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顆糖

“我……我不怕。”森森倔倔的。

她聽到身邊的少年在劇烈地喘息,擡頭,被他隐忍的表情驚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拍他的肩,喊:“陸辰昱……”

陸辰昱猛地抓住她的手。

他閉上眼睛,費了很大的力氣控制情緒,緩緩開口:“我爸……一直在欺負我媽。”

森森呆住,随即瞪圓了眼睛。

“我遺傳了他那種……控制欲,脾氣不好,但是……”陸辰昱睜開眼睛,轉頭看向地下室的沙袋,沉聲,“每次我情緒波動的時候,我會找辦法發洩,我現在還沒有變得和他一樣,是一件讓我覺得慶幸的事。”

“森森,我認真地跟你說,心情不好的時候不要憋着,更不要強撐。”陸辰昱回過頭,眼裏波光萬頃,“別人不需要你去讨好,更多時候,你應該讨好一下自己。”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過動情,以及他的手掌給了森森力量,她的心情在這一刻平靜下來,并且,好像被他說服了。

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她莫名想到,陸辰昱真是一個很強大的人,他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但背負的陰暗情緒要濃重得多。別人都說青春期是一個人最叛逆的時期,他竟然沒有長歪,這讓森森越發堅信,他以後會成為很棒的大人。

被這樣一個少年喜歡上,她覺得心裏很踏實。

“陸辰昱,你媽媽……”森森忍不住問,“為什麽不離婚呀?”

雖然她平時很少上網,但多少聽說過陸氏集團的“神仙夫婦”。關夫人出身于一個非常傳統的家庭,結婚以後就在家裏相夫教子,但她畢竟是個現代人,如果真的一直受到來自丈夫的暴力,以她的家世背景,根本沒必要怕陸廷海。然而,她的婚姻非但沒有傳出任何不和諧的消息,還總能看到她陪伴在丈夫陸廷海身邊的新聞,仿佛真像什麽嫁給愛情的女人,對外總是表現得特別幸福。

“因為……利益。我問過她,她說到我們這個階層,婚姻跟感情沒什麽關系。外公不支持她離婚,而且她很愛我爸爸,說什麽都不願意離開他。”陸辰昱吐出口氣,情緒眼見地低落下來,松開她的手,頓了一下,又說,“我爸并不是新聞上報道的那種家暴男,他對我媽動過手,但會控制傷害程度,除了動粗,他還有很多別的辦法來控制我媽,語言、眼神、态度……很多,只有在事情徹底失控的時候,他才會大發雷霆,沒有親眼見過的人,很像想象那種事情。”

森森聽他說的都很揪心,這該怎麽辦呀?

“你上次說,你打了你爸爸……”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哼。”陸辰昱語氣淡淡,“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對我媽動手,他……想掐她脖子,我沖上去打了他。”

然後,兩個大人都吓壞了,想起來真搞笑。

“陸辰昱,你很愛你媽媽。”森森輕聲說,怪不得在他暴躁的表面下,藏着這麽多溫柔的東西,他真的受到來自關夫人的很大的影響。

陸辰昱不置可否,他側頭看森森一眼,突然說:“我不會家暴。”

森森一怔。

陸辰昱看着她,目光灼灼:“我結婚一定要找喜歡的人。”

森森低下頭,耳朵尖尖有點紅。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但為什麽要在這時候說呀……那都是他們長大以後的事,還有好多年呢。

然而,對于陸辰昱來說,這簡單的兩句話,仿佛承諾一樣在他認為重要的人面前說出來,這讓他的心踏實了一些。兩個人在相鄰的階梯坐着,誰也沒說話,屋子裏一時變得寂靜。

森森覺得,過去幾天的壓抑和不爽似乎都一掃而空了,她知道,她的煩惱,只要長大了都能解決。

陸辰昱那種暴躁不安的情緒漸漸恢複,陸廷海意外住院,傷了脊椎,以後很難再用暴力威脅關夫人。

一切都會好的。

這裏是山上,夜晚特別幽靜,還有點涼。森森坐了一會兒,感覺踩着拖鞋的腳丫子有點涼飕飕的,但坐在下一級臺階坐着的陸辰昱卻在冒熱氣。他剛剛運動了,滿身的汗,像個蒸籠一樣。怪不得他以前總是在白天睡覺,現在都淩晨了,他折騰得這麽厲害,白天能不累嗎?

森森剛想說話,就聽陸辰昱問:“快一點了,你不困嗎?”

“我要去睡了。”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你……你也要去洗澡睡覺,不要再熬了,以後也不能這樣,對身體不好,你要多休息。”

關嬸都不管他,這個小姑娘先管上了,感覺還挺新鮮的。

陸辰昱笑了一下,點頭:“行。”

“沒跟你說笑。”森森見他答應得這麽快,很不放心,強調說,“你想要好好學習,就要養足精神,晚上不能熬夜了,你答應我呀。”

陸辰昱轉過頭,他個子高一點,即便坐在矮一級的階梯上,視線仍然和森森齊平。小姑娘裹着毛毯,把自己縮成一團,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個什麽精致的娃娃一樣。

她全身上下都香噴噴的。

明明是他習慣了的草木香,從她柔軟的身體裏散發出來,就跟什麽致命的誘/惑似的。

陸辰昱的視線觸及她白皙的肩膀,輕輕一點迅速移開,轉而定格在她的唇上。

腦海裏剛閃過一個念頭,他就湊過去,一手按住她的後腦,拉直腰身,将她那雙喜歡管教人的嘴封住。

他渾身都是汗味,離得太近,就很濃了,森森想把人推開又不敢松開手裏的毯子,只能把身體縮得更小。

聲控燈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森森暈暈乎乎的,心想,他這回跟上次,怎麽差別這麽大。

晦暗不明的光線裏,她聽到陸辰昱在笑,聲音低沉:“會換氣了啊。”

森森臉頰發燙,紅得滴血。

她低着頭不敢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粒瑩白的耳垂上,忍不住湊過去咬了一口,随即就感覺懷裏的人身體變僵硬了,比剛才的反應更大。他心裏蕩漾了一下,然而她衣衫單薄,他不敢太靠近,勒令自己松開她。

轉開臉,他聲音沙啞地說:“我答應你。”

話音一落,燈亮了。

少年清晰的五官被照亮的那一剎那,森森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嗓子發緊:“我……我上樓了。”

蹬蹬蹬,逃也似的跑走了。

陸辰昱揉了揉眉心,唇邊卻忍不住綻出一縷笑意。

早上六點半,森森被吵醒,收拾好下樓,看到關嬸備好了早餐,陸辰昱倚在桌邊,精神特別好的樣子。

“困不困?”他關切地問。

森森眼皮打架,老實點頭。

陸辰昱見她睡眼朦胧的,把早餐往袋子裏一塞,揚了揚手,說:“先回學校上課,待會兒你在車上睡。”

森森困得要命,但知道昨天翹晚自習和夜不歸宿不是小事,乖乖地跟他走了。

“關嬸再見。”她揮手。

“森森同學再見。”關嬸笑眯眯的跟出來送行,“你們路上小心。”

關叔送他們去學校,森森在車上吃了早餐,實在因為太累了,小臉皺巴巴的。

陸辰昱觀察着她的表情,悄悄坐過來,拍了拍肩膀,說:“來,給你靠。”

森森還沒有特別清醒,有點起床氣,今早一看他跟沒事人一樣,同樣睡了五個多小時的她卻困成狗,一點都不想搭理她,把身體一縮,靠着窗閉上眼睛。

陸辰昱肩頭空空,十分遺憾。

睡了半個多小時,再睜眼,就能看見學校大門了。

各種私家車在校門口堵成長龍,陸辰昱讓關叔停下,和森森走路過去。一路都是趕着去上課的走讀生,看見他們,跟撞到什麽大新聞一樣,興奮地跟身邊人交頭接耳。

森森預感,事情好像有點麻煩。

不過沒有人敢上前打擾他們,相反,不少人看見陸辰昱過來,還自動把路讓開。

兩人進入學校暢通無阻,直到抵達教室門口——幾乎沒來上過早班的金發男人站在門口,背負着雙手,憂心忡忡的,明明是一個年輕的帥哥,五官皺起來就像個老父親,特別影響顏值。見到陸辰昱和森森來,克裏斯張開雙臂,把手一攤,很無奈地說:“……哇哦。”

毫不意外,兩個人被請去了辦公室。

克裏斯專門找年級主任借了小辦公室,把門一關,裏頭就剩他們三個。他讓陸辰昱和森森在對面坐下,森森從睡醒了以後就很緊張,看見克裏斯以後更緊張,現在回想一下,她昨天幹的事簡直可以列入人生十大叛逆行為了,要是被森茉麗知道,她估計得掉一層皮。

“老、老師……”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克裏斯擺擺手,示意她先別急,看向陸辰昱,表情依舊糾結,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始話題。

“我的錯。”陸辰昱看了不安的森森一眼,主動說,“你們別找她麻煩,別找她家長。”

“你們昨天手拉手離開學校,陸,幾百個人看見了,還有人認出了你家的車。”克裏斯攤手,“現在網上到處都是你的消息,當然學校在盡力處理了,把事情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好消息是今早有個熱搜被你家人撤下了,壞消息是學校微博、貼吧删不完帖子。總之,你的身份坐實了,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森森一驚:這麽誇張?她緊張兮兮地看了下身邊的男生,擔心是因為自己,給他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哦。”陸辰昱倒沒什麽反應,揚眉,“還有別的?”

克裏斯端正坐姿,看着他們,認真地問:“你們在戀愛?”

森森臉色一變:“沒有!”

陸辰昱反應迅速:“沒有。”

兩個人異口同聲,克裏斯反倒一愣,說:“OK.”

森森見他表情如此淡定,有些惴惴不安,心想他這是信了?未免太容易了。

“所以……”克裏斯問,“你們昨天幹什麽去了?請給我一個說法。”

這倒沒什麽好隐瞞的,陸辰昱說:“我帶同學去看……”

“學習!”森森打斷他,急切地說,“陸辰昱同學對上次月考的試卷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請我去給他講解,我……我們學習到太晚了,我就在……我就在酒店住了一晚。”

陸辰昱轉頭看她,看演唱會不能說?

森森回了個眼神,不能。

陸辰昱明白過來,淡定地補充:“對,我劫持了我的同桌,強迫她幫我講題,一切都是為了學習。”

克裏斯:“???”

陸辰昱:“我是個霸道不講理的壞學生,森森同學是受害者。”

森森很囧:“你不用這樣……”

陸辰昱語氣淡淡,卻斬釘截鐵:“麻煩老師就這樣跟他們說。”

“OK.”克裏斯搖頭嘆氣,餘光瞥到森森不安的表情,鄭重地豎起一根手指,說,“一次,不請家長,但是下不為例。”

森森緊繃的心情終于松懈下來,連忙點頭:“謝謝老師。”

“還有事嗎?”陸辰昱慢吞吞地問,“我們要回去上課了。”

克裏斯站起來,倚着桌邊站在他們面前,拉近了談話雙方的距離。他雙手環抱在胸前,碧藍色的眼睛從陸辰昱身上掃到森森身上,好一會兒,他終于開口:“剛剛跟你們的交流,是依照貴國國情和學校規定必須進行的一次教育,現在我想跟兩位同學談談心。”

老師要開始訓話了,森森立即坐直身子。

陸辰昱則輕輕皺起了眉頭。

“你們……想不想聽我和王怡清老師的故事?”克裏斯緩緩開口。

森森和陸辰昱同時一怔。

“特別、特別浪漫!”克裏斯一拍桌子,深邃立體的五官動起來,眉梢眼角都是興奮,“要說學生時代的純潔感情,我,克裏斯·威廉姆斯,是最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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