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顆糖

森森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剛剛藏着掖着,像劫持人質一樣把她帶到這裏,原來是想陪她看演唱會?森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表現得有點呆。

沒有人為她做過這種事。

他說,希望她開心。他是因為發現她今天不開心,臨時想到的主意麽?

還弄來了VIP座位的票。這種演唱會的門票幾個月前就賣出去了,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弄到兩張連票,肯定很花力氣。為了她開心,值得嗎?

還有,他是怎麽知道她不開心的?她明明很努力掩飾了。

森森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開心?”陸辰昱湊近了點,在她耳邊低聲說,“那算信用成不成?我想親你。”

森森的眼淚出來一半就憋回去了。

她面紅耳赤,轉過頭不理他。

陸辰昱不好再逗她,問:“你要不要去洗手間?演唱會時間還挺長的。”

“好。”

陸辰昱陪她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觀衆入場了,四周變得吵吵嚷嚷。等待的時間很長,陸辰昱擔心森森餓肚子,把面包帶進來了,撕開包裝,扯下一塊,送到她嘴邊。

森森有點囧:“我……我自己吃。”

“嗯哼。”陸辰昱把水和面包給她。

森森慢慢地吃着東西,幾十分鐘過去,舞臺燈光打開,17.女團登臺,開場表演就是近期最紅的那首唱跳歌曲,全場觀衆揮舞着熒光棒和各式應援手幅,粉絲們齊聲喊着口號,特別熱烈。

在這種氣氛的影響下,森森漸漸忘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她眼也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舞臺,目光裏透着某種深深的渴望,陸辰昱融不進去這種氛圍,時不時就轉頭看森森,挑了挑眉。

她好入迷。

一曲結束,森森跟着粉絲們拍掌,陸辰昱眼疾手快,在她放下手的那個瞬間捉住了她。

森森下意識甩了一下,沒甩開,也就不掙紮了。

十指緊扣,放在座位底下。

會場很熱,兩個人的掌心都在出汗。

兩個小時後,陸辰昱和森森提前退場。山呼海嘯的喝彩和掌聲從場館內傳出來,他們的車已經開出數百米。夜很深了,往常這個點森森都準備睡覺了,今天卻特別興奮,臉頰都是紅撲撲的。

陸辰昱見她開心,心情也很好。

“我還能回宿舍嗎?”森森不好意思地問,眉梢眼角都帶着激動的情緒。

“回不成了,我跟老王打了招呼,宿舍那邊不會記你名字。”陸辰昱觀察森森的表情,問,“這個點你回不了家吧?我給你找個酒店,你一個人住,會害怕嗎?”

森森搖頭,弱弱地說:“我有點怕。”

陸辰昱似乎有點惋惜,語氣淡淡:“那就只能去我家了。”

森森愣怔,去他家住呀?

在她開口之前,陸辰昱迅速補充:“那個模型我都扔了,反正……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

“為什麽扔了呀?”森森訝異,“你不是很在意它嗎?”

陸辰昱看着她微紅的側臉,心想去他媽的,誰在意那個破玩意兒了。

“你別想它了。”陸辰昱頓了一下,低聲,“沒什麽比你更重要。”

森森的臉更紅了。

趕緊垂下頭,一聲不發。

車裏太窄了,空氣悶悶的。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子一路往陸家老宅駛去。森森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聽到陸辰昱喊她:“森森,到我家了,你上樓睡。”

她睜開眼睛,在一片晦暗中看見少年清晰的眉眼,他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她還把腦袋擱他肩上了。他低頭看她,呼吸特別近。

剛路上發生了什麽?

然而森森實在太困了,顧不上避嫌,攙着他的胳膊下車,走進那座空蕩蕩的大宅,她後知後覺地反思在男生家裏過夜是不是不太矜持,雖說陸辰昱跟她表白過了,但他們畢竟還是未成年人……正想着,一個披着家居服的面容和藹的阿姨走過來,親熱地喊:“森森同學是吧?我帶你去洗漱休息。”

森森愣住,關嬸主動從陸辰昱手裏接過她,熱情地領她上樓,見她有些局促,笑着說:“小辰不會照顧人,我晚上會留在這裏過夜,就睡你隔壁,你有什麽事就喊我,不用怕。”

關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這樣一說,森森果然放松了些,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回頭看了陸辰昱一眼,少年還留在一樓,沖她眼神示意,讓她放心。

森森的心定了下來,禮貌地問:“請問阿姨怎麽稱呼呀?”

“你跟小辰一樣喊我關嬸就好。”關嬸笑眯眯地說,“我們兩口子是小辰外公老家那邊的人,平時就幫忙照顧小辰的飲食起居,你有任何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不要跟嬸嬸見外。”

原來關叔和關嬸是一家人,聽她說的,他們夫妻倆應該都是關家的傭人。關嬸很親切,森森很容易就跟她有了親近感,禮貌地喊:“麻煩關嬸了。”

“好孩子。”關嬸說,“小辰還是第一次請女同學來家裏玩呢。”

森森臉頰發燙:“很抱歉打擾你們,我們今天去看演唱會,時間太晚了,我沒法回學校,所以……”

關嬸抿唇笑。今天下午陸辰昱找人要演唱會門票的事,她都聽說了!原來陸辰昱費盡心思要讨好的,就是這個漂亮又乖巧的女孩子。陸辰昱那個對誰都冷淡的性子,平時會聯系的朋友就不多,難得他現在對一個女生這麽上心,關嬸見到森森本人,心裏特別歡喜。

關嬸帶森森去客房,房間裏配備了浴室。幾個小時前,陸辰昱囑咐她收拾客房,說要接待一位重要的朋友,是個女生,關嬸訝異之餘不敢怠慢,很快把要用的東西準備好了。

問了森森的大致身材,關嬸還讓人送來了一些換洗衣物。

少女風的長款睡裙,是真絲的,很柔軟,修身但不暴露,下面還有一套蕾絲內衣和內褲。

森森:“……”

她看到這些東西,整個人窘迫得不行。要不是因為關嬸在,她都要懷疑陸辰昱是個變态了。

一個大男生家裏,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森森洗漱完,關嬸把她換下來的校服拿去清洗烘幹,順便跟她道了晚安。

關上門,森森在柔軟的床鋪躺下,被子枕頭都是新的,還散發着淡淡的香味,顯然關嬸做了很細心的準備。待在客房裏,森森很像想象這是陸辰昱家。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別墅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她還挺心疼陸辰昱,覺得他的日子過得很敷衍。

結果……

原來他家裏什麽事都有別人代勞,只一句話,關嬸就能準備好這麽舒适的客房。這個時候,森森終于想到陸辰昱是個大少爺,對了,上樓以後,她都沒見過大少爺了,不知道他睡了沒。

森森在車上眯了會兒,現在反而不困了。她爬起來,拉開窗簾,把窗戶推開,讓涼爽的夜風吹進來,探出身子看見外面的游泳池,在星光下像一塊鋪在地上的藍色手帕。

夜風送來輕微的音樂,是從一樓傳來的。

咦,他好像還沒睡。

森森想去跟他道個晚安,找到條毯子披上,推開門出去。

走廊和一樓的燈都亮着,森森蹑手蹑腳下了樓,卻沒看見人,循着音樂聲找過去,發現個地下室的入口。下去的樓梯黑乎乎的,下面開了燈,她站在樓梯口就能看到陸辰昱的兩條長腿。

音樂聲很大,是交響樂。她沒驚動他,下了幾級階梯,看到地下室堆滿了健身器材,正中央吊着個大大的沙袋,即将零點,她未來的男朋友連衣服都沒換,完全沉浸在音樂聲裏,悶着頭,一下一下地擊打沙袋。

激昂的《玩具兵進行曲》結束,在幾秒的空檔裏,陸辰昱似乎察覺到了聲音,回頭,看見一襲睡裙的少女從樓梯下來,對上他的眼睛,微怔。

森森剛洗過澡,全部頭發披散下來,皮膚特別白,尤其樓梯間那裏的聲控燈很暗,像什麽柔光籠罩在她身上,有一種朦胧美。她雖然裹着毛毯,但白皙的肩頭還是從裏頭露了出來,細細的,特別惹眼。

陸辰昱喉頭一動,剛要說話,《藍色多瑙河》就來了。

“安靜。”他皺眉。

音樂停息,森森站在樓梯上,怯生生地問:“我是不是打擾你了呀?”

陸辰昱摘了拳套,呼吸粗重,沉默着向她走去。她在兩級階梯之上,他剛擡腳,忽然聞到她身上飄來的沐浴露香味,而他身上全是汗,臭烘烘的,又把腳放下了。

“睡不着?”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歪着頭問。

森森上下打量他,從回來以後,他衣服都沒換,只把校服扣子解開了幾粒,露出鎖骨,胸膛還淌着汗水,在發光。她看了一眼,眼睛跟着火似的,趕緊把頭低下,不敢看了,輕聲說:“我就是來看看你……你怎麽還沒睡呀?”

陸辰昱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他家裏住了個嬌滴滴的女生,就在離他房間幾十米的地方,還是他認定的未來女朋友,他怎麽睡?

“陸辰昱。”森森覺得他态度怪怪的,忍不住問,“你不是又要跟我生氣了吧?”

“沒有。”他否認,他就是,克制過頭了。

他看森森不□□心的樣子,不由得輕嘆,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心情好了沒?”

森森點頭。

“我看你憋了幾天了,帶你去看演唱會,就是想讓你把那些不開心都發洩出來。”陸辰昱坦白,猶豫了一下,問,“你是不是因為那天聚餐的事不開心?”

森森下意識搖頭,但搖兩下又停下了。她跟陸辰昱算很熟悉了,再加上這是在無人打擾的地方,面對他的關心,森森居然有了想傾訴的欲/望。

“有一點。”她悶悶地說。

“那天你那麽冷靜,是裝出來的?”

“嗯。”森森點頭,坐在了臺階上,用手抱住膝蓋,是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

陸辰昱看她低着頭跟個鹌鹑一樣,有些心疼,跟着她坐在下一級階梯上。對于她的種種情緒和感受,他沒有類似的經歷,肯定是沒辦法感同身受的,他只能盡量去想象和理解。

她不開心,他就跟着煩躁,他想讓她的心情盡快好轉。

“你總是喜歡把情緒藏起來,假裝無事發生,我不想看到你這樣。”陸辰昱側頭看她,說,“你開心的時候就應該大笑,難過就哭,不高興就發脾氣,不要管別人會怎麽想,尤其現在有我,你根本不用顧忌那麽多,反正我會保護你的。”

他的中二言論并沒有太影響到森森,但她挺想把心裏話說出來的。憋了幾天,負面的情緒逐漸累積,讓她特別難受。

“我不想跟誰發脾氣,我只是……有時候覺得,日子一天一天的,很難撐下去。”森森說着,眼眶微微紅了,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帶了幾分哽咽,“我想做那種什麽事都能看得開、永遠積極向上的人,但是太難了,好多事我就算拼命告誡自己不要去在意,但還是會忍不住。就像那天,大家都看着我媽媽,我當然知道你們心裏會想些什麽,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其實還是會難過。”

“沒有人能永遠積極向上,人都是有感情的,總會有傷心難過的時候。”陸辰昱聽着她的聲音,心裏揪疼,搜腸刮肚安慰她,“你心情不好,就應該及時發洩出來……只要你不像我這樣極端,盡情發洩都可以。森森,你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你顧忌別人的心情,別人不一定會替你着想,你每天扮演大好人,難道不累麽?”

“我習慣了……我媽媽脾氣不太好,我要是甩臉色,她就更暴躁,然後……我可能就會挨打。”

“挨打?”陸辰昱眉頭緊擰,有些不敢置信,“她經常打你?”

“……嗯。”森森壓低聲音,“上高中以後,很少了。”

主要因為,她學乖了。

森森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森茉麗就帶着她離開了姜華。突然失去爸爸,森森特別不适應,某一天,她看到姜華在電視上,高興地跟着他手舞足蹈,被森茉麗看見了,當即暴怒,還把電視機砸了。

“他不是你爸爸,他是個騙子!”森茉麗大吼。

森森吓得拼命哭,哭得她心煩,幾巴掌下去,在稚嫩的孩子身上留下很深的印子。最難熬的那幾年,森茉麗經常出去找姜華鬧事,回家面對還不懂事的女兒,森茉麗幾乎沒什麽耐心。

森森後來學乖了,知道不能惹媽媽生氣,否則後果很嚴重,漸漸的,她開始扮演認真聽話的孩子,就算心裏再委屈,再氣不過,也只能留到沒人的時候偷偷發洩。

她總是想快點長大,這樣就能離開森茉麗,一個人去別的地方生活。另一方面,由于她在單親家庭裏,朝夕相對的只有她和森茉麗兩個人,她知道森茉麗為了她,為了她們這個小家,每天都非常辛苦。很多時候,她又想要對森茉麗好一點,不應該叛逆,要做一個真正的聽話的孩子。兩種不同的情緒一直在森森心裏來回拉扯糾纏,讓她覺得生活特別艱難。

支撐她走下的信念,就是好好學習,以後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所以在學校裏,她盡量不惹事,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但是這樣一來,她的世界變得壓抑又單調,同樣難熬。

生活裏的色彩,就是被她小心藏起來的對舞臺的喜愛,以及……他。

陸辰昱是個不羁且耀眼的少年,從初見就猶如帶着萬丈光芒,強勢闖進了她的生活,令她無法忽視。

認識他以後,她的日子裏有了很多開心和不開心,她習慣把不開心隐藏起來,仿佛這樣就能騙過自己,對什麽煩惱都不在意,一天天過下去。

陸辰昱聽着她說的,額頭青筋直跳,有一股怒意快抑制不住要從胸口噴湧出來了。他握緊拳頭,想着要不是因為森茉麗是森森母親,他一定把那個女人拖過來揍一頓。

森森是這麽一個優秀可愛的女孩子,她居然忍心下手?!

陸辰昱無法理解這種事,就算是被他視為衣冠禽獸的陸廷海,也沒有動過他一下。

“我不介意別人說我什麽,我不氣這個,但是我不想別人說我媽媽,同學們看見她以後,我……偷偷上了貼吧,果然看見很多人在讨論。”森森咬着唇說,“後來那個帖子被删了……其實我不應該去在意的,我就是忍不住。”

“你沒錯!看着我!你聽我說!這世上沒有什麽不應該!你不用再逼自己假裝完美無缺的好人,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去做,把那些委屈和憤怒通通發洩出來,我……”陸辰昱控制不住呼吸的節奏,轉頭看着她,再次感到世界上有些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他喘息,鄭重其事地說,“從今往後,有我在,你也不要怕了,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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