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轉危為安
皇太後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事到如今,太皇太後不知如何,這位野蠻公主還在此撒野麽?沒等她裝模作樣的好言勸慰。窦太主便被阿嬌拉住,她怒目自己的女兒,換做旁人,早挨了窩心腳。
“禦醫問診向來要求安靜,母親這急沖沖的進去,看見皇祖母必定心頭刺痛,失了分寸是小,若是幹擾了診治,便追悔莫及了。”阿嬌從最初得知消息的慌亂擔心,慢慢平複到冷靜。先帝因其痛恨窦家把持朝政,對太皇太後并不親近。太皇太後為了讓先帝安心,特意舍了最心愛的小兒子梁王。只有窦太主這個女兒陪伴日久。她知道母親自小被皇祖母嬌養長大,感情不同一般,但這時,皇祖母性命攸關,又有皇太後母子虎視眈眈,千萬不能出任何纰漏。
窦太主性子急躁任性,卻對生母感情至深,別的都無所謂,只有那句怕幹擾診治,瞬間将她沖動的步子止住。皇太後料想窦太主不能忍,已經做好放她進去大鬧的準備,最好能讓太皇太後氣急攻心加重病情而亡。沒想到阿嬌幾句話就打消了這一切。她暗暗納罕,從那日皇帝沖撞了皇後,這位跋扈皇後好像換了個人,城府突然深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殿內衆人心思各異,各懷鬼胎。直到幾名禦醫滿頭大汗的魚貫而出,最後是欣慰中帶有絲絲遺憾的皇帝。
阿嬌頓時卸下心頭大石,皇祖母這是沒事了。
窦太主看不出,忙的抓住皇帝雙手,着急的問:“徹兒,你皇祖母怎麽樣了?”一時情急下居然喊出皇帝名諱。禦醫們當作沒聽見,妃嫔則是暗地裏面面相觑。皇太後心頭不滿,面色如常走上前,“皇兒,你皇祖母如何了?”
皇帝在太皇太後身邊長大,雖然厭惡窦家,厭惡太皇太後對朝政的影響力,卻在這生死關頭心軟了。他還年輕,沒那麽薄情寡義,當得知太皇太後的病情穩定下來,他第一個念頭是還好還好,直到出內殿時,才有些許失望。
“母後,窦太主,皇祖母沒事了。”
帶着幾乎盈盈而落的淚水,窦太主率先沖進內殿。皇太後同阿嬌走在後面,在經過皇帝身邊時,他低聲朝阿嬌道:“是不是很擔心?”
阿嬌看看皇帝,那抹戲谑的笑容絕不是單純問她擔心太皇太後的身體。
阿嬌心知肚明,嬌美的臉頰露出一絲笑容,“皇祖母病倒,皇上不擔心嗎?”
皇帝笑了笑:“自然擔心。有皇祖母在,朕這個皇帝坐的才踏實。”
皇帝這些日子以來,沉穩了許多,當然這個踏實說的口時,還是有點咬牙切齒的。
阿嬌清淺一笑,自繞過皇帝入內殿,卻在這個當口,有嫔禦突然暈厥在大殿之中。
太皇太後的病情剛剛穩定,又有嫔禦暈倒,禦醫們連頭上的汗也來不及抹,慌裏慌張的就奔過去。阿嬌急着去瞧太皇太後,瞥了一眼,見是尹氏,不禁眉頭一皺,若是尹氏沒有一個暈倒的好理由,在太皇太後病榻前,再也躲不過失禮的罪過。
皇帝已經離開,皇太後面色不虞,聲色俱厲:“真真是大膽,竟然在太皇太後殿中無禮!”她知道尹氏是皇後一黨,誰讓她自己不中用,跪一跪也能暈,不抓着踩上一腳還能放過她?
禦醫們紛紛上前,嫔禦們自是躲避一邊,任由尹氏在冰涼的地上躺着。阿嬌看着不像樣,又氣皇太後故意敷衍,便對左右道:“先扶尹八子到偏殿去。”
皇太後見阿嬌有維護之意,當即柔和的神色道:“嬌兒憐惜嫔禦們,也不能叫她們枉顧規矩。”
當真是個笑面虎,她的人出事,皇太後怕是最樂見其成的。阿嬌笑了笑道:“各位妹妹年輕嬌弱,母後一向寬厚待人,這次怎得這般生氣?那尹氏不足挂齒,禦醫們已去診治。皇祖母才從鬼門關回來,先探望皇祖母更重要罷。”
皇太後似乎沒注意到阿嬌話中話,而是将擔憂之色浮于面上,“嬌兒說得對,是母後糊塗了。”
直到這時,宮人們才在阿嬌的示意下,小心伺候尹氏去了。阿嬌不管許多,随皇太後先行入內探望太皇太後,按規矩,嫔禦們未得召見不能擅入,但又得候着消息。尹氏這通惹了禍,大家夥少不得提了精神侍立,生怕一個不好也犯了尹氏一樣的纰漏。
內殿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藥味,太皇太後面色蒼白,素日裏殺伐決斷雍容大氣,此刻卻虛弱的不成樣子,早已不是叱咤風雲的第一等人物。皇太後初時一愣,随即釋然,心頭不禁鄙夷,再怎麽高貴聰慧又如何,是人總會有那麽一天,窦家族人不争氣,待到太皇太後薨世,那磋磨了他們母子的窦氏一族要覆滅,豈不在一夕之間?窦太主同她那跋扈的女兒,不過跳梁小醜。
“皇祖母,您感覺怎樣?”皇太後些許的神色之變早已被阿嬌看在眼裏,不過她暫時沒功夫管這位王皇太後想什麽,畢竟太皇太後的安危才更重要。
太皇太後鬓發斑白,這一場突發的舊疾徹底顯出她的老态,她看着阿嬌年輕嬌豔的臉龐,滿目慈愛的撫摸她的臉頰,“嬌兒,孤最寵愛的孫女兒。”
阿嬌忽然鼻頭一酸,她知道,太皇太後這幾年身子越發不好,卻沒今次發作的強烈,幾乎沒了性命。這是最疼愛她的皇祖母,牽挂着她的皇祖母,除了她母親之外,最關心她的人。
皇太後亦是關切道:“母後感覺可好?那起子禦醫不中用,怎得調養如此久,還能突發這般兇險的症狀。”
太皇太後收回慈祥之色,看向皇太後時更多的是表面的虛浮慈愛。“孤一把年紀,歷經三朝,便是神仙下凡,也無法徹底根治孤的病症,怪不得禦醫。”
那是自然,都三朝了,還不願意放手。皇太後依舊憤憤道:“能入宮的禦醫皆國手,白拿了俸祿,治不好母後的都該問罪!”
太皇太後笑了笑,眼中鋒芒直射皇太後,“皇太後自成為先帝妃嫔,一直膽小怯懦,又容易心軟,待人接物皆是能寬厚則放過。今兒個是怎麽了?”
皇太後眼皮一跳,尴尬的笑道:“兒媳擔心母後。”
“是嗎?”太皇太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銳利的目光幾乎穿透到人內心深處。皇太後被她看的不寒而栗,又不敢做過激反應,只得讪讪賠笑。好在下一刻太皇太後重重咳了幾聲,這等壓力才驟然降低。
“皇祖母!”阿嬌趕緊上前輕撫其後背,皇太後忙吩咐身邊人:“太皇太後不好,快去宣禦醫。”
太皇太後虛弱的擺手,“不必了,孤只是有點氣悶。”
皇太後這才安定下來。
阿嬌愁容不展,“皇祖母,您還需好生調理才是。”
太皇太後安撫的拍拍阿嬌手背,笑道:“皇祖母不打緊。”
那手寒冰一樣冷,激得阿嬌脊背發寒,心頭更是難過異常。此時窦太主從內室繞出來,眼睛通紅,想來是哭得太甚,被太皇太後打發入內室整理儀容。
“你瞧瞧你母親,這麽大人了,一點事也擔不起。”太皇太後話中有話的說,她擔心她唯一在世的女兒,從小呵護的太好,從未受過委屈,亦不知什麽叫妥協退讓,炮筒一般的性格,做事從不考慮後果。
窦太主不服氣,她不過是心疼自己的母親,又哪裏有錯。“母親病卧在床,女兒心疼!”
阿嬌深知窦太主已養成這樣的脾性,除非遭遇挫折,可皇室的挫折,有的時候卻要賠上性命來學乖。太皇太後信奉黃老學說,若說前世的阿嬌不解,現在可真真知道,什麽叫無為而治、無欲則剛。而這個道理,是用她全部的青春和愛情,冷宮的蹉跎,以及被算計的慘死才明白的。想來,她的母親窦太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了。
她看看太皇太後,又看看窦太主,道:“皇祖母,有嬌兒在一日,必會護着母親安好。”
“這樣孤便放心了。”太皇太後知道阿嬌經歷那些,性子沉穩許多,不再被愛情蒙蔽雙眼,懂得保護自己和家人。這些日子她看在眼裏,阿嬌的隐忍退讓,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窦太主不明白一向愛同她撒嬌哭訴委屈的女兒為何說出這番話,更不明白她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有什麽需要女兒護着的。不過見太皇太後氣色不好,又有皇太後在側,她把一腔不解咽下去。環顧四周,看了看,窦太主浮起一絲輕蔑,“母親病得這般重,我們的好皇帝可又在哪兒呢?”
阿嬌搖搖頭,皇帝畢竟是皇帝,母親還是不懂什麽叫僭越,即便當年有助位之功,還不是皇太後裝傻充愣比栗姬聰明,知道拿小皇子讨好她,從而賣乖給母親。這會子總是仗着擁立有功處處拿大,又沒有能耐戳破別人的陰謀,怎能不吃虧!
皇太後惴惴不安,生怕窦太主又借故發作,忙賠笑道:“自母後病了,皇帝衣不解帶的守着禦醫們診治,才前兒有緊急政務要處理,這才離開片刻。”
窦太主似笑非笑,也不知信還是不信。
太皇太後同樣為這個女兒憂心,性格粗枝大葉,卻還總愛說話,別回頭禍從口出。
殿外有宮人探頭,百靈近前細問,面露一絲驚訝,便折返回來在阿嬌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太皇太後道:“嬌兒,若有要事先去吧,祖母已經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