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誰會演

窦太主從太皇太後臉上分明看到了無力感,她再也無力握住那個飛出她掌心的孫兒。

“母親,女兒知道了。”窦太主說。

太皇太後笑了笑,無論她的寶貝女兒是真知道還是只為了寬慰她都不重要了。

恭迎太皇太後等一行人離去。阿嬌扶着百靈的手正準備往外走,便被滿面淚痕的尹氏攔住。

“殿下就這樣放任不管嗎?”

阿嬌頭疼的着凝香扶起她,嗔道:“你有着身孕,這是做什麽!”

李氏從凝香處接過尹氏,怯怯道:“皇後殿下,不怪尹姐姐難過。剛才陛下,陛下他……哎。”

阿嬌看着衛子夫慢慢朝前走,清冷的面龐閃過一絲冷笑,“嫉妒乃嫔禦大忌,有那些閑工夫傷心,還不如學一學衛夫人大度,多多搜羅美人獻于陛下。”

尹氏沉默片刻,一個轉身朝衛子夫而去,笑中帶着憤恨道:“我到從不知姐姐這樣賢良!若皇後殿下擡舉誰,我別無二話,偏生姐姐不過一品夫人爾,別的地方不為殿下分憂,反倒在獻美上格外留心。”

阿嬌讓凝香先行幾步去看着尹氏,以免她一個激動做出什麽事來。她扶着百靈緊随其後。

想着別出什麽事,偏生凝香剛剛近前,就聽尹氏一聲尖叫,不知怎得就重重跌在地上。

阿嬌眼皮直跳,緊走幾步,那邊蕊心厲聲叱喝:“凝姑姑,你怎得可以推尹美人!”

阿嬌心頭一涼,待上前去,只見汨汨鮮血浸濕了尹氏的曲裾。她的臉白得吓人,隐約透出青灰色。衛子夫柔弱的倚靠在蕊心身上,似受到驚吓。凝香更是死人般面無人色,只知道跪在地上高呼冤枉。

阿嬌又氣又痛,招呼左右:“還傻站着做什麽,趕緊擡了尹美人去未央宮偏殿躺着!洺燕,快去請李禦醫!”

尹氏寢殿太遠,現下裏也不便挪動。未央宮有供休憩的暖閣,阿嬌趕緊着人擡進去。一路上尹氏可憐見兒地抓阿嬌的手不放,哭道:“殿下,妾的孩兒,妾的孩兒……”

好好的明眸皓齒的美人這般磋磨的樣子,阿嬌又心疼又生氣:“讓你沖動,也不想想自個有了身子!”

尹氏的淚珠滾滾而下,衛子夫在一旁抹着眼淚道:“姐姐可受大罪了,希望皇子安好!”

“皇嗣乃龍裔,不會有事的!”阿嬌匆匆給凝香最後一個眼神,急急進了寝殿。

殿內彌漫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專門負責尹氏胎像的李禦醫一來就被請到殿中。伺候尹氏的女使白蓮趕緊放下簾子。阿嬌帶着衛子夫等人在外殿等候。這等事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瞞了皇帝的,大長秋已經去通禀了。

除了腳程快的王氏和唐氏,其他嫔禦在發生這等事故時還沒來得及走出未央宮。被迫卷入這等渦旋之中,每個人心頭都是惴惴不安。衛子夫時不時探頭去看,滿是不安和難過的神情。突然她猛地跪在阿嬌面前,道:“求皇後殿下降罪!是妾未能護住尹妹妹,才使得龍裔有損!”

大殿內一片寂靜。

只有衛子夫繼續悲戚道:“因為華姑娘的事,尹妹妹對我多有誤會。可不管怎麽說,她亦是身懷龍裔,我不該同她分争,應該好生看顧……”

“不是的,皇後殿下!”蕊芯不顧尊卑跪在衛子夫身後,“當時尹美人對夫人出言不遜,夫人好言相勸并未過分。可尹美人不依不饒,還要上前撕扯我家夫人。凝香姑姑聽從殿下旨意前來,卻不知為何推搡尹美人,這才導致龍裔有損,真真兒不關我家夫人的事。”話畢,她言辭懇切的向衛子夫道:“夫人一向好性兒,可這事事關龍裔,可不能什麽都往自個身上攬哪!”

好個大膽的丫頭!竟想将禍水引到她身上麽?阿嬌不悅的看着跪地的主仆,百靈出聲道:“蕊女使說話要注意分寸!什麽叫殿下旨意,殿下可沒有旨意要傷害尹美人!更何況,尹美人素日是活潑爽直了些,卻也不是不顧腹中皇子的人。蕊女使這話,是怪責皇後殿下和尹美人麽?”

衛子夫驚懼的拉住蕊芯,道:“妾有罪,沒能好生管教宮人,求殿下恕罪!如今尹妹妹生死未蔔,皇嗣不知是否保住。妾不為自身分辯,只請殿下降罪!”

她這樣一味認罪,分明是讓阿嬌進退兩難。事情沒有查清,如果貿然将罪責推到衛子夫身上,她這個皇後豈非是非不分?而蕊芯口口聲聲看見是凝香推搡尹氏,這樣一來,又有了皇後故意陷害寵妃的嫌疑。

“衛氏,你這是要逼宮麽?”阿嬌眉宇間漾起微怒。

衛子夫好像沒看見阿嬌的怒意,依舊凄然道:“殿下息怒,妾不敢令殿下為難。所以才出此下策,若尹妹妹之事必要有人來承擔罪責。妾只願以一己之身,換永巷的安寧。”

阿嬌氣惱起來,正要再說什麽,只聽外邊一陣吵嚷,劈頭而來的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怎麽回事!”皇帝怒意沖沖的聲音震撼所有人的心。他本坐擁美人,正惬意的享受旖旎時光,沒曾想皇後身邊的大長秋求見,竟是這樣的事!他沒敢告知上位長輩們,因為太知道皇太後盼孫兒的心,不忍叫她聽見這等事。

一路上,皇帝都希望像之前落水,是個意外中的萬幸。但禦醫聽聞皇帝親臨,正好出外說下情形。他清楚聽見禦醫顫抖着聲音,拱手恐懼道:“陛下,尹美人小産了。”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皇帝幾乎要支持不住,打晃的手下意識扶住距離他最近的人,這才穩住身子,他用嘶啞的嗓音,如同失去幼獸般痛苦道:“好好兒為何會小産?到底是怎麽回事!!”

衛子夫沒哭哭啼啼跑去皇帝跟前做戲,她知道皇帝震怒,這時候誰撞上去,就算無辜之人,也必受牽連。她迅速站起身,軟語道:“陛下千萬要保重龍體。”伴随恰到好處的嘤咛聲,強忍不讓眼淚落下來,整個一柔弱哀傷,為皇帝的孩子哀傷,絲毫沒有醋妒和不該出現的欣喜。

皇帝兀自抓着穩定身體的手,緊緊收攏五指,完全沒意識到那人的痛楚。他只顧着情緒的發洩,繼衛子夫的孩子小産,這是第二個了。從他十六歲即位,還是太子時便娶妻,到如今一個子嗣也無,還是上天的懲罰?想到此,皇帝灰了心,滿面的蒼白。

衛子夫看着皇帝渾然不知慌亂時抓住了阿嬌的手,現下裏依然緊緊的抓着,那感覺似乎沒有一個人能破壞兩人這樣詭異又和諧的世界。她的心頭掠過一絲憤恨,原來在這樣痛苦的時候,他只想着她,他唯一的皇後。

皇帝抓的太緊了,緊的阿嬌的右手指尖是不健康的青白之色,她覺得自己的手已經麻木了,這會子就算有人拿刀割破她的手指,也沒什麽痛感了。

“請陛下懲罰賤婢凝香!”家人子中走出一名女子,她低着頭,半點看不清容貌。殿選那日所有家人子站在一起,阿嬌都有個大致印象,但那些得寵後很快沉寂下去以及還沒臨幸的家人子,已是記不太清了。阿嬌只覺眼熟,卻不知那女子是何人。

皇帝神色一凜,皺起眉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立起身,面容如蓮花般清秀可人,實實在在的濯清漣而不妖。生的不驚豔、不傾城,獨有一種淩冽的美。

“回陛下,妾是家人子陳氏。”

有華裳還未褪去的震驚在,皇帝并沒有太關注陳氏的清麗,他不解道:“為何要懲罰凝香?”凝香是皇後的宮人,皇帝下意識看站在他身邊的阿嬌,這才發現一直給予他力量的那個柔夷,是阿嬌的。有些尴尬,又有些說不清的情緒,他松開了手,什麽也沒說。

陳氏沒發現什麽異樣,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中,言辭懇切道:“陛下,賤婢凝香推搡尹美人,才導致尹美人小産滑胎!”

“什麽?!”皇帝陡然大怒,轉眼間怒火更勝一籌。他逼視阿嬌,道:“凝香是你的宮人,梓童作何解釋?!”

阿嬌不卑不亢福福身道:“僅憑陳氏一己之言不作數。”

蕊芯趕緊插話道:“陛下,奴婢在衛夫人近前伺候,親眼看見凝香推搡尹美人。”

“蕊芯,不得胡言!”衛子夫誠惶誠恐,慌亂呵斥自己的侍婢。蕊芯委屈的看着衛子夫,只得吶吶不作聲,

皇帝凝了神色,指着蕊芯道:“子夫你不必攔她。蕊芯,當時是什麽情況,你詳細說說看。”

阿嬌眸色微動,沒做聲,靜靜聽蕊芯敘述當時情況。蕊芯乍着膽子說了一通,比之前在皇後面前控訴的更加詳細。衛子夫兀自垂淚,不再阻攔。

皇帝越聽越氣,直到話尾結束面色鐵青,“凝香呢?!”

阿嬌道:“在殿外跪着,未經傳召不敢入內。”

“把她給我帶進來!”

皇帝一聲令下,左右宦官宮人押着凝香入內,凝香已是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跪在衆人面前,驚懼交加。

“凝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皇嗣!”皇帝怒極,在上座幾乎要坐不住。

凝香吓得哭出聲,“求陛下明鑒,奴婢沒有,奴婢沒有推搡尹美人!”

“怎麽?你還敢狡辯嗎?”皇帝指示左右,“給朕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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