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聯手
十殿閻羅共拟法旨,上有閻羅法印, 無異于立下神誓。
之前顏珋提醒比幹, 地府十殿鬼差盡出, 遍查天下靈脈,果然發現不妥之處。
地府為鬼魂輪回轉世之所, 同凡世息息相關,不可分割。靈脈出現異常,地府必然受到影響。顏珋的這份人情, 地府自然要領。
讓十殿上下沒想到的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鬼差上報之事尚未尋到解決之法,太一突然下界, 連挖數座靈山, 斷絕地下靈脈, 使得人間災禍頻發, 仍沒有罷手的跡象。
随着靈山被挖,靈氣枯竭, 地府亦被波及, 忘川下惡鬼群出, 孟婆和擺渡的船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又向閻羅借兵, 才将這場暴亂徹底壓下。
虧得船工是判官出身,法器是一盞引魂燈,天生有鎮壓惡鬼之能。若是沒有這份本領, 難保不會有惡鬼突破防禦,闖入酆都為禍作亂。
萬年間未曾遇此大亂,十殿閻羅都是勃然大怒。聚到一起商議,聯系天庭傳來的消息,心中很快有了決斷。
比幹此行不只帶來閻羅法旨,更有一柄從不曾離開酆都的法器。
此件法器呈蓮子狀,以忘川河底鬼石為材料,用萬年鬼火鍛造,有滌魄洗魂之能。交給比幹之前,十殿閻羅各祭一道法力,凝成鬼蓮形狀的基座,并在座底刻印鬼紋,使得非地府之人也能驅使。
“多謝閻羅美意。”顏珋正為魂魄中暗藏的印記發愁,這件法器可謂雪中送炭,恰似一場及時雨,解了他燃眉之急。
“尊者無需客氣。”比幹認真道,“閻羅有言,東皇擅移天門柱石,觸動天庭根基,擅挖靈山地脈,斷絕一方生機,其所行禍及萬千生靈,實罪不容恕。如其不願罷手,繼續為禍亂世,地府必然不會坐視不理。”
比幹的話相當直白,直白到近乎是當面告訴顏珋,太一再不罷手,地府就要派人正面剛。
為奪回本命法器,太一獨自下界,連挖數條靈脈,事情做到這個地步,豈會輕易停手?
就算他肯停手,被他斷絕靈脈,不得不離開家園的異獸和群妖又豈會善罷甘休,當做事情從沒有發生?
一場厮殺不可避免,區別僅在規模大小。至于勝負,端看天帝是否會降下法旨,派遣天兵天将下界。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在天庭的混亂沒有平息之前,帝俊未必能騰出手來。
這段時間,太一注定孤立無援。
如青龍所言,太一身為東皇,高居神尊之位,輕易不能取他性命。但這不代表不能困住他,讓他嘗一嘗被鎮壓,被囚禁在方寸之地的滋味。
換做今日之前,顏珋未必有十成把握。
如今則不然,比幹帶來地府的誠意,十殿閻羅願意出手相助,以東皇鐘為誘餌,提前設置好陷阱,必能引太一入局,來一場甕中捉鼈。
顏珋沉吟片刻,計劃漸有雛形。擡眸看向庚辰幾人,彼此交換意見,分明是想到一處。
幾人達成一致後,顏珋手捏法印,櫃臺後的牆面綻放紅光,現出整齊排列的木屜。木屜表面流動圖紋,繪出鬼魂生前的模樣。
待光芒減弱,最頂端的木屜向外開啓,飛出一卷銀白色的鲛紗。
鲛紗飛至桌前,向兩側緩緩展開。
顏珋凝聚靈力于指尖,代筆書于鲛紗之上,百餘字一蹴而就,一筆一劃流動金光。
落下最後一筆,顏珋将鲛紗遞給庚辰,後者從頭至尾看過一遍,對他點了點頭,同樣以指代筆,在卷上镌刻龍紋。
鲛紗在燭龍、黑龍和青龍手中傳閱,三人并無異議。其中內容十分詳盡,也無需要補充之處,當場凝聚靈力,各自落下龍紋。
黑龍還捏碎傳訊符,聯絡身處靈山的火龍。後者接到消息,以靈力聚成鏡影,當面告知顏珋等人,饕餮和貔貅就在旁側,聽聞此事,同樣有興趣參與。
“他們怎麽會在你的洞府?”聽到火龍之言,黑龍不由得面露詫異。
“事情說來話長。”火龍吹開落在額前的發,斜眼看向賴在自己家多日,死活不肯走的兩人,口中道,“簡單來說,就是巳烎居住的靈山忽然塌了,壬晝的洞府沒法住,只有我這裏最近也最寬敞。”
确定火龍所言不假,在場衆人都感到不可思議,連比幹都現出滿臉驚色。
挖掘異獸盤踞的靈脈就算了,反正他們也不敢公然反抗東皇,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挖到饕餮居住的靈山,這是什麽操作,失心瘋了嗎?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貔貅湊到鏡影中,開口解釋道,“巳烎所居的靈脈極廣,延伸出兩條支脈,其中一條同浮玉山相連。日前浮玉山被挖斷,支脈被連根拔起,主脈受到影響,靈氣不斷自缺口散溢,堵都堵不住。”
“再之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說話間,貔貅揮袖展開一幕虛影,重現當日情景。
只見高聳入雲的山脈從中心處崩塌,無數碎石斷木從山頂滾落,潺潺水流化成瀑布,從裂口處洶湧而出,轉眼又急速幹涸,僅剩被水流沖刷過的土石和枯草。
“靈山崩塌,我二人合力鎖住靈脈,短期內也無法再住。我那洞府沒法回去,鬧不好就要遇上麒麟。火龍這裏寬敞,荒古時好歹有些交情,登門借住一段時日,還請莫要見怪。”
黑龍沒說話,僅是挑了挑眉。
火龍聽得氣不順,從身後給了貔貅一腳。住在他的洞府,反對黑龍說不要見怪,信不信他馬上把這個沒臉沒皮的丢出去,順便通知麒麟?
貔貅被火龍踹飛十多米,直接被當成球來盤。
饕餮無奈嘆息,推開鏡影前的兩人,拽回一路被帶飛的話題。
“天庭早已不得人心,太一所為更是令人厭惡。平日裏口稱正天地之法,卻是知法犯法,以東皇鐘僞做天門,又下界私挖靈山,斷絕數條靈脈,溯及洪荒所定天律,當将其鎖拿,奪神尊位,囚于鎖仙臺。”
“此事并不容易。”顏珋搖頭道。
饕餮口中的天律,迥異于天庭所定律法,是洪荒時諸神定下的規矩。雖未正式成文,也少被普通仙人所知,卻始終未被廢棄,縱然天道也無法過多幹預。
“事在人為。”庚辰站在顏珋身邊,單手按住他的肩膀,對饕餮道,“我等定下計策,将引太一前往鐘山,暫時把他困在此處。二位如想幫忙,可提前一步前往山中,助我等拿下太一。”
“好。”饕餮答應得十分痛快。
火龍和貔貅也停下動作,貔貅和饕餮商量今日就動身,火龍則要遲些時間,封住洞府再往鐘山同兩人彙合。
鐘山是燭龍的居處,地下湧動的靈脈恍如大川,靈氣相當驚人。
要困住太一,勢必要牽引靈氣走向,合天地陰陽造出一座囚牢,方能鎖住他一身神力,将他同帝俊的聯系徹底斷絕。
“事不宜遲,我今日便出發。”
計劃商定,又多出兩個幫手,燭龍無意在客棧多留,當下同顏珋告辭,準備帶上東皇鐘出發。
青龍和黑龍各自結成法印,自東皇鐘內取出一道靈氣,僞做鐘形法器,用作引太一上鈎的誘餌。
“我同你們一道。”庚辰道。
捆龍索已經徹底除去,顏珋的舊傷恢複得七七八八,接下來,庚辰幫不上太多忙,只能靠他自身恢複。
“也好。”燭龍颔首,又自鐘內取出一道靈氣,用龍氣裹住,交到庚辰手中。
此時的東皇鐘早不複在天庭時的模樣,表面符文黯淡,龍影覆蓋處無法彌合,隐隐現出蛛網狀的裂紋。
顏珋送走庚辰幾人,将鲛紗交給比幹。
“煩請轉告閻羅,此事還請十殿相助。”
比幹将紗卷鄭重收好,沒有多言,當即同顏珋告辭,飛速返回地府。神龍、饕餮和貔貅聯合對太一動手,地點定在鐘山,地府自然要有所行動,方能顯示出更大的誠意。
幾人先後離開,客棧中一下變得冷清。
九尾這時才走到顏珋面前,正色道:“大人,小妖鬥膽,能否将此事報于女娲?”
“可以。”顏珋颔首笑道,“當日女娲持萬妖幡攔在殿前,這份恩情我始終記得。此外,你可告知女娲,天庭有僞造巫紋的手段。”
顏珋點到即止,具體怎麽做,還要女娲自行思量。
“是!”九尾向顏珋福身,轉身離開客棧。
正要走出客棧大門,九尾突然想起什麽,又邁步走了回去,随手提起做了許久壁花的醜六,道:“我要出門一段時間,店中少人看顧,你既然來了,無妨多留幾日。”
醜六被倒拖着離開,根本來不及同顏珋說話。
等她被拖到店裏,看到櫃臺前忙碌的四尾狐和五尾狐,不免詫異看向九尾,店裏明明有人,為什麽還要她來?
九尾無意多做解釋,同族人簡單交代幾句,又叮囑六尾不許亂跑,旋即撐起紅狐傘,化作一抹靈影消失不見。
黃粱客棧中,顏珋關閉店門,重新張開屏障。
門前石獸浮現熒光,整間客棧再次同外界隔絕。
一切準備妥當,顏珋手持地府送來的法器,揮袖掃開桌椅,現出镌刻在地下的黑色龍紋。
“起!”
霸道的龍氣注入,龍紋被快速點亮,龍角、龍爪乃至龍身上的鱗片都變得無比清晰,似在雲中飛騰咆哮,栩栩如生。
伴着光影浮現,四周牆壁驟然生出變化。
原本光禿禿的牆面,突然間增高數丈,近乎望不到頂端。牆上浮現出一個個狹長的木屜,表面皆雕刻有圖紋,既有人影也有獸形,同樣不乏禽鳥和草木蟲魚。
随着圖紋不斷閃爍,抽屜接連打開,一枚枚木簡從中飛出,黑底紅紋,俱是顏珋萬年來搜集的魂魄,專為喚醒祖龍所備。