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纨绔子弟
衛青生得不算獨一無二的美男子,至少論長相,他沒有韓嫣出衆,但其劍眉入鬓、鳳眼生威,特別是雙目之間,隐約有詩書漫卷,英氣逼人。有道是,無情間頓覺無法接近的冰冷淡漠,深情時,更甚溫柔多一分。此刻,在姐姐面前,他不但收攏所有英氣只剩惶恐,更帶了年幼時依戀的孩童氣息。衛子夫懂得,她這個弟弟甚少露出懼色,大多時候,都以謙遜溫和不卑不亢示人。
“姐姐,對不起。”衛青頹然道。衛子夫最心疼這個弟弟,哪裏忍心看他那般軟弱無助的模樣,瞬間心軟了。
“青弟,姐姐需要你讨好公主,需要公主為靠。那個人,她是怎樣羞辱姐姐的,你難道看不見嗎?”
衛青低頭不語。
衛子夫繼續說:“就算沒有那些。她是什麽身份?你們永遠不可能!”
衛青霍然擡起頭,兀自笑着,“姐姐,你誤會了。我怎麽會如此,定當以家族為重!”
衛子夫這才放心,溫柔的握住弟弟的手,“你和哥哥如今可以随意出入宮廷,哥哥不比你更得陛下歡心,得閑來看看姐姐,姐姐便安心了。”
衛青一凜,旋即明白,姐姐還是不放心他,總想盯緊了,才能好好看顧。他心內泛起一絲苦笑,姐姐真是想太多了,那是皇後,不是觸手可及的平家女。他不會唐突的,也唐突不起。
翌日辰時,常寧殿。
唐氏打扮的粉團兒一樣可愛,正卧着吃點心。她臉龐圓潤豐滿,滿眼的喜色,看起來就是個很喜慶的女子,不過及笄,年幼稚氣未脫,小臉兒在太陽下曬得紅撲撲的,格外可愛。她的胎孕已經七個月了,渾圓碩大,又好吃食,更是鼓。
“唐妹妹好生悠閑。”王嫣寧以帕掩口,小聲笑道。
“姐姐快坐!”唐氏忙得坐将起來,吓得一旁宮人趕緊扶住,“少使有孕在身,可千萬要注意。”
王嫣寧一聽這話,早恨恨的攥緊帕子,面上依舊笑着上前欲扶,“妹妹着什麽急,姐姐才來又不走。”
唐氏不好意思的笑笑,拿小窩窩手拍拍裙子上的點心渣,又抹了抹嘴。“姐姐今日怎麽得空來了?”她和王氏都住在常寧殿,又是活潑性子,幾下裏,就自認為和王氏熟稔,王氏耐不過她的纏人,也願意同她說說話。唐氏有孕後,皇後專門派來的教養姑姑不允許她到處亂跑,同王氏也疏遠了幾分。沒曾想,一向不愛出殿門的王氏,居然主動來尋她說話。
“姐姐,這幾日陛下去狩獵一定可有意思了,可惜我偏生去不得。”唐氏半帶惋惜的撫摸小腹,有孕不許跑,自從診出來懷孕,可生生憋壞了她。
王氏笑道:“你呀,貪吃愛玩,馬上就是做母親的人了,哪裏像。”是啊,哪裏像?!就算有孕,也該是她王嫣寧,面前這個丫頭明明還是個孩子,居然也能有孕!而她,只能無奈“去了”,連懷孕的資格都沒有。
唐氏難得紅了臉,“姐姐盡會打趣我,不過幾次侍寝,誰曾想真有了。”
攏袖中五指收攏,恨得幾乎要難以忍耐。“這是你的運氣呀!”王氏捏起她軟乎乎的下巴,調笑道:“永巷多少女人盼着懷上皇嗣,你可多謝老天爺吧。”
唐氏嘿嘿一笑,小肉手指着點心,“姐姐嘗嘗這些。”
那一盤盤的點心精致可人,散發陣陣誘人香氣,連帶宮人上的茶,也是清香撲鼻的,便頓知是好東西。
“這是陛下賞的吧?”
唐氏笑着拈點心吃,“嗯,有些是陛下賞的,有的是皇後殿下命人送來的。還有其他姐妹送的。”
“永巷有孕的嫔禦只有妹妹一人,妹妹可真幸福。”王嫣寧跟着拿起一塊吃了,入口即化,化作滿腔的香味,點心明明是甜的,她卻吃出無限的苦澀。
唐氏嘆口氣,撅起小嘴道:“都道是運氣。可這小家夥太折磨人了,我這一日裏吃的還不如吐得多。姐姐只看我愛吃,卻不知姑姑說吐得多必得吃得多,不然皇嗣會養不大。”
王氏勉強笑道:“聽說孕者總有反應的,可能妹妹這胎是皇子,皇子更是活潑好動,攪得妹妹不得安生。”
“真的嗎?”唐氏仰起小臉,天真的說:“姑姑也是這麽安慰我的。可我只相信姐姐,姐姐說是,就一定會是皇子!”
那笑容太過刺眼,王氏不動聲色的撇過頭不去看,佯裝對玫瑰糕感興趣,“這個很是香甜呢。”
唐氏笑了,“姐姐喜歡的話,我這裏還有許多。可人,去給姐姐裝起來。”
“不必了。姐姐怎麽能又吃又拿呢?”王氏趕緊止住正要去吩咐的女使可人。
唐氏給可人個示意,一邊拉了王嫣寧的手,懇切道:“我在這個永巷沒有親人,姐姐處處照顧我,如同我的親姐姐一般。這點點心算得了什麽呢。”
王氏凝神不語。
身邊女使緣玉小心拉扯她的衣襟,笑道:“我們家少使給唐少使準備了禮物。這是少使花了好幾天做的。”說罷,她遞過一個錦盒。王氏見狀忙攔,“罷了罷了,這些不值什麽,待我回去重新做吧。”
唐氏早搶了過來,笑嘻嘻的打開。“姐姐做的什麽我都喜歡。”
原是一個繡工精致的香囊。香囊一面繡得是一朵芍藥,一面是綠葉,下方綴着唐氏的閨名:心溪。
“好漂亮的香囊,永巷最好的繡娘怕也繡不出這樣做工精湛的香囊!還是我最喜歡的芍藥花!”唐氏把它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是我最喜歡的桃花香。”
王氏瞪了緣玉一眼,猶疑的說:“妹妹喜歡就好。這個香囊做得草率了,若不然你還給姐姐,姐姐再重新做一個給你。”
“不要!就這個很好。”唐氏笑的格外甜美,“都是我最喜歡的,謝謝姐姐。”
“你喜歡便好。”
“嗯!特別喜歡!來日等我誕下孩兒,讓孩兒認姐姐做姨娘好不好?”唐氏展顏笑得開懷。
姨娘?
王氏怔怔的看着她,那抹未染任何塵埃的純真。
獵場上,皇帝打獵打的歡快。阿嬌策馬飛馳的愉悅。她不想再獵物,只想肆意的馳騁。四下裏無人之際,只有百靈騎馬跟随,韓嫣打馬而來,笑聲朗朗,他把發辮束起,長長的發帶垂下,随風飛舞,有幾分灑脫不羁的模樣。
阿嬌見他近前必有話說,便勒馬漫步。
“殿下怎得不回微臣錦書?害微臣苦思何處得罪了殿下。”韓嫣俏皮的笑,一雙勾魂狹長鳳眼些許妖冶之色。
“韓大夫以為在花街柳巷麽?”阿嬌看着他,半點情緒不帶的淡漠,“孤不是那等大夫錦書往來的女子,大夫自重。”
韓嫣委屈的嘟嘴,“殿下這樣厭惡微臣?”
“韓大夫誤會了。孤從未如此說過。”阿嬌見他越湊越近,調轉馬頭,想離開。
未曾想韓嫣看透阿嬌的心思,一個甩尾策馬攔上,“殿下既然不讨厭微臣,便是喜歡微臣喽?”
能有這樣厚臉皮以及敢調戲皇後的大膽,除了韓嫣也沒誰了。偏生皇帝對他寵遇有加,寵得無法無天。
阿嬌皺起眉,她不喜歡被這樣糾纏。今次還有什麽情和愛好說,前世在劉徹那裏傷透心,今世就算不在意什麽名節,也不願沾染情愛了。
“韓大夫請自重!”她加重了語氣。
韓嫣笑嘻嘻的,一點也不害怕。“殿下真心不肯疼惜微臣?”
這都是從哪兒學的纨绔腔調。
阿嬌斜眼看他,寒光四射,“你不顧惜名節,孤卻顧着身份!”
“不過是皇後的虛名罷了。”韓嫣笑的可惡又可恨。
阿嬌昂頭凜然道:“虛名如何,實名又如何?不需要韓大夫來替孤操心了。孤勸韓大夫多多在朝政上嶄露頭角,而不是一味跟在陛下身邊,讓人誤以為是佞臣。”
韓嫣不知是臉皮厚還是無所謂,竟毫不變色,腆着臉笑道:“殿下此舉,是否可解為對微臣的關懷?”
“不可理喻!”阿嬌不願再說其他,猛地轉了馬頭,策馬而去。百靈見狀趕緊跟上。
從沒發現皇後這樣有意思。
韓嫣笑着凝望阿嬌遠去的背影。“這樣下去,我會不會身首異處呢?”說罷,他仰天長笑,肆意灑脫在林間。
今日狩獵,平陽公主的兒子曹襄偶感風寒,平陽侯曹時向皇帝告了罪,先行離開上林苑回府。皇帝幾日裏來,只臨幸了華裳一回,其他時日全部在更衣禦人那裏,沒有格外嬌寵的,也沒說要封一位帶回永巷。衛子夫這才略略放心,永巷裏那些女人她已經夠煩悶了,再來一群,真不知該用什麽心情來對待。她最是好奇,為何阿嬌始終無所謂,也不管這些。當真對皇帝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可言麽?
唯一欣慰的,她發現無論皇後怎樣的裝飾,弟弟衛青再沒有關注過。看來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也可稍解心頭郁結。可偏生日子就是無法過的寧靜,蕊芯急匆匆而來,說是小公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