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氏倒戈
正殿內,韓嫣悠哉悠哉的吃茶,俊美的臉上浮現詭計得逞的笑容。
阿嬌亦拈那香甜四溢的酥吃了,并不搭理他。
為避嫌,殿內百靈和洺燕服侍着,幾名老實本分的小宮人一旁侍立,随時聽候吩咐。
“殿下仁心至善,救了微臣,微臣領浩蕩天恩,感激不盡。”韓嫣放下茶盅,起身深深一禮。
阿嬌無奈至極,又好氣又好笑,“你倒是大膽,竟敢在孤殿前自缢,若叫陛下瞧見,還不知孤怎得迫害他的寵臣了。”
韓嫣調皮的眨眨眼,道不出的妖冶邪魅,“殿下不看微臣的錦書,也不願搭理微臣,微臣活着又有何意義。”說罷,很是頹然的低頭,叫人好生心疼。
阿嬌當然知道韓嫣如此惜命的人,不可能真的自缢,況且殿門前也沒地方給他挂上三尺白绫。那倒掉的小漆凳,估計也是他随便找來一踢的。
“你千方百計要見孤,有何事要禀?”
韓嫣直起身,腆臉道:“微臣思念殿下甚篤!”
阿嬌驀然變色,“韓大夫越矩了,你可知你在說什麽混賬話!”
百靈距離兩人最近,只是聽到點尾巴,忙的給洺燕示意,又笑道:“今兒小廚房新制了點心,奴婢命人呈上給韓大夫嘗嘗鮮。”
韓嫣也是乖覺,就坡下驢,坐下笑道:“這椒房殿的吃食必是好的,微臣幾生修來的福分。”
阿嬌這才舒緩神色道:“沒什麽事的話,孤不留韓大夫了。要知這永巷乃婦人之地,韓大夫多多來往實屬不便。”
韓嫣屁股都未挪動一步,笑嘻嘻的說:“殿下這般不心疼人,微臣自缢受驚,還未緩過來呢。”
“你放肆!”阿嬌惱了,柳眉倒豎,照舊動人,韓嫣看的癡迷,更加移不開目光。阿嬌見其不像話,便道:“百靈,送韓大夫!”
百靈應諾上前,韓嫣收斂通身纨绔之氣,正色道:“殿下不必心急趕了微臣,難不成沒人向您禀報,窦太主身邊的十歲娈童被趕出府了麽?”
阿嬌一怔,對百靈揮揮手。
“這事與你有關?”
韓嫣笑道:“微臣深知殿下為窦太主之事煩憂,偏生窦太主一向任意慣了,定是不會聽殿下所勸。微臣不才,些許猜到殿下心煩何事,便主動為殿下分憂,萬望殿下不要怪罪微臣多事才好。”
阿嬌微微一笑,“韓大夫用茶。百靈,上熱茶來。”
好像之前的戲弄從未發生過,他們認真的在談論事情。
“韓大夫好意,孤很明白。只是這娈童是趕出去,又有何妙法能讓孤的母親修身養性,這才是一勞永逸的。”
韓嫣撇撇嘴,“怕是不容易。窦太主性子在那裏,殿下比微臣更加了解。”
阿嬌不置可否,遂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韓嫣想了想,又道:“微臣有一計,可保一段時間無虞。只是怕是要委屈了窦太主殿下。”
阿嬌狐疑道:“韓大夫的意思是……”
韓嫣笑的戲谑,“殿下耐心等微臣安排,到時候微臣會提前知會殿下,若殿下不忍心,那微臣會命人立刻停止。”
阿嬌半信半疑。
韓嫣正色道:“殿下可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那日殿下願重用微臣,微臣便誓死效忠殿下。”
對于他這種随時能拍馬屁的人來說,這番話顯然未能打動阿嬌。
“你信誓旦旦效忠的人,不是該是陛下麽?”
韓嫣笑道:“夫妻本一心,效忠陛下,豈不就是效忠殿下?而效忠殿下,對于微臣效忠陛下也沒甚影響不是?”
知道他八面玲珑,想兩方通吃,阿嬌不免莞爾,“韓大夫最會耍滑頭,哪日孤別叫你團團耍了去。”
“殿下質疑微臣的一片忠心,微臣……微臣……”他誇張的捂住胸口,眉峰蹙起,一雙妖冶美瞳絲絲憂傷,“微臣這裏好痛……”
……
阿嬌一陣惡寒,汗毛倒豎。
“你只要能好好說話,孤信你還不成嗎?”阿嬌無奈,這家夥耍賤賣萌無所不用其極,當真當得寵臣,什麽手段都敢使。
“好的,殿下。”韓嫣正襟危坐,笑眯眯的。
阿嬌真的很想送客,可剛準備給百靈個示意,韓嫣立刻看穿,并用小狗看主的眼神可憐巴巴的瞅着她,鬧得人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前世和韓嫣沒什麽交集,沒想竟是這樣無賴的人。
“你還有什麽事麽?”
韓嫣一手托腮,裝可愛,“殿下能想辦法出宮一趟麽?微臣有好東西給殿下瞧。”
當做沒看見吧。阿嬌道:“孤是皇後,哪裏能想出宮就出宮,到底有什麽事?”
韓嫣做嘟嘴賭氣狀,“殿下不肯出宮,微臣便不說了。”
誰來把他給孤拖下去重打!
“不說便罷,孤沒功夫聽!”阿嬌沒好氣道。
“不行不行,微臣精心準備的,殿下必須要瞧一瞧。”韓嫣開始耍賴狀。
……
她很希望皇帝能管一管他的寵臣,成日裏到椒房殿來鬧,是何意?
“孤不容易出宮。”
韓嫣擺出要坐地不起的架勢,“殿下不允,微臣不起。”
……
韓嫣!!!阿嬌想掐死他。
“殿下~”他黏膩的喊,各種撒嬌。
……
“罷了,孤會想辦法。”阿嬌幾乎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這話雖然很現代,還是很貼切的)
韓嫣這才笑呵呵的理理袍子直起身,“那微臣告退。”
阿嬌簡直如蒙大赦,趕緊擺手。
韓嫣轉身離去,笑的處處風情,照亮椒房殿的每一處。
五月裏,唐氏生了個小公主。皇帝喜得庶長女。名分上差了點,到底打破百姓對他無子的猜忌,心頭大喜,不但賞賜豐厚,又着連晉兩階,封唐氏為八子。
而在阿嬌的保護下,到底打破了衛氏生下皇長女的魔咒,欣慰之餘,她親臨常寧殿探望唐氏。
剛産下公主的唐氏面色蒼白,不複往日活潑靈動,一邊王氏嫣寧陪着說話,見皇後駕臨,起身行禮。
“皇後殿下……”唐氏掙紮欲起身。
百靈忙的扶住唐氏,阿嬌道:“你剛生産,還拘什麽禮,且躺着吧。”
唐氏這才安心歪着,又囑咐一旁乳母:“快抱了公主給殿下瞧瞧。”
乳母上前抱了公主來,阿嬌打開錦被一角,小公主才生得不久,尚未長開,小兒皮膚皺巴巴的,但見那閉着的眼睛襯以長而密的睫毛,又是個白皙如玉的,想來日後定當是個美麗姑娘。
阿嬌看着歡喜,命百靈把賞賜之物流水的擺進來,唐氏又驚又喜,不住的謝恩。王嫣寧此刻在一邊,格外多餘,不禁有些讪讪。
“你如今也是母親了,為了公主也得好生修身養性才是。”阿嬌循循善誘,這唐氏孩子心性,太過純真良善,在永巷中怕是不得善終。
唐氏天真可愛,卻不是愚笨之人,她知道在孕期得蒙皇後多多照拂,才安然生下公主,憑這點,對皇後格外感恩,如今有了公主,更是感謝皇後。
“殿下是皇後,更是公主嫡母。妾不才,不敢請求公主養在殿下膝下,只懇請殿下為公主取個乳名。”
能養在皇後膝下,自不是親生,也是半個嫡公主,唐氏當然想讓這個女兒顯貴,但不是她一廂情願能左右的,何況若惹惱了皇後,公主日後無人庇佑,怕是連奴兒都能欺辱于她。
阿嬌心頭了然,“既然這孩子同孤有緣,那孤便給她起個乳名吧,待到周歲陛下自會給予公主封號。”
唐氏倒聲是。
阿嬌默默良久,“這孩兒生時天氣已入夏,夏日裏芙蓉菡萏,喚了芙兒如何?”
皇後起的乳名,雅俗不論,那是一份尊榮。唐氏喜不自勝,“妾代芙兒謝過殿下。”
一番絮絮,唐氏到底是剛生産,不免支撐不住。阿嬌見狀欲起身回宮,王嫣寧搶先笑道:“唐妹妹怕是乏了,殿下何不貴步踏賤地,去妾那裏坐坐?”
王嫣寧背後做下的腌臜事,阿嬌不是很待見她,最重要的,她投靠衛子夫,擺明不是同一陣營。不過既然開了口,也可去看看。
見阿嬌點頭,王嫣寧格外欣喜,一路引了皇後往她的側殿而去,只見那殿中擺設普通,裝飾也極為寒碜,侍女錦玉上了茶,那茶盅顏色暗淡發渾,毫無茶香,這等茶阿嬌自是不吃的。
王嫣寧尴尬的搓搓手,“妾這裏寒微簡陋,唐突殿下了。”
阿嬌不以為意,“不妨事,你如今這等境況,理當如此。”王嫣寧不受寵,品階也不高,殿內肯定是這番光景。王嫣寧卻誤會了,以為皇後是在譏諷她,當即臉色羞赧,不發一言。
阿嬌看着好笑,“你邀孤來此坐坐,沒什麽話要說麽?”她相信,這等小人是無利不起早的,能單獨同她說話,就不會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王嫣寧磨叽幾下,當真不知從何開口,又怕說的不對惹惱了皇後,扭捏不言。
阿嬌扶了百靈的手起身,“你既無話可說,孤也沒什麽同你周旋的,這便回宮了。”
王嫣寧大驚失色,提着裙子跪在阿嬌面前,大喊“殿下!”
阿嬌居高臨下的看她,“這會子有話說了?”
王嫣寧咬唇下決心,拜了又拜,“嫣寧生得卑賤,入宮甚久亦不得寵愛,求殿下憐憫,賜嫣寧一個機會。”
阿嬌旋即坐回主座,“怎麽?打算換靠山了?”她的聲音一向是清冷冷的,不比衛子夫溫柔黏膩,也不比華裳的空谷黃鹂,自有與生俱來的威嚴。
王嫣寧汗濕小衣,心頭如鼓擂,她本以為像她這樣卑微的嫔禦,是不會引得皇後注意,更惶論她投靠衛子夫的事。皇後直言戳破,倒叫她不知該如何自處。
阿嬌閑閑的撥弄指甲,“你既選了主子,又何故投奔于孤?這永巷之中,得寵方得天下,你是個明白人,投靠的人自然是不錯的。為何轉了心意?”
王嫣寧兀自跪着,冷汗淋淋,舌頭打了結一般,想要辯解,又暫不能巧舌如簧,該如何讓皇後相信她的忠心,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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