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靈脈

帝俊遲遲不願降下法旨,太一失去本命法寶, 獨自下界的話, 對上幾條神龍實無太大勝算, 心焦惱怒之下,言語難免過激, 兄弟倆一度陷入僵持,鬧得十分不愉快。

羲和有意調停,可惜收效甚微。

雪上加霜的是, 當日天門處一戰, 諸多星君親眼目睹天門為東皇鐘所化, 洪荒所立柱石消失無蹤,誓要太一給出解釋。

日複一日, 太一借口推脫, 始終避而不見。

衆仙心存不滿, 以天樞、七殺兩位星君和鎮守天門的天将為首, 聯合向天帝請旨,要求太一給出合理的解釋, 說出天門柱石現在何處。

“天門立于洪荒, 如今不知去向, 東皇豈能避而不談!”

“陛下言持法度, 何等無視天條?!”

天将的職責就是守護天門, 如今發現自己守的是個“冒牌貨”,而且不知曉被頂替多久,心中都憋了火氣。非是忌憚東皇尊位, 怕是要敲響神鼓,帶兵包圍東皇宮,直至太一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太一一旦下界,被圍堵的就會變成自己,帝俊更不可能降下法旨。實在沒辦法,索性連太一的面都不見,擺明要他頂鍋。

猜出帝俊的用意,太一不由得心冷。

好處是兩個人的,帝俊半點沒少沾。遇到麻煩就要自己扛?他這位兄長當真是好算計,好謀略!

東皇鐘當衆現出本體,諸仙親眼目睹,事實擺在面前,他完全抵賴不得。天門柱石早被挪用,用作鎮壓祖龍、滋養天下靈脈的重要一環,再也取不回來。

解釋?

交代?

他哪裏給得出!

萬般無奈之下,太一索性心一橫,僞做一只普通金烏,避開諸仙耳目去往凡界。

待諸仙意識到情況不對,東皇宮中哪裏還有太一的蹤影?僅剩下一具用神力凝聚的傀儡。在障眼法被破除後,當場化作無數光斑,在衆仙眼前消失無蹤。

太一不見蹤影,諸仙唯有将矛頭對準帝俊。

自巫、妖大戰之後,帝俊統攝天庭,高坐大殿數萬載,威勢日重,除了那幾條神龍,還是第一次有仙人敢殿上犯顏。

法不責衆,帝俊陷入困局。礙于身份所限,不能仿效太一溜走,唯有避入後殿,無論誰來也不見。至于天庭政務,一概托付于太白等星君。

他倒是想請老君出面,奈何吃了閉門羹,又不能硬闖,只能繼續避居,苦思破局之法。

帝俊有些後悔,不該過于忌憚破誓帶來的後果,遲遲沒有調遣天兵天将随太一下界。如果能奪回東皇鐘,憑他兄弟二人聯手,又豈會陷入今日困局!

不提帝俊如何後悔,也不提天界陷入何等混亂,太一下界之後,沒有直接找上幾條神龍,而是先往異獸所居的靈山,挖掘地下靈脈,準備重煉捆龍索,再去奪回東皇鐘。

山中異獸不敢掠其鋒芒,護不住靈脈,只能紛紛遠走。群妖也不敢靠近,彼此傳遞消息,先後包袱款款遁入塵世。

慶忌恰好在堯光山,親眼見到太一摧毀山石,斬斷地下靈脈,攫取全部靈氣,盡數融入捆龍索的場景,不由得寒毛卓豎,不寒而栗。

在他身側藏有數只猾褢,都是雙目圓睜,滿臉怒色。

論理,慶忌沒有提前通知,私自闖入堯光山,彼此突然遇上,勢必該有一場争端。

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太一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将堯光山下的靈脈連根拔起,此舉無疑是要斷絕猾褢的根,使得整個族群再無精進可能。

與之相比,慶忌闖山算什麽,完全是小巫見大巫,根本算不上事。

太一身為東皇,縱然沒有本命法器在手,也非一群異獸可以對付。

猾褢再是心存不甘,怒不可遏,也無法與之正面對抗。不想平白丢掉性命,只能眼睜睜看着靈脈被挖斷取走,山中生機斷絕,昔日蔥蔥茏茏的草木大片枯萎,汩汩的靈泉迅速幹涸,泉中長年不敗的蓮花瞬間衰敗,根莖彎折,一朵朵沉入淤泥之中。

太一連續挖斷五座靈山,捆龍索方現雛形。

在他飛離之後,猾褢從枯黃的草叢中走出,目及滿目瘡痍,控制不住仰天悲嘯,聲音憤怒凄厲。

慶忌牽出小黃馬,飛身躍上車轅,正打算揮缰離開,幾只猾褢忽然飛身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爾等意欲何為?”慶忌拉住缰繩,心懷警惕,目光凜然。

猾褢并未如慶忌所想動手,而是簇擁着身形最為高大的族長,來到慶忌車前。

族長掏出一塊蒼青色,隐現半枚神紋的靈石,對慶忌道:“這塊靈石本藏于地下,滋養此處靈脈。在太一現身之前,我接到彘傳訊,提前取了出來。”

說話間,猾褢上前一步,化作一名身形健美,皮膚呈古銅色的強壯女子,頭上短發根根直立,猶如黑色鬃毛。

“太一挖斷堯光山下靈脈,是斷絕我族根基,此乃死仇!”

“我知你是受蜃龍驅使,也知日前天庭動蕩,其因同蜃龍有關。我等願将靈石獻于蜃龍,不求得到庇護,只求他日攻伐東皇太一,許我等參戰,縱是為神龍坐騎亦無妨!”

慶忌無法确定猾褢所言真僞,但靈石和神紋都做不得假。當下取出一只木盒,将靈石封入其中,然後告知猾褢,話他自然帶到,蜃龍是否點頭就不是他能決定。

“爾等應當知曉,假若陽奉陰違,心存歹意,後果該當如何。”

“自然。”猾褢族長颔首,自頭頂拔下數根鬃毛,胡亂捏了幾下,掌心中便躺了一只烏漆墨黑,全身炸毛,尾羽似鋼針一般的小鳥。

将小鳥交到慶忌手中,猾褢道:“待你見到蜃龍大人,可将此物交給大人。如要召喚我等,将此鳥捏爆即可。”

說罷,猾褢還當場作出演示,表示捏的時候注意點,千萬別紮手。

慶忌看得眼角直抽。

果然,這些家夥都不能用常理衡量。相比之下,同樣身為異獸的自己簡直就是另類。

慶忌駕車離開堯光山,猾褢也召集族人,離開世代居住之地,開始向南進發。她打算去找蠱雕,看看鹿吳山情況如何。

太一是自東而來,向西而去,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他們能逃過一劫。

靈山接連被挖斷,凡界氣運自是會受到影響。

短短半月之內,飓風海嘯地震接踵而至,安市有應龍坐鎮,仍不免受到波及。水下族群皆有所感,心中惶惶不安,醜六更是急忙上岸,想要尋顏珋問個究竟。

讓她無奈的是,黃粱客棧有神龍布下的屏障,徹底同外界隔絕,在長街走過幾個來回,始終尋不到進入的契機。

在她既焦急又茫然無措時,恰好遇見九尾從街對面走來,不由得雙眼一亮,如蒙救星。

見到醜六的樣子,就能猜出她的來意。不等她開口,九尾先一步撐開紅狐傘,口中道:“大人現有他事,未必方便見你,回去吧,過些日子再來。”

“阿珋有什麽要事?莫不是同最近之事有……”

醜六話沒說完,視線忽然被殷紅遮擋,塗着蔻丹的手抵住她的嘴唇,九尾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邊,帶着魅惑的聲音一點點敲擊她的耳骨,帶來的卻不是酥軟,而是自脊背升起的涼意。

“牢記自己的身份,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要說,切記禍從口出,謹言慎行才能保命。現如今,這裏可不只兩條神龍。”

蜃龍不在意,應龍不會動手,燭龍、黑龍和青龍卻是未必 。

醜六艱難地眨了眨眼,視線終于不再是一片鮮紅。

九尾退後兩步,輕輕轉動傘柄,飽滿的紅唇牽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眼尾上挑,眼波流轉,一時間風情無限,絲毫不見方才的銳利冰冷。

醜六心中打了個突,忽然間意識到,眼前是一個洪荒大妖,稍微動動手指就能輕易碾碎自己。

見她吓成這個樣子,九尾不禁微微一笑,纖長的手指挑起醜六的下巴,吐氣如蘭,輕聲道:“這就害怕了?”

醜六想搖頭,脖頸卻無比僵硬。

九尾忍不住掩口輕笑,笑得花枝亂顫。

紅狐也飛回傘上,大尾巴盤在身前,笑彎一雙狐貍眼。

空氣中突起異樣,九尾立即收起笑容,紅狐傘撐開,迅速轉身。行動之間,裙擺似花朵綻放,蔓延開大片紅影。

比幹手持玉牌立在半空,俯視下方的九尾和醜六,臉上并無任何表情,卻予人無窮壓力。

九尾皺了下眉,自商滅纣亡之後,比幹歸入地府成為判官,他們二人極少再碰面。先前比幹幾次出現,她都提前避開,這次太過湊巧,想避開已經來不及。

僵持半晌,比幹率先收回目光,以禮見九尾。

九尾神情間閃過一抹複雜,很快隐去,收起紅狐傘對比幹還禮。

兩人始終沉默無言,醜六察覺氣氛不對,唯有眼觀鼻鼻觀心,默念自己是壁花,盡量減少存在感。

比幹現身之後,捏碎一枚玉簡,同時托起閻羅法旨,揚聲道:“尊者,小神攜十殿誠意而來,還請一見。”

玉簡破碎化成齑粉,很快被風卷走。

空氣中光線扭曲,猶如膨脹變形的水紋。

片刻後,醜六遍尋不着的黃粱客棧,赫然出現在幾人面前。

客棧大門開啓,出來迎接的并非顏珋,而是一名身着紅衣,長着桃花眼的陌生青年。

見到青年的那一刻,比幹瞳孔微凝,再次行禮。九尾也端正身形,福身時無比恭敬。

“見過上神。”

知曉比幹的來意,燭龍并未多言,直接引其入內。

醜六斂色屏氣,小心翼翼看向燭龍,忽然間意識到,九尾先前提點她的究竟是什麽。腳下略顯遲疑,當場被九尾拽住領子,硬是拖進客棧門內。

之前有機會不走,現在想要腳底抹油,明擺着會冒犯燭龍,是想被切碎下鍋不成?

客棧內,顏珋坐在桌前,面前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鐘,正一下下敲擊鐘面。

庚辰站在他的身側,正同黑龍青龍商議安置東皇鐘之事。

燭龍引三人進到室內,比幹當衆道出來意,顏珋擡起頭,接過十殿閻羅親筆法旨,從頭至尾看過一遍,不由得冁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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