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病重垂危

長樂宮中,太皇太後坐定,劈手打落女兒的手。窦太主慌亂不已,忙的摒退宮人,跪在母親面前。阿嬌嘆了口氣,也跟着跪下。

“不孝女向母親請罪,母親要打要罵都可以,千萬保重自身。”

窦太主不似嬌柔面龐,更多的有一股英氣,她平日裏跋扈,配上這樣的容貌,總會給人壓力。卻只在母親面前,是個會撒嬌會認錯的女兒,那份孝心,是無可置疑的。

阿嬌情知母親做下這等事,不過是愛女情深,氣不過女兒受委屈。于是,她為母親求情道:“祖母明鑒,鬧出這麽大的亂子,全是嬌兒的錯。”

女兒、外孫女兒齊齊跪地認錯相勸,太皇太後本有的抑郁之氣,終化為長長嘆息。

“嫖兒,你不該去綁架衛姬的胞弟。更不該聽信他人讒言。”

“母親!”窦太主大驚失色,擡眼望着一臉深意的太皇太後。

阿嬌只是垂首,默默等着太皇太後的解答。

“你是哀家生的,生為長公主,受盡萬般寵愛,不過驕橫些罷了。看着嬌兒受苦,身為母親的你,心裏自是疼的。可是,對付衛姬沒錯,錯就錯在,你被他人利用!”太皇太後說的最後,已激起悔意,到底是她寵壞了這個女兒,嬌寵太過,一點城府也無。

“被他人……母親這是何意?”

“何意?”太皇後冷笑道:“你綁架衛青,難道是大張旗鼓去的麽?倘若不是,為何這般容易就傳到永巷裏,傳到衛氏耳中,更傳到皇帝耳中?!哀家的傻女兒,你是讓人算計了!”

窦太主越聽冷汗冒的越多,及至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已癱軟在地。不敢去想後果,若是沒有太皇太後撐腰,那麽她今日絕不可能這樣全身而退。

阿嬌亦是苦笑,有這樣城府幾乎算無,沖動易怒,不顧後果疼愛自己的母親,不知是福是禍。

本性養成,無法轉移。曉是太皇太後也沒辦法改變窦太主這火爆氣性,只能無奈嘆氣。

窦太主又驚又怕,三十好幾的人,眼圈兒都紅了。太皇太後看得不忍心,又覺得此次的事兒能給女兒個教訓,遂也不願多加安慰,自讓其退下了。獨獨留下阿嬌在側。

阿嬌心內不安,想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只聽上座太皇太後品茶時杯蓋磕碰的聲音,細微到不可聞。

“祖母……”

“嬌兒……”太皇太後出言打斷她,“或者哀家要問一問,你是誰!”

阿嬌心頭一跳,曉是知道皇祖母七竅玲珑心,也未曾想過她這麽快便看出端倪。只是好在她還是她,不是旁人。只是經過很多事的磨砺,越發成熟了。

思來想去,她決定不再和皇祖母拐彎抹角。

阿嬌提起裙擺,跪在下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太皇太後高深莫測的看着外孫女兒,什麽也沒說。

阿嬌沒敢說重生一事,也只當前塵往事皆是夢一場。

聽罷這些,太皇太後的眉頭皺的更深。這些荒誕的事,一般人是不會相信的。但窦氏侵淫永巷日久,又能在當時代國以家人子身份成為王後、皇後、太後。她的智慧普通人不可及。

于是此時,她沒有說話,而是讓阿嬌且退下。阿嬌的敘述中,也關于窦氏存亡,按現在的情況來看,窦家,已然開始走下坡路。自己的這個皇帝孫兒,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自然不能讓窦家這樣敗落下去,可惜卻無可用之才,只望上天眷顧,讓她這把老骨頭再多活個幾年。

回到椒房殿的阿嬌,一面回想今日各種事故,一面揣測這般全盤托出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窦太主一聲咋呼驚了她。

“女兒,你可算回來了。”窦太主了解自己的母親,她疼愛嬌兒,不會加以為難。只是這次,因為自己的失策,不但顯露出愚蠢,更是将衛氏推上一個新的至高點。惱恨之餘,她深怕母親會怪女兒。

“母親。”面對這個娘親,阿嬌略略有些心累,她多希望母親也是重活的,能夠稍微改改那炮仗性格。

窦太主忙得拉住女兒的手,感受她濕漉漉的掌心,心裏很不是滋味。“是母親帶累了你。”

看着母親真切的關心,她又軟了心懷,陪着進入暖閣,百靈早已備好茶點,小心伺候了,方才退下讓母女二人好好說說話。

窦太主有些不敢看女兒,她再跋扈,在女兒面前,卻因太疼愛,始終有點怯。

阿嬌太了解母親,忍不住嘆了口氣,“母親不必這樣。這件事也是小人故意為之。”

窦太主因得這句話仿佛得到主心骨,忙不疊的撇清自己的責任,一股腦的怪上了別人。

“母親!”阿嬌不得已打斷她,“女兒只希望母親能從這件事吸取教訓,不要再這樣沖動。永巷女人這樣多,今日來個衛氏,明日還有李氏、王氏,難不成母親要一一綁架了人家兄弟相威脅?您能不能相信女兒,能做好這個皇後!”

窦太主張張嘴想說什麽,看着女兒堅毅的眼神,忽而覺得她長大了。

一時間,母女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阿嬌則思慮更多,目前窦家在走下坡路,皇太後和皇帝隐忍多時,只待太皇太後仙逝,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堅信,如果太皇太後故去,那麽皇帝必要拿她做筏子。

前生年少氣盛,不懂其中厲害,被皇太後母子牽的團團轉,今生再這樣傻,那還不如不要重來這一生。

目前她是皇後,只要賢良淑德,低調行事,她就一直能是皇後。皇帝不敢冒天下大不諱,強行廢後。

趁着衛氏得蒙聖恩,成為衆矢之的,是時候要給陳家留一條路了。

衛子夫從良人乍封夫人,在永巷激起千層浪。阿嬌聽得消息時,正意态悠閑的用一盞乳酪羹,聽着百靈訴說永巷聽到的壁角。

“現如今,衛氏已然成為永巷衆矢之的,她倒是聰明的緊,不日便拉撥了那個亭長的女兒王氏。皇上臨幸了王氏,封了末等少使,也得了一偏殿住着。下剩的那些平家女,有的開始不安分起來,日日至合歡殿請安說話。”

阿嬌道:“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不獨占,大度同旁人分享。世家女不屑同歌姬為舞,平家女卻是不一樣,覺得出身也高不到哪裏去,又急于為家裏掙一份家業,可不就巴結上了。”

百靈上前為阿嬌捶腿,“可笑的是,那王氏膽子太小,侍寝當晚不知發生了什麽,惹惱了皇上,臨幸後封了位分,卻叫人‘去了’。”

“哦?”阿嬌有些奇怪,現下裏,後宮無一子嗣,即便王氏出身低微,皇帝也得顧慮子嗣問題,竟叫人‘去了’。不過這不是她操心的事,這王氏既然巴結上了衛子夫這條船,合該她去考慮後面的事。

只是家人子中,同她親近的尹氏太過愚笨,不堪大用,李氏性子懦弱,以自保為上。她必須在暗中再埋下棋子,光靠尹氏明子會被提防。這事還需從長計議。

可惜,後宮風雲突變,防不勝防。

太皇太後舊疾突發,有下世之相。奈何阿嬌再怎麽冷靜,這件事終讓她一直以來的平和面具出現裂痕。她的家族還沒有出現能夠遮風擋雨的年輕一脈。內院夫人眼界狹窄,仗着擁立有功大肆奢靡,若不是太皇太後偏幫,那些人哪裏能那麽肆意跋扈。但,這個支撐着窦家最高貴的人,再也支持不住了。

阿嬌在長樂宮門前下轎後步履匆忙的往內走,走的鬓發散亂,頭一次無法在衆人前維持冰冷淡漠的神情,而是滿滿的擔憂和焦慮。一幹嫔禦具露出詫異之色。只有衛子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窦氏一族本是不入流的小世家,若不是太皇太後年輕時頗有美色,兼之智慧過人,賜予代國,入得宮中深得代王歡心,生下兒子後,經歷呂氏之禍得後位,兒子繼承皇位。雖然現在的皇帝不是出自窦氏一族,但窦家卻是實實在在的助力。能夠榮華富貴、權傾朝野那麽些年,也确實不易了。

而今,太皇太後,這位長壽的,令無數女子謂為傳奇的最高貴的人,終于要離去了。

衛子夫低垂着眼睑,讓人感覺她是無比的難過與哀傷。一旁家人子陳氏悄悄抹眼淚,她瞥了一眼,很是好心的小聲道:“妹妹,太皇太後還在,你這樣太晦氣了。”

這聲音小得不偏不倚讓心急如焚的阿嬌聽個正着,她冷漠的看了陳氏一眼,狠狠打了一巴掌,打的陳氏鬓發散亂,半邊臉高高腫起。陳氏捂着臉,再不敢落淚,低着頭吓得肝膽俱裂。

阿嬌一掃衆人,目光凝在衛子夫身上,華貴端莊的皇後氣派震懾人心。“皇祖母身子不适需要靜養,你們再擺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小心孤治罪!”

陳氏諾諾再不敢言。衛子夫擡眼一瞧,正對上阿嬌怒火沖天的眼睛,她趕忙低下頭,覺得阿嬌似乎窺探到什麽,又不相信這無知妒婦能這般敏銳。

窦太主從宮外來,慢了一步,她走進殿內,直奔女兒而去,滿臉掩蓋不住的擔憂。“嬌兒,你皇祖母怎樣了?”

阿嬌觑了皇太後一眼,只見她神色哀婉,怯怯的走到窦太主身邊,“皇兒陪同禦醫在裏面診治,料想沒有大礙。”

“不行!”窦太主本能的要往裏沖,“孤要陪在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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