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生歹意
長白不得已,走上前去劈手給了幾個嘴巴。在皇帝面前,他不敢托大,下手極恨,凝香的臉頰當即腫起來,嘴角破裂出血,兀自嘤嘤哭泣不止,模糊着聲音道:“陛下,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衛子夫給陳氏一個眼色,雖輕而快,卻被阿嬌逮個正着,這讓她心頭冷笑,看來此事就算不是她衛子夫一手謀劃的,便是跟着踩一腳。陳氏上前道:“陛下,這賤婢不嚴刑拷打怕是不說實話。您想,區區奴婢,又不是尹美人宮中的人,要說平日裏受什麽委屈也不存在。定然是有人指使!”
“有人指使?”皇帝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阿嬌,“怎得皇後執掌永巷,還有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出現?”
這事與她無關,阿嬌并無半分心虛之色,聽聞怪罪,只離座道:“永巷中出了此等事故,确是妾的疏漏。陛下心疼妾,命衛夫人協理,沒曾想,妾和衛夫人均出了纰漏。”
衛子夫一愣,旋即恨得咬碎銀牙跪下,“是,陛下,是妾的錯,不能為陛下和皇後殿下分憂,還出了這樣的事。”
阿嬌見衛子夫乖覺認錯,接着道:“不過既然都說是凝香的錯,凝香也算當事人了,判罪之前也得容人分辨一二吧。”
這話說的有理,也沒有為自己的宮人分辯什麽。皇帝想了想道:“梓童先坐下吧,衛姬也不要跪着了。朕倒要聽聽這賤婢有什麽話說。”
阿嬌依言坐下,衛子夫謙卑恭謹什麽也沒說,但可見她眼波中透出的情緒并不是那樣平靜,還是有漣漪。畢竟這是一場賭博,就賭皇帝信誰。原來的她是堅信皇帝厭棄了皇後,必然想将她打入萬劫不複之地。但是,自從皇後有了變化,那一年的冷落,這些時日的種種,她突然不是那麽确定了,狐疑了。
話說凝香見有轉機,皇帝願意聽她辯解,趕緊膝行幾步,道:“陛下容禀。當時宴會結束後,夫人們陸續離開。衛夫人在前,尹美人在後。尹美人念着陛下,孕中多思,同衛夫人有了些誤會。皇後殿下在後,生怕尹美人唐突了衛夫人,便叫奴婢近前勸一勸。奴婢依然而去,沒說兩句話,忽覺尹美人朝奴婢倒過來,奴婢下意識想扶住尹美人,卻沒扶住,尹美人這才摔了。陛下治奴婢失職之罪,奴婢別無二話。但奴婢真真沒有謀害尹美人,更沒有謀害美人腹中皇嗣。”
陳氏聽完輕淺一笑,“你是說我和蕊心姑娘冤枉你了?”
凝香哪裏敢同陳氏拌嘴,只哀泣道:“求陛下明察。”
各說各話,皇帝良久未言。他應該去相信衛子夫,相信家人子陳氏,好好給皇後一個教訓。但是阿嬌正冷靜的看着他,去了濃妝豔抹,那樣清秀婉約,又有大家閨秀的名門氣質。皇後怎麽會去做那樣的腌臜事?可是尹氏在病榻上嬌弱的哭泣,他不得不給尹家一個交代。
被冷落許久的李禦醫開了藥方一直候着,此時聽完這些話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冷汗濕透的貼身小衣粘在身上無比難受。他拱着手走到皇帝面前道:“陛下,臣有一事啓奏!”
李禦醫的話猶如朝平靜的湖面投入一塊巨石,掀起波濤。
皇帝的臉色難看至極,半晌沒說出一句話。本打算借機發揮的衛子夫完全沒想到出了這麽個茬子,當即瞠目結舌。阿嬌出言,劃破靜的詭異的場面。
“李禦醫,這話可不是瞎說的。你可否确定尹美人體內有涼性寒物?”
李禦醫苦着臉,道:“皇後殿下,臣雖不敢稱婦科國手,但也算是有一定資歷的醫者。皇嗣有損,尹美人元氣大傷,臣哪裏敢瞎說。按照脈象,尹美人體內寒氣入侵不是一日兩日,這等寒氣早晚損傷皇嗣,即便沒有今日的意外,皇嗣早晚也是保不住的。”
“咚”一聲響,皇帝重重拍了下椅把,“朕原以為凝香之事可能是個意外,沒想到當真有人謀害朕的子嗣!真是好極了,朕憂心國事,為朝堂之事殚精竭慮。沒曾想朕的永巷也如此污穢不堪!”
“皇帝!必要徹查此事!”皇太後扶着女官的手顫顫巍巍的入內,滿面淚痕顯示出她無比的悲痛。“哀家盼着皇孫,念着皇孫!居然又出了這等事!”
衛子夫略有尴尬,卻知此時不是她請罪發作的時候,遂默默不敢言。阿嬌迎上去攙扶皇太後另一邊胳臂,道:“驚擾母後清靜,是妾無能。”
華裳的事本就讓皇太後對阿嬌格外不滿,又折損皇孫,她再耐不住心中氣憤,道:“清靜?!哀家要什麽清靜?!沒有皇孫環繞膝下,哀家就落得清靜了!”
衆人嘩然,阿嬌不做聲,皇帝趕緊上前接替女官攙扶皇太後,道:“母後這般,是怪罪皇兒了。”
皇太後在兩人攙扶下緩緩落座,“皇帝日日處理國事,哪裏面面俱到。”此言便是怪阿嬌沒有管理好永巷了。衛子夫如今也是協理永巷之人,自是脫不了幹系,便伏地請罪。皇太後雖慶幸當時衛子夫分了皇後的寵愛和權勢,但到底看不起她出身歌女,滿眼的蔑視:“你有何德何能擔這個罪過?”
衛子夫羞得面紅耳赤,心頭恨極又不得不退下一旁。
阿嬌起身道:“請母後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查的水落石出。”
“不必了!”皇太後大手一揮。“哀家親自來查!絕不姑息這等心狠手辣之人!”
這便是不相信阿嬌了,怕是她動的手然後再将自己撇的幹幹淨淨。阿嬌不多說什麽,這時候說多錯多。皇帝雖然不想讓皇太後一把年紀還傷神,但拗不過母親,只好同意。臨走前他深深看了阿嬌一眼,阿嬌亦坦然面對。
出了這檔子事,永巷上下各個閉宮保全自身,除了那日大放異彩的華裳。
皇帝在尹氏處傷了心,衛子夫又因此事未查清被牽連,陳氏那日的進言未能得到皇帝的信任,那些得寵的全部沉寂。只剩下華裳,幾乎夜夜侍寝,風頭無量。不過幾日便傳來冊封消息,着封為八品華七子。平家女子越級晉封,除了衛子夫,也就是華裳了。那日之後,凝香就被送進掖庭看管,阿嬌再也沒見過她。百靈念着同室之誼,曾暗地裏花銀兩想見一見凝香。奈何掖庭得了皇帝口谕,任何人不得私自見凝香,遂也罷了。到底是擔心的。不僅僅擔心凝香在裏面吃苦受罪,更擔心她會受到什麽人的挑唆攀咬皇後。
夜深了,宮門下鑰,禁衛軍來回巡視。
一普通宮裝宮人悄悄兒拐到僻靜處,另有一舍人同她點點頭,便帶着去掖庭看管犯事宮人舍人的庭獄處。
庭獄內外到處是忙碌的身影,隔絕了永巷的繁華後的寂靜,這裏猶如地獄一般折磨着犯事的宮人舍人。那宮人走了許久,最深處是一座獨特的監獄,裏頭依稀可辨有幾個人在拐角處縮着,瑟縮的身影顫巍巍發抖,彌漫着一股萎靡之氣,伴着腥臭難聞至極。
那舍人恭敬的朝那宮人作了個揖,“我就在外頭候着,姑娘好了喊一聲便可。”
“有勞了。”那宮人嗓音溫和,很是好聽。
舍人離去後。監獄深處探出蒼白的一張臉,那張臉生的不俗,中上之姿,卻因幾日的折磨有些憔悴不堪。聽見動靜,她試探着出聲:“是誰?”
那宮人隐沒在黑暗中,壓低聲音道:“主子叫我來看看你。”
凝香激動不已,手腳并用的爬到監牢邊,抓住鐵杆狠命搖晃,“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了?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
那宮人道:“不着急。”
凝香頹然倒地,仿佛抽空了力氣,“不是說明天只要乖乖說出那些話,我就可以出去了麽?”
那宮人點點頭,“是的。”
凝香忍不住哭出聲,“我實在忍受不了,這裏太可怕了!”
“榮華富貴哪裏這樣好得呢?”那宮人輕輕道。
凝香渾然不覺語氣中諷刺,道:“憑我的姿色,做得了主子!”
“你居然還想着這個?”那宮人似乎有些驚訝。
凝香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虛無,道:“主子答應過的,她答應過的!”
“她答應過你什麽?才引得你願意背主忘義?”阿嬌的臉赫然出現在火光下,帶着詭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