人時露出的冷酷笑容,驚得她徹夜難眠,選為小姐的陪嫁,一群小姐妹們還羨慕她運氣好,可她心中實在是不願意的。

第二天,理親王沒有宿在新王妃屋子的消息整個王府都傳統遍,姜蘊雪一臉青色地梳好妝,坐在花廳中,府中的小妾們陸續地趕來,最後挺着大肚子的萬雁回才坐着軟轎姍姍來遲。

“王妃怒罪,妾如今身子重,王爺千叮萬囑讓安只管安心養胎,可妾怎麽也要來給王妃請來。”

“萬姨娘倒是個知禮數的,只不過京中各府內院,生育子女的妾室多了去,萬沒有一個敢拿大的,否則……”

“否則如何?”

理親王大步跨進來,伸手就去攙扶萬雁回,語氣責備道,“本王不是說你只管在院子裏養胎,什麽人都不用理會嗎?”

萬雁回風情萬種地笑了,“王爺不礙的,是雁回不懂事,這就回去。”

姜蘊雪眼見他倆離去的背影,滿是蔻丹的小拇指甲終是折斷,下面的小妾臉上都露出看好戲的笑容,還有幾個膽子的,也聲稱是身子不适,要提前告退,很快,花廳中只剩她們主仆二人。

含冬的身體抖了一抖,終是按住拔腳就跑的想法,她能去哪兒呢?老子娘都是國公府的奴才,自己一家人的身契都在國公府裏。

“怎麽?連你怕本妃了嗎?”姜蘊雪寒瘆瘆的聲音響起,含冬吓了一大跳,連忙回過神來。

“沒有,王妃一直待我們親厚有加,奴婢只是覺得這王府中的妾室們太不像話,替您生氣。”

“哼,她們……”姜蘊雪将下面的話隐下去,妾室而已,只要她還是正妃,收拾她們如捏死蝼蟻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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