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賜婚

婆媳倆一回到府, 太後申斥的懿旨便到了, 旨中大大地訓斥小安氏有失婦德,居然不顧身份,跑到別人的府上大鬧, 影響惡劣,捋奪她的二品诰命封號,以儆效尤!

剛剛還在躺着裝暈的小安氏, 聽到太監那尖利的聲音, 真的暈了過去, 沈清瑚臉色難看地讓人将她擡下去, 理也不理,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康樂侯府門前發生的事情一夜之間傳遍京都,好些人還未從魯國公要重立世子的消息中反應過來,便得知這國公府的另一個公子居然是康樂侯。

且人家康樂侯的夫人可是口口聲聲地說着, 魯國公認錯人, 他們壓根就不是姜氏的子孫, 看魯國公的架勢, 卻是真心真意地想認回這個兒子, 居然能許世子之位,這要認和不認的, 真是讓人一頭霧水。

宮裏的态度實在是耐人尋味, 陛下按着不發,便是太後,康樂侯府的事情才一發生, 那訓斥貶罰的懿旨就到了魯國公府。

京中呆久的人都成了精,兩下一尋摸,很多人都看出門道,這魯國公府是要遭天家的遺棄啊,姜世子就明顯感覺到,自從他爹請重立世子後,別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害得他天天躲在家中。

第二日,洪大急急地進了宮,滿朝文武看着他,今日不是勳爵們例朝的日子,這康樂侯這時面聖,怕是為了那傳言吧。

洪大見着小皇帝就跪下來,泣不成聲,“陛下,臣不知魯國公發了什麽瘋,臣确實是洪家的兒子,與他姜府無半點關系啊,若是家父泉下有知,如何瞑目啊?”

“康樂侯快快請起,”夏天宸做個起的手勢,洪大這才傷心不已地站起來。

“陛下,家父生前只得臣一子,洪家就臣一脈,若按魯國公所說,那我洪家不就成了絕戶,魯國公此舉實在是陷臣于不孝之地,請陛下明查。”

“康樂侯放心,朕自然會查明真相。”

夏天宸松了口氣,這康樂侯果然不是個糊塗的,說起來,還是他的親舅爺,想着魯國公一家,他嘆口氣,替父皇覺得深深地不值。

滿朝文武不自覺地去看魯國公,又看看康樂侯,兩人同着朝服,一個朱紅,一個赤青,且抛卻面色不同,一個白面,一個黑臉,細看之下,兩人還真有相似之處,魯國公咬定康樂侯是其子也不是全無道理。

只康樂侯年輕時苦于勞作,與魯國公一比,看起來年歲卻是差不多,說是兄弟更讓人信服。

最左側輕輕地傳來一個嘲弄聲音,“康樂侯話說得可真是可笑,你只得兩女,府中連個兒子都沒有,本就是絕戶,認不認魯國公,洪家也是要斷根的,不知康樂侯百年後要如何去面對洪家的列祖列宗呢。”

衆人齊刷地看向說此話的理親王,有那反應快的明白過來,對喲,康樂侯只生有二女,又沒個兒子,洪家還不是在他手上絕了戶。

霍風漠然地斜一眼夏明啓,慢慢地開口,“陛下,洪家已有兩女,自古以來便有女兒招婿的上門頂替門戶的習俗,如何會絕戶,便是康樂侯再納妾生子,也是庶子,自古以來庶子代嫡,都是亂家根源,臣記得,前朝便有立皇太女的先例,若不是殷皇執意想立庶皇子為太子,使得殷皇後心灰意冷,殷朝如何會滅亡得那麽快。”

朝堂內鴉雀無聲,攝政王說的話,沒有人敢反駁,尤其又涉前朝之事,前朝的那些事情,朝中的大臣都略知一二,那殷皇确實是自從皇太女失蹤,皇後不理朝事後,便開始寵信貴妃,才落得亡國的下場。

攝政王提此為例,衆大臣無人提出異議。

夏明啓的面上不好看,站在他身後的趙珩“嗤”笑出聲,“理親王真會說笑,明明自己才是無種之人,偏還說別人絕後,這話亂說,可是要遭報應的。”

趙珩的聲音很低,只保證一人聽見,一說完,就見夏明啓怒目而向,他也不以為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着實把夏明啓氣得深呼了幾口氣。

站在前排的常國公,誠國公向前出例,口中齊聲道,“攝政王所說不錯,嫡庶不分,是亂家要源,寧要嫡女承爵,也不可生出個庶子來亂了倫朝。”

說着庶子二字,常國公看向理親王,“王爺身為皇族血親,最是懂得帝祖爺的心意,當年帝祖爺年過三十無子,衆大臣都勸擴宮選秀,帝祖爺半點不退步,愣是等到嘉孝太後産下嫡子,後宮中才有庶皇子女出身。

且看如今,我夏月王朝三百年來,國泰民康,未償不是一直擁立嫡系的功勞,理親王您看,是不是這個理?”

夏明啓立馬剎白着臉,誰人不知,他府上如今只有一個懷孕的妾室,正室都沒了,哪裏來的嫡子,常國公簡直是在踩他的痛處,與其子一般惡劣!

站在朝中間聽着這些話的洪大,雖不明白那些個前朝事,可想着王爺女婿的一番話,洪大仔細思了幾下便心領神會,伏地叩首,“陛下,臣雖只有兩女,但在臣心中,女兒卻是比兒子強百倍,懇請陛下恩準臣之二女洪氏常樂承洪家血脈。”

小皇帝一揮手,“準奏!”

後面的司禮太監很快拟好聖旨,立洪氏常樂為世女,襲康樂侯爵位!

衆臣面面相觑,見小皇帝的視線掃過來,複又低下頭去。

“說起來,是朕的不是,皇叔府中無主母,這嫡子遙遙無望,朕深感不安,有心想替皇叔保一門親事,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衆大臣的頭低得更下,尤其是有女兒的人家,可千萬不要被陛下給點中跟理親王結親,夏明啓看着大家的表現,更是氣得七竅生煙,他堂堂親王,這些人居然如此不給臉!

他陰惡地盯着,心中惡意滿滿,正要開口,誠國公站了出來。

“陛下,老臣鬥膽做這個媒,當日魯國公府的小姐許給常國公世子為妾,實在是太過委曲姜小姐,老臣願用府中的丹書鐵卷,換姜小姐嫁入理親王府的姻緣,望陛下恩準!”

夏明啓一時間目瞪口呆,完全忘記反應,只聽得小皇帝大手一揮,“準奏,皇叔可得好好謝過誠國公,姜小姐可是皇□□母都稱贊過的大家閨秀,等她嫁入你府中,來年産下嫡子,理親王府的正統便可延續。”

霍風的嘴角輕勾了下,轉向夏明啓,見他的臉色已脹成豬肝色,“理親王歡喜得都快瘋了,還不趕緊謝過聖恩?”

“臣謝旨隆恩!”這幾個字仿佛從牙齒縫中擠出來,字字含恨!

小皇帝不以為意地揮手,“平身吧,皇叔與朕太客氣,姜小姐的年紀也略不等人,自古以來便有熱孝成親的習俗,魯國公夫人故去不足三月,不如就盡快擇日成親吧!欽天監何在,本月可有何好日子?”

欽天監監正站出來,“回陛下,本月小十六為天德吉日,三合六喜,宜嫁娶之黃道吉日!”

“好,”夏天宸讓他退下,後面的司禮太監很快就将聖旨拟好。

下朝後,魯國公被幾位相熟老臣圍着,“恭喜魯國公了,這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兒子雖未認成,可孫女卻擺脫作妾的命運,以後貴為親王妃。”

魯國公盡力裝作無事的樣子,“多謝幾位了。”

另一邊,臉色黑沉的夏明啓怨毒地看着他們,又看着與常國公誠國公走在一起的霍風,恨不得當場就将這些人誅殺,方能洩他的心頭之恨。

誠國公頗有些深意地說道,“魯國公府的小姐好福氣,咱們的開國先祖們若是知道,當年他們浴血奮戰得來的丹書鐵券,全是用在一個女子身上,不知是何感想?”

“紅顏禍水,此女是亂家之源哪。”常國公隐晦地看一眼理親王,轉頭笑哈哈地拍着誠國公的肩。

“你個滑頭的,怎麽?眼見我們三個國公府的丹書鐵券都收回,坐不住了?那丹書鐵券燙手啊,這火燒屁股般地交回去,也不讨個實在的好處,你說你,替理親王保什麽媒,別人可是半點感激之情都沒有啊!”

說着常國公擠下眼睛,斜看着夏明啓的方向,誠國公笑起來,“替陛下分憂解難,是臣子的職責,哪還管什麽自己實惠不實惠的!”

誠國公因是太後的兄長,當朝真正的國舅,此次交回丹書鐵券,未免沒有不想一家獨大的意思,再說以他們的立場,只要太後陛下好,他們誠國公府便能永保尊貴。

“哈哈,小子,比你爹會說話!”常國公笑看着他,對着霍風又道,“王爺,老臣也要感謝你上次替我修理趙珩那小子,那個混不吝的,常氣得我心口痛,你那一頓揍,實在是太解氣。”

“常國公恕罪,”霍風平靜地說着,與他們一齊出了宮門,身後那射穿人的目光,并無人在意!

消息傳回魯國公府,小安氏高興得也不暈了,失掉诰命的悔痛也好了,真真是想不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轉,她的雪兒還有翻身的一天,嫁入理親王府那可是正妃,親王正妃,且理親王府雖有妾室,以雪兒的品貌,必會得寵。

她歡喜地一邊派人送信去廣緣寺,一邊去庫房查看嫁妝箱籠,女兒的嫁妝,那可是從小就攢着的,足足堆了兩個大庫房,前段時間她還傷心,怕是這些東西用不上。

此事可怕沈清瑚氣得夠嗆,那兩庫房的東西,她早就盯上了,都被她劃成自己女兒的東西,誰知道小姑子命這麽好,還能成為親王妃。

廣緣寺的姜蘊雪接到小安氏的信,臉上不知是喜是悲,又哭又笑起來,把含秋吓得更是不敢再出聲。

姜蘊雪坐在木桌前,下意識地摸着并不顯懷的肚子,眼中狠辣的光直看向窗外,伸手将含秋招來,對着她耳邊低語幾句,含秋腿都發軟,終是一言不發,朝外奔去。

當夜,喝下堕胎藥的姜蘊雪在塌上痛得死去活來,大汗淋淋,門口蕭長桓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見此情形,大吃一驚,抱着姜蘊雪連連喊叫。

姜蘊雪忍着痛,使出全身的力氣,給了他一個耳光,同時雙腿間一松,有事物滑了出來,她松了口氣,慢慢地躺回去,含秋趕緊過來給她清理。

那一盆鮮紅的血水端出去,屋內濃濃的腥氣經久不散,姜蘊雪的臉上無悲無喜,只有滿臉的恨意,瘋狂地盯着帳頂。

蕭長桓木木地站在旁邊,饒是再糊塗,也明白剛才發生的是什麽事,雪兒居然有了他的孩子,且當着他的面生生地将孩子落了!

為什麽?

他都快把心都挖出來給她了,她為何還要這樣對他?

姜蘊雪閉着眼,不再看他一眼。

蕭長桓呆立一柱香時間,屋子內已清理幹淨,含秋燃起了檀香,驅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姜蘊雪似是極累般,昏沉地睡去。

他的心一片混亂,很想抓着她問個明白,見那慘白無血色的臉,終是失魂落魄地走了,他白天一直躲在莊子上,朝中今日發生的事情還未傳到他的耳中,等他聽到皇帝将姜蘊雪賜給理親王後,整個人都呆掉,原來如此!

因她要嫁入王府當正妃,所以狠心将他們的孩兒給舍棄,可憐那個孩子,他還不知道存在,就這樣沒了,讓他如何甘心!

理親王的書房內,燈火通明,裏面一片狼藉,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得粉碎,蕭長桓提着劍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

不等他開口,夏明啓先發制人,“蕭公子莫氣,本王絕不會奪人所愛,都是那些小人作祟陷害本王,你放心,聖命不可違,姜小姐便是嫁進來,本王絕不會碰她一根手指頭,等來日大事已成,自會讓你們終成眷屬!”

蕭長桓放下手中的劍,“這可是你說的,若你敢動她,我絕不饒你!”

夏明啓心中越發氣苦,那個爛鞋,求他上,他還嫌髒呢!

見蕭長桓離去,他看着滿屋的碎片,氣得将桌子也拍得粉碎,簡直是欺人太甚,霍風,誠國公,常國公,夏天宸,這些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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