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聖旨賜婚

“你說什麽?!皇太後親臨宣室殿?!皇帝收回了賜婚旨意?!”衛子夫氣極攥緊椅把,竟生生折斷一根水蔥似的指甲,亦渾然不覺疼。

“夫人,小心身子啊。”蕊芯趕緊上前查看,只見她右手小指指甲齊根折斷,根處滲出點點血絲,急呼宮人,“快取傷藥膏來。”

衛子夫任由蕊芯為其塗抹傷藥膏,那膏清涼舒服,她渾不在意傷在何處,只對伏地顫抖的女使錦玉道:“你倒是乖覺,勸我給姐姐備下嫁妝,正好沖沖喜,以免陛下下旨後的忙亂。現在可倒好,嫁妝用不着了,平白便宜了旁人。”

錦玉瑟瑟發抖,用衛子夫能聽見的音色,小聲道:“是奴婢失算,哪裏想到會冒出什麽窦氏女?!說起來是那公孫太仆沒福氣,大小姐生的好,性格純良,又有我們夫人在,提親的人踏破門檻。”

衛子夫唇邊露出一絲笑容,她成為皇帝寵妃,她的哥哥成婚後分府居住,母親和衆姊妹兄弟們也有了別苑而居,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奴兒了。當初她們衛氏姐妹三人美名遠播,可來的全是低賤的人求娶,或者是高門子弟只想當她們是倡伎玩樂。現在好了,兄弟們慢慢登堂入室有了前途,兩個姐姐,也有高門大戶來求娶了。只可惜,如今,求娶正室的不外乎是商賈之輩,有高門官家,也只說合繼室或妾室。只有她能左右皇帝賜婚,才能為姐姐們求得好姻緣。

可恨那公孫賀,看上了不知哪兒冒出來的窦氏女,生生抗旨!

窦氏女?

衛子夫豁然開朗,冷聲道:“錦玉,這事不怪你,下去吧。”

錦玉如蒙大赦,道了萬福趕緊退下不提。

蕊芯自去蹲下給衛子夫捶腿,原本這都是小宮人做的活,不過她看出夫人有話要說,便摒退衆人,獨留着伺候。

“夫人可有良策?”

衛子夫微微閉上眼,舒服的呻/吟,長長的秀發垂落至榻上,如黑色絲錦一般泛着光澤。

“良策?我能有什麽良策?太皇太後的族系,我碰得了麽?”

蕊芯略微訝異,“那窦氏女是太皇太後一族?”

衛子夫冷笑,“天下姓窦的,可不就屬那個人的家族最為尊貴麽。”

“可是,大漢姓窦的何其多,也不一定就是太皇太後族系的人。這些年,因着窦氏一族繁榮,多少冒着他們名頭的人,也抓了不少了。”蕊芯捧上一碟子南豐新貢上的蜜橘,這蜜橘經冬季大雪凍壞不少,本就不多,皇帝只賜給皇後和她一些,下剩的給了華裳,旁人再沒有了。

衛子夫拈起一瓣吃了,“那公孫太仆是什麽人?平頭百姓可以随意見的麽?若非有人相助,我就不信這般巧,偏偏我要給姐姐尋得夫婿,正好看中窦氏女,怎得不是陳氏女?劉氏女?”

“若不然奴婢去打探一番?”蕊芯道。

衛子夫擺擺手,道:“不必了,事已成定局,和窦氏有關也罷,無關也罷。如今我們是卵,他們是石,以卵擊石沒什麽好下場。只得舍了公孫賀,再尋他人罷了。這都幾個月了,小公子還未找到,母親怎麽說?”

蕊芯思及此,想到衛媪總是啼哭不已,未免夫人煩心,只道:“夫人很是疼愛小公子,二小姐倒是不再抱有希望了。”

“她從一開始就希望小公子消失!”衛子夫提起衛少兒便生氣,想着那三歲小兒下落不明,作為一個私生子,其實可有可無,不過為聊母意罷了。“還是叫人慢慢尋吧。”

“諾。”

皇太後在太皇太後等人授意下,同皇帝深談許久,最終打消皇帝誅殺公孫賀的念頭,并賜婚窦殷淑。阿嬌命人在市井百姓間流傳此事,将二人情意傳得神乎其神,把公孫賀塑造成一位忠貞不渝的癡情男子,窦殷淑為為救情郎舍命入宮的奇女子。而皇帝在其中形象最為高大,乃是一個體恤臣子,并通情達理為民為公的好皇帝。

長白将這些誇誇其談,以着重誇贊皇帝為主說了一通,皇帝龍顏大悅,頗覺此事處理的極妙,本對衛子夫懷有的一份愧疚之心瞬間消失無蹤。

“陛下仁心仁德,成全了那一對小兒女,公孫太仆攜妻窦氏,上書請求面見陛下謝恩呢。”長白眉開眼笑的說。

皇帝本就很欣賞公孫賀,氣極要殺他,不過是他要抗旨不遵,忤逆聖意。今次事情解決,所有怨怼全部煙消雲散,自是願意見一見的。

“命人傳他入殿!朕倒要瞧瞧,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是個怎樣的女子。”

公孫賀是個容貌一般卻很耐看的年輕人,他望着身邊面容姣好娴靜的女子,目光中透露無限溫柔。兩人跪下行大禮,恭敬拜見皇帝。皇帝佯裝不滿,對公孫賀道:“太仆放着大好前途和朕的看重,就為了那個女子麽?”

公孫賀深深一幅,又是一禮,“微臣得蒙陛下賜婚,乃祖上修來幾世之福,本不應辭。奈何那日與拙荊偶遇,一見傾心。故微臣今生今世只願娶她一人為妻,再容不下其他人。縱然衛夫人長姐再好,微臣也只能辜負了。”

窦殷淑滿心震動,眼圈不禁紅了。

皇帝本該對這不識擡舉之人施以懲戒,卻在聽完他這番話,又看見他毅然決然的模樣,有些動容。

“古來三妻四妾,愛卿當日何不允了這門親事,大不了再納了窦氏為妾?如果怕委屈了她,朕親賜個貴妾也就是了。”

公孫賀望着窦殷淑淚眼朦胧的美麗容顏,堅定道:“人心巴掌大,只可容一人。既然微臣認定了她,定要給她唯一的名分。窦氏傾心微臣,微臣又豈能納妾傷了她的心。此生娶其一人,必相守到老,永不辜負!”

皇帝聽罷,倒默默良久。他轉而看向一直不發一語,只含情望着公孫賀的窦殷淑,道:“你既鐘情公孫愛卿,豈不知他抗旨的後果?還那樣一意孤行的要嫁他,甚至不顧惜他的性命麽?”

窦殷淑握緊公孫賀的手,含笑道:“陛下,當日民女既知您有意賜婚衛氏,其實已經死心。但又聽說夫君抗旨不尊,即将丢性命。那一刻,民女才發現,所謂成全,不過是民女的一廂情願,民女從未問過夫君是否願以性命來守護這份姻緣。現下裏想來,如果夫君接受賜婚,民女另嫁他人也好,長伴青燈古佛也罷,民女自有抉擇。但若夫君以死相守,那民女亦殉節追随。所謂一心,不就是這樣麽?不自以為是的對他好,而是尊重他的想法,誓死追随!”

這樣不卑不亢,這樣的深情厚誼。皇帝亦很震動。怪不得這女子能令公孫賀以命抗旨,她的剛毅忠貞,果真有獨特的魅力!

“好!”皇帝片刻後撫掌大笑,他自诩多情之人,他禦下臣子也必是有情有義的好男兒!“本來賜婚你二人,皆看在太後的面子上。如今看來,你二人值得朕的寬恕,值得賜婚!傳朕旨意,賀公孫夫妻新婚之喜,着賜黃金百兩!”

二人感恩戴德,深深叩拜,“謝陛下恩賞。”

這通賜婚鬧劇以皇帝名聲遠播而終結。而衛子夫那邊,皇帝也給予補償。将衛君孺賜婚主簿李典,又賞賜各色綢緞珠寶,加之衛子夫早已為姐姐準備好的嫁妝,婚禮辦的熱熱鬧鬧,也算全了臉面。但那李典家境普通,又只是個主簿,較之公孫賀大不如。衛君孺本抱着滿心憧憬,指望妹妹從皇帝處求得一份非富即貴的姻緣,沒曾想到平淡了些。已是忘卻昔日不堪的過去,今次難免多了幾分怨言。

阿嬌那邊因窦殷淑是窦氏遠親,不便接觸怕引起皇帝無端猜忌,只送了賀禮。窦殷淑自然感激太皇太後和皇後的安排,若不然她今次還不知嫁于什麽樣的人。公孫賀相貌堂堂,有着好前程又傾心于她,此生是無憂了。

這一通忙亂,禮部開始為皇帝的生辰做準備。初夏日燥熱已起,除了日常去探望太皇太後,按例去給皇太後問安之外,她基本不大出殿門,連接幾日暑熱,懶怠往頭上配那些繁複裝飾,索性免了嫔禦們的請安。

可這想躲懶,想清靜,卻偏生清靜不得。這不洺燕入殿禀:“殿下,韓大夫求見。”

提起韓嫣,阿嬌頭直疼。

自那日三月狩獵結束的宮宴後,她顧着詢問唐氏的胎像,忽略洺燕遞上來的錦書一封。導致的結果便是,五日內必有錦書奉上,封封是韓嫣親筆。

仗着皇帝的寵愛肆意任性,阿嬌只得無奈苦笑,他死不足惜,自己可不想陪他一起死。

“就說孤午歇……”這等求見月月一回,阿嬌總躲着不見,生怕惹出什麽風言風語。

洺燕忍住笑,一本正經道:“殿下,韓大夫說了,若今次殿下再不見他,他就吊死在椒房殿門前。”

“……”

阿嬌臉黑的難看,“他若想死,孤不攔他!”

話音未落,遠遠有漆凳倒地的微弱聲傳來。

阿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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